零點建造者 第5章

第5章 國家隊入場------------------------------------------，張恒正蹲在宿舍地上調配第七組砂漿配比。，但不猶豫——三下，停頓，再三下。不是工友找借扳手的那種敲法，也不是項目部催報表的那種敲法。他在工地上住了三年，能聽出十幾種不同的敲門聲，這一種不在他的分類係統裡。，把那排試塊往床底下推了推，開了門。。，穿著深灰色夾克，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站姿很直，像當過兵的人。後麵那個年輕一些，戴著眼鏡，腋下夾著一個黑色公文包，看張恒的眼神像是在看實驗室裡新到的一台儀器。“張恒？”前麵那個問。“是我。”，翻開，舉到張恒麵前。證件上的國徽反光，底下是一行他隻在新聞裡見過的單位名稱，後麵跟著三個字——林國棟。“方便進去說嗎？”林國棟問。。兩個人進了屋，宿捨本來就不大，多兩個成年人顯得更擠。戴眼鏡的年輕人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床板上那排試塊，桌上的遊標卡尺，床頭櫃上摞著的六本材料學教材，那袋從攪拌站拿回來的水泥擱在牆角，已經用了半袋。，但他看得不太一樣。張恒注意到他的視線先落在那些試塊上，然後在006號上停了不到半秒，最後移到了桌上攤開的那本實驗記錄本上麵。“張工，”林國棟在唯一一把椅子上坐下來，語氣很平，“我們注意你已經四天了。”，冇說話。“建材檢測站的劉洋是軍科院材料所的編外對接人，”林國棟繼續道，“任何民用檢測站收到超出三倍標準差的材料數據，都要上報。你的第一塊混凝土，抗壓強度是普通C55的三倍，上報了。第二塊純砂漿，硬度超了五倍，又上報了。劉洋冇有瞞你——他也冇權利瞞——但你也不用怪他，他是在幫你建檔。”，腦子裡第一個念頭不是害怕，不是緊張。

是——

“所以你們知道我這四天每一步做了什麼。”

林國棟微微點了一下頭。“準確地說，我們知道你做了幾塊樣品，但不知道你是怎麼做的。這就是我們今天來的目的。”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打開，裡麵是幾張照片。張恒接過來——是用長焦拍的，他在廢料堆裡坐著的那天下午，他跪在攪拌站後麵調配砂漿的那天早上，他從檢測站出來手裡攥著試塊的那天傍晚。照片拍得不算清楚，但能認出是他。

他把照片還回去，冇有生氣。不是因為不敢生氣，而是因為這些照片告訴了他一件事：自己不是第一個。

“像你這樣的人，”張恒問，“以前有過嗎？”

林國棟看了他兩秒。那兩秒的停頓比任何回答都有資訊量。

“有一些現象我們還冇有公開解釋，”林國棟說，“你屬於其中一種。目前我們內部對這類現象有一個臨時分類——結構敏感型認知異常。名字很長，但翻譯成你能理解的話就是：你的大腦可以用某種我們還冇搞清楚的方式，直接感知並影響物質的微觀結構。”

“範圍有多大？”張恒問。

“就我們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你是唯一一個作用對象是非生命固體的。”林國棟冇有迴避這個問題，“其他案例的作用對象分彆是流體、電磁場、生物組織。人數極少，一隻手數得過來。”

張恒把這句話消化了一下。他不是唯一一個有特殊能力的人，但他可能是唯一一個能“摸”材料的人。

“你們來找我，”張恒說，“是需要我做什麼？”

“不是需要你做，”林國棟糾正道，“是給你一個選項。你可以繼續在工地上做實驗，用自己的工資買水泥買砂子，趁請假跑到檢測站借設備，等哪天被人舉報了再說。你也可以跟我們去一個地方，那裡有你需要的一切設備和材料，冇有人會問你為什麼請假，也冇有人會拿長焦鏡頭拍你。”

他說完頓了一下。

“但是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優先供應。”林國棟的語氣冇有任何商量餘地，“所有經你手研發的新材料，優先供應國家項目。不是全部，是優先。你可以保留商業權益，可以申請專利，可以自己開公司——但要先給國家供貨。這是底線。”

張恒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手。

“我想先看看你們的實驗室。”

林國棟嘴角動了一下，算是笑。“可以。車在樓下。”

所謂的“實驗室”不在市裡。車開了將近三個小時，中間穿過了一段隧道，又在盤山路上繞了很久，最後停在一個從外麵根本看不出是基地的地方。山坳裡一片低矮的灰色建築，冇有標識，冇有崗亭，但他進大門的時候注意到了兩件事——圍牆上有至少四層不同頻率的信號遮蔽網，地麵有重型車輛反覆碾壓的痕跡。

林國棟領他進了其中一棟，推開一扇雙開金屬門。

裡麵的東西讓張恒站住了。

那是一個比大學材料學院還全的材料實驗室。掃描電鏡、X射線衍射儀、熱分析儀、真空熱壓爐、等離子燒結爐——有些設備他隻在論文裡見過圖片，有些他連名字都叫不出來。房間中央是一張巨大的不鏽鋼工作台，上麵整整齊齊碼著幾十種材料樣品：金屬錠、陶瓷片、聚合物塊、複合材料層板。

不是模擬，不是演示，是真東西。

“從現在開始，這些你都可以用，”林國棟站在他身後，“全天候開放。有什麼需要跟劉工說——他是你在這裡的技術對接人。”他指了指那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後者推了一下眼鏡，終於正式點了點頭。

張恒走到工作台前，伸手摸了一下最靠近他的一塊鈦合金樣品。感知在指尖自動打開——鈦晶粒的六方密堆結構在他眼前展開，晶界、位錯、雜質偏聚，所有的缺陷一覽無餘。

他收回手，轉過身。

“你們要我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

林國棟從公文包裡拿出另一份檔案，遞過去。封麵上印著紅色的密級標識和一行字——“高強度輕質裝甲材料預研任務書”。

“現在你知道為什麼我們要找你了。”

張恒翻開檔案。第一頁是一張裝甲板實彈測試的照片，鋼板被打穿了，穿孔邊緣外翻，像一朵金屬的花。旁邊的標註寫著：現役主戰坦克首上裝甲，被某型穿甲彈一千五百米外擊穿。

他翻到下一頁。效能要求那一欄的數字讓他眼皮跳了一下——抗拉強度、斷裂韌性、密度的要求組合起來，任何現有材料都做不到。這是一個被材料卡住了的武器，而他要做的是用一雙誰也不理解的手，憑空造出那塊能擋住穿甲彈的東西。

這跟他用廢料堆裡的混凝土試塊，已經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他把檔案合上。

“我試。”

張恒當天晚上冇有離開基地。林國棟給他安排了一間宿舍，比工地的筒子樓乾淨，但跟實驗室就隔一條走廊。他把自己的東西從工地上搬了過來——幾件換洗衣服，那六塊編號試塊，老周的安全帽，和那本已經寫了一半的實驗記錄本。

把安全帽放在新宿舍床頭櫃上的時候，他站在那兒看了它一會兒。橙色的帽子，磕掉的漆，發白的汗印。以前在工地上，老周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拿這頂帽子往他腦袋上敲一下，嘴裡罵一句“小張你他媽又把安全帶係鬆了”。現在冇人敲他了。但他把帽子放在能一眼看到的地方，像放一個不會說話的監工。

第二天早上七點，張恒出現在實驗室門口。劉工已經在裡頭了，正在給掃描電鏡做開機校準。

“來這麼早？”劉工冇抬頭。

“睡不著。”

不是客氣話，他真的冇睡著。裝甲材料的效能指標在他腦子裡轉了一整夜。高強度、低密度、高韌性，這三個詞在材料學裡是死敵——想要強度高就得犧牲韌性，想要輕就得放棄強度，三者兼得的材料至今不存在於人類的材料庫裡。但他手裡有一張牌是彆人冇有的，現在他要拿這張牌去打一場還冇開始就知道很難的仗。

張恒走到工作台前，打開任務書，翻到材料效能目標那一頁，用鉛筆圈了幾個關鍵數字，然後把筆擱下。裝甲材料，他以前在工地上跟它毫無關係，但他知道所有材料的底層邏輯是一樣的——都是原子在三維空間裡的排列，排列整齊的就硬，排列不均勻的就容易裂，排列方式決定了材料的一切。

而排列，恰好是他現在能碰的東西。

他需要的隻是一個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