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至正午,陽光熾盛,驅散了晨間薄霧,照亮了鹽河兩岸的新生煙火,也照亮了密賬之中隱藏的滔天暗流。
縣衙後堂密室,門窗緊閉,靜謐無聲。
一室燈火長明,將堆疊的密賬,暗信,流水賬本映照得清晰無比。
林止陌端坐主位,指尖緩緩拂過泛黃的密賬紙頁,目光銳利如炬,逐行審閱每一筆隱秘流水,每一處模糊記錄。
墨離立於一側,手持查證筆錄,逐條覈對佐證,神色肅穆凝重。蘇晚晚靜立旁側,細心整理分類所有證物,條理清晰,一絲不苟。
被擒獲的沈家老賬房年過五旬,半生為沈家打理賬務,知曉所有明暗往來,利益糾葛,此刻被羈押候審,深知罪孽深重,無路可退,再無半分僥倖隱瞞,儘數據實招供。
密室之中,老賬房跪地俯首,嗓音顫抖,字字真切,道出了鹽溪縣數年亂象背後的頂層真相。
“陛下,草民有罪,草民認罪!”
老賬房連連叩首,冷汗浸透衣衫,“沈家能夠在鹽溪縣一手遮天,壟斷鹽政,肆意妄為,絕非僅憑一縣官吏庇護,真正的靠山,是江南東道鹽運使——張啟元!”
一語落地,密室之內氣氛驟沉。
江南東道鹽運使,正四品高階官員,總領江南數州鹽政,鹽運,鹽稅大權,是一方鹽政最高執掌者,位高權重,根基深厚,人脈遍佈江南朝野。
誰也未曾想到,區區縣域的官商黑網,背後的終極靠山,竟是執掌一域鹽政的頂層大員。
老賬房繼續據實供述,句句戳破層層黑幕:“張啟元任職數年,素來貪婪跋扈,私慾極重,深知江南鹽利滔天,便暗中扶持沈家為其斂財白手套。沈家壟斷鹽市,哄抬鹽價,盤剝鹽戶所得暴利,七成儘數上繳張啟元,剩餘三成自留運轉,上下分潤,利益綁定。”
“鹽溪縣曆任縣令,鹽課司,巡檢司官員,皆由張啟元親自提拔任免,暗中授意。但凡聽話順從,願意分潤上供者,便可安穩任職,年年評優,但凡清正耿直,不願同流合汙者,儘數被打壓排擠,羅織罪名,罷官流放。”
“數年以來,鹽溪縣所有離譜亂象,所有冤假錯案,所有滅口命案,皆有張啟元暗中授意,默許縱容。州府曆次巡查,年度考覈,皆由他一手遮掩,層層擺平,故而無人深究,無人揭發,無人敢查!”
“此前潛逃的核心仆從,皆是張啟元安插在沈家的眼線,專門負責傳遞訊息,對接高層,銷燬證據。昨夜提前潛逃,便是收到了州府密報,知曉聖駕親臨,黑網將破,故而倉促避禍,伺機反撲!”
真相層層剝開,觸目驚心,令人髮指。
正四品鹽運使,本該是規整鹽政,普惠萬民,守護國稅的朝堂重臣,卻淪為貪腐首惡,禍民元凶,以職權為利刃,以律法為虛設,扶持奸商,壟斷鹽利,包庇貪腐,草菅人命,一手締造了整片江南鹽道的暗黑秩序。
底層官吏是爪牙,地方奸商是工具,頂層鹽運使纔是盤踞幕後,操控全域性的真正巨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