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觀望間,大堂之外,一陣哽咽蒼老的哭聲緩緩傳來,打破了有序的陳情節奏。
一名滿頭白髮,衣衫破舊的老鹽戶,被兩名年幼孫輩攙扶著,顫顫巍巍步入大堂,雙膝跪地,手中緊緊捧著一方褪色的木牌,淚水縱橫,悲慟不止。
老者年過七旬,脊背佝僂,滿臉溝壑皺紋,雙手佈滿曬鹽勞作的厚繭,身形瘦弱,卻眼神懇切,帶著數年沉冤終得昭雪的赤誠與悲慼。
“草民沈老叩見青天大老爺!叩見聖君陛下!”
老者跪地重重叩首,額頭觸碰冰冷地麵,聲聲泣血,“草民今日陳情,不求錢財補償,不求名利撫卹,隻求為我那含冤而死的獨子,討一個公道,正一個名分!”
衛謹見狀,連忙起身,快步上前親手扶起老者,語氣溫和悲憫:“老人家起身說話,但凡有冤,官府必查,但凡有屈,朝廷必伸,無需惶恐,無需隱忍。”
老者被攙扶起身,雙手顫抖,緩緩舉起手中木牌。
木牌陳舊褪色,上麵工整刻著一行小字:愛子沈石,勤勉一生,無過無錯,無辜枉死。
“草民之子沈石,乃是本地最勤懇的鹽戶,一生安分守己,勤懇勞作,從未與人結怨,從未抗稅違規。”
老者嗓音沙啞乾澀,含淚細數冤情:“三年前,沈家商號再度強行壓低收鹽價格,盤剝鹽戶,一眾鄰裡生計斷絕,苦不堪言。我兒心善,不忍見萬民受苦,牽頭聯名數十鹽戶,準備越級上告州府,懇請官府規整鹽價,體恤鹽民。”
“可狀書尚未送出,當夜便被沈家護院與巡檢司衙役深夜圍宅,強行扣上‘聚眾抗稅,煽動民亂,私囤私鹽’的罪名,當眾抓捕入獄。入獄第二日,便傳出‘獄中暴病而亡’的訊息,屍身草草掩埋,不準家屬探視,不準鄰裡議論,不準官府覆盤!”
“我兒死後,沈家唯恐我家人懷恨報複,繼續陳情,強行霸占我家鹽田,冇收畢生積蓄,將我祖孫三人趕出家門,流離失所,日日苟活於河畔破屋,受儘欺淩惶恐!”
“三年來,我夜夜難眠,日日含冤,看著兒孫流離,家破人亡,卻無力申訴,無處求助,隻能眼睜睜看著惡人橫行,公道不存。今日聖君降臨,清掃濁惡,重開青天,草民鬥膽陳情,隻求為我兒洗刷汙名,讓含冤之人得以瞑目!”
一番哭訴,字字泣血,句句悲涼,聽得大堂之內眾人默然動容,滿心酸澀。
一樁看似尋常的“獄中暴斃”,背後是活生生的滅口冤情,一場看似合規的定罪,背後是官商勾結的蓄意構陷,草菅人命。
衛謹神色凝重,眼底滿是憤然,鄭重記下案情,沉聲承諾:“老人家放心,此案本官必親自督辦,徹查始末,覆盤卷宗,捉拿凶手,追責到底,定然還令郎清白,還你全家公道!所有被侵占的田產財物,儘數歸還,所有汙名罪責,儘數洗刷!”
老者聞言,積壓三年的絕望與悲慼徹底崩塌,淚水洶湧,再度跪地重重叩首,哽咽不止:“多謝青天大老爺!多謝陛下聖恩!草民祖孫,永世感念聖朝仁德!”
大堂內外,無數百姓見狀,紛紛紅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