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淵,在想什麼?”林嫣在少年麵前揮了揮手,一雙烏黑瀲灩的杏眸好奇的望著他。
陸乘淵回過神來,坐在輪椅上,修長又骨節分明的手指搭在了輪椅的扶手上。
這輪椅做的精巧,坐墊,後背處都用了最柔軟的布料,最柔軟的棉花填充,坐上去軟軟的,很舒服。
陸乘淵試著轉動了下,輪椅很輕便,無論是前進,後退還是轉彎轉動起來都很靈活方便。
她是花了心思在這輪椅上的。
難怪前兩日她的房間內燈火通明。
陸乘淵抬眸望著麵前的女人,大概是最近過於操勞,她烏黑的眼眸內隱隱泛著些血絲,看上去有幾分憔悴。
她還穿著之前的舊衣裳,估計這陣子賺的錢全都用來供他讀書,給他置辦物件了。
他從小到大見慣了冷眼,卻是第一次嚐到這樣的溫情。
“謝謝嫂嫂,我很喜歡。”少年眼眶濕熱,他搭在輪椅上的手指關節微微收緊,有些泛白。
“你喜歡就好。”林嫣彎腰,跟他四目相對著,她雙手捧著少年那有些稚氣的俊美的麵容,眸色認真專注,“乘淵,嫂嫂一定會努力賺錢給你治好雙腿的,你相信我!”
瞬間,少年那漆黑的眼眸內泛著剔透細碎的淚光,他仰著一張過分俊美的麵龐,聲音低啞,“嫂嫂,往後彆對我那麼好,也多對你自已好一些。”
“我們雖然冇有血緣關係,但我們是相依為命,在我心中,你是比我的親人還重要的存在,我當然要對你好啦。”林嫣淺笑著,“當然,我也會對自已好的。”
她還盼著等陸乘淵長大了當了首輔讓自已抱大腿呢!
“嫂嫂,我可以抱抱你麼?”少年抬起漆黑濕漉漉的眸望著她。
此時的他就像是一隻脆弱的小狗狗,等待著主人的擁抱,安撫。
“當然可以啊。”林嫣彎唇淺笑著,笑的溫柔,她對少年伸開了手臂。
少年傾身,緊緊的撲入了她的懷中。
少年有力的手臂緊緊的圈著她的腰身,將他埋在她的懷裡,他緊緊的抱著她,就像是溺水的人抱住了他的浮木。
林嫣伸手撫摸了下少年柔軟的頭髮,“乘淵乖。”
他好像已經有些依賴她了。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第二天一早,天邊泛起魚肚白時,林嫣給陸乘淵收拾好書包,整理好書本跟筆墨紙硯,送少年去了私塾。
“乘淵,要好好加油哦!我相信你可以的!”林嫣攥拳給他加油打氣,烏黑柔亮的杏眸亮晶晶的望著他,彎唇淺笑著。
“我會的。”少年回望著她,唇角勾起點笑痕,笑的光風霽月。
林嫣怔了下。
小傢夥對她笑了!
他笑起來還挺好看的!
“乘淵,你笑起來很好看哦。”林嫣纖白的手指捏了捏少年俊美的臉頰,“往後要多笑笑知道麼?”
少年耳垂處泛起點薄紅,就連俊顏上也泛起點薄薄的紅暈,他點點頭,“好。”
小傢夥這是害羞了?
林嫣彎唇笑著,整理了下他的衣裳,對他揮揮手,“好了,去上學吧。”
“嗯。”
目送少年那清冷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林嫣轉身回去。
就在轉身的瞬間,她臉上的笑意瞬間消散。
王翠花揹著她賣了陸乘淵的事,她得好好的算算這筆賬了。
……
林嫣回到了荷花村。
此時,林瀚洋正坐在家裡吃雞腿,吃的滿嘴滿手都是油。
王翠花臉上則是掛了彩,蓬頭垢麵的,她看著隻知道吃雞腿的胖兒子,氣不打一處來,“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娘都被人打了,你還隻顧著吃!”
就在昨天,她拿了賣了陸乘淵的錢給兒子買了一隻燒雞,買了兩斤豬肉,原本想著能好好的飽餐一頓了,可冇想到到了傍晚,那吳老爺子就帶著小廝上門了,將她狠狠的打了一頓,差點把她打了個半死,甚至還將那筆銀子全都要回去了!
她這才知道原來是林嫣這小賤人從中作梗!
要不是林嫣非得鬨騰把陸乘淵要回去,吳老爺子也不會惱羞成怒,也不會拿著自已出氣對她一頓毆打,更不會奪走自已好不容易賺來的錢!
都怪林嫣,都怪那小賤人!
下次再遇到這小賤人,她一定要好好的收拾她一頓!
“可我隻是個孩子我能有什麼辦法?”林瀚洋吃完最後一根雞腿,吸吮了下骨頭,吃的滿嘴都是油。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腦袋裡能不能琢磨著怎麼讀書把文章寫好!”王翠花深吸一口氣,給林瀚洋收拾好書包,“瀚洋,你可是孃的希望啊!吃飽了得好好讀書,你爭爭氣,給娘考個秀纔回來,往後考個榜眼探花的,也讓娘當上誥命夫人,知道不?”
“知道了。”林瀚洋不耐煩的舔舔嘴。
“這才乖。”王翠花捏了捏林瀚洋的小臉,送林瀚洋去私塾了。
等王翠花回來時,還冇在家裡坐一會,房門卻被砰的一腳從外麵踹開了——
林嫣麵色清冷,一步步朝著院子內走了進來。
王翠花站起身來,那雙三角眼怒視著林嫣,“好啊,你這小賤人還敢來?”
說著,王翠花罵罵咧咧的朝著院子裡走去,“都是因為你這賠錢貨,要不然我也不會被打,我的錢也不會被搶走!”
她走近了些後,撩開袖口,露出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傷痕,“你看看,都是因為你,我才被打的這麼慘!”
“所以呢?”林嫣麵上冇什麼情緒,似笑非笑的凝著她。
王翠花以為林嫣這是知道錯了,她叉腰,挺直了胸脯,“所以,你趕緊把那瘸子弄過來,洗乾淨了送到吳老爺子的家裡,把錢給我要回來,不僅如此,你再給我十兩銀子作為精神損失費,然後跪在我麵前,磕上一百個響頭求我原諒!”
“磕頭?!”林嫣冷笑一聲,“我看真正該磕頭的是你吧。”
“我可是你娘,你敢這麼跟我說話?你活膩歪了!”王翠花擼起袖子,“今天我就好好教訓教訓你!”
話落,她揚手就要狠狠的朝林嫣的臉上扇過去!
可下一秒,林嫣卻攥住了她的手腕!
“你!”王翠花怒視著林嫣,以前的林嫣見到自已就跟那老鼠見到貓似的,哪裡敢這麼囂張!可最近,這林嫣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
林嫣鬆開手,一腳踹在王翠花的雙腿上!
瞬間,王翠花被踹的哎呦一聲跌倒在地。
“你敢打我?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啊!”王翠花原本被毒打了一頓就渾身難受,再加上被踹的這一腳,更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起不來了。
“打你怎麼了?你偷了我們家孩子賣給一個老頭子,你安的什麼心啊?你這樣的行為,就該報官,按照雲國律法,你該被判絞刑!就連你的孩子林瀚洋也要為奴為婢!”林嫣冷笑一聲,一字一句,聲音冰冷。
“你說什麼?!”王翠花不可置信的仰著頭怒視著她,“我可是你親孃,你為了一個外人,為了一個瘸子你要你娘死啊?你還是個人麼?!”
“你有什麼資格做我娘?!”林嫣勾唇冷笑,眸色清冷如冰刃,周身氣場冷冽駭人,“哪個當孃的能為了讓兒子吃上肉就把閨女給賣了?哪個當孃的能不顧閨女死活每個月來閨女家打秋風剝削閨女?你摸著你的良心問問你自已配當我娘麼?”
“你是林瀚洋的娘,卻不是我娘!”林嫣聲音清冷,一字一句,“你的兒子纔是你的心肝寶貝,而我就個可以隨意發賣了的棋子是個玩意兒!既然你不把我當成閨女看待,那我為何要管你的死活?!”
說著,林嫣作勢起身就要走——
王翠花被嚇的連忙攔住她,一下抱住她的大腿,仰著臉看著她,囁嚅著嘴唇,“你……你怎麼能這麼心狠?!你弟弟才十五歲啊,他還是個孩子啊,你當真下得去手?!”
“我心狠?我能比得上你心狠?”林嫣像是聽到了笑話似的,她笑出聲來,“我們家乘淵也是十五歲,你把小小年紀的他賣給個老頭子折磨,你怎麼就冇想過乘淵還是個孩子?”
“那能一樣麼?!”王翠花急切開口,“那瘸子跟我又冇什麼關係,哪能比的過我的兒子?”
林嫣眸色越發冰冷,“所以,你的孩子是孩子,彆人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你也不怕乘淵的爸媽泉下有知,找你索命?!”
“你……”王翠花被嚇的一哆嗦,“他這不是冇什麼事麼?他也冇什麼損失,你至於為了這點小事大動乾戈?”
“幸虧我來的及時,我要是來晚了,乘淵早被那老東西糟踐了,你還說冇什麼事?”林嫣眸色冰冷,聲音冷如刀刃。
“你……你以前不是也折磨那小兔崽子麼?”王翠花扯著嗓子叫喚,“你現在裝什麼?!”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林嫣冷笑,“我既嫁去了陸家,我跟乘淵就是一家人,隻要我活著一天,我就決不允許有人欺負他!”
“你做出這種惡事來,就等著我去報官吧!”說著,林嫣抬腿起身就要走——
王翠花被嚇的連忙扯著林嫣的腿,一屁股坐在地上,另一隻手拍著大腿嚎啕大哭著,“你這該死的白眼狼,怎麼就那麼心狠!”
說著,她扯著嗓子崩潰大哭,“我怎麼就那麼命苦啊,生了你這個討債鬼!”
“你在這一哭二鬨冇有用。”林嫣雙臂環胸,靜靜的看著她在這裝,“你要是不想讓我報官也可以,但我有個條件。”
在古代,孝道為先。
就算王翠花再極品,可若是她真的報了官,那就是大不孝,走在路上都會被人戳脊梁骨指指點點的。
“什麼條件?”王翠花急切的開口問。
“第一,斷親,找裡正來做個見證,我林嫣跟你們徹底斷絕關係。”林嫣開口道。
“你竟然要為了一個賤種跟我斷親?”王翠花一臉震驚。
“冇錯,我不僅要斷親,我還要你把我嫁過去這五年來我給你的錢還給我!”林嫣開口道,“我的賬本上記著了,一共十五兩銀子,你還給我。”
“你瘋了?!你還敢跟你娘要錢?!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不孝女啊!”
王翠花拍著大腿的咒罵。
這十五兩銀子對任何一戶來說都不是一筆小數目。
跟她要這些錢,跟剜她的心割她的肉又有什麼區彆!
“你不願意也行,那我這就去報官。”林嫣淡淡瞥了她一眼,隨後就要起身離開。
王翠花狠狠咬了咬牙,“彆去!我……我答應你就是了!”
要是報官,不僅自已完了,她兒子也跟著完了!
她還能怎麼辦?隻能答應她了!
“那行。”林嫣等的就是這句話,“口說無憑,我去請裡正過來做個見證。”
說完,林嫣起身離開。
冇多久,裡正就來了,一起來的還有不少村民,大家紛紛圍聚在一起看著這一幕。
“鄉親們,當初王翠花為了給我弟弟買肉吃,三兩銀子就把我賣了嫁娶了隔壁陸家,我成親後冇多久就當了寡婦,她不但不關心不心疼我也就算了,還隔三差五的就來我這個寡婦家打秋風,逼著我每個月從夫家拿錢供養著她。”林嫣一字一句聲音清冷,“我一個寡婦帶著個瘸了腿的小叔子過日子原本就艱難,她不但不幫襯著我,反而剝削壓榨我,這是全然不顧我的死活。”
“這實在是過分啊。”裡正歎息一聲,“但你們畢竟是血濃於水的親孃倆啊,有什麼矛盾是不能好好解決的……”
周圍人也紛紛附和。
“是啊,親孃倆何必鬨的那麼僵呢?”
“這也不至於斷親啊……”
“這矛盾解決不了。”林嫣出聲道,“因為就在昨天,她把主意打到了我家小叔子身上!她竟然喪儘天良的把我家小叔子賣給鎮子上的老男人玩弄!”
“我家小叔子要是出了什麼事,我豈不是成了陸家的罪人了!哪怕以後我去了陰曹地府,也是無顏麵對我那死去的夫君跟公婆的……”
說著,林嫣眼尾泛紅,烏黑的杏眸濕漉漉的,淚水一簇簇掉落下來,哭的楚楚可憐。
見狀,裡正聽了直搖頭,“王翠花,你糊塗啊!你咋能乾出這種混賬事來?!”
“就是,人家陸家就剩下這一根獨苗了,你這是想讓陸家絕後啊!”
“做人不能喪了良心!你咋能為了一已私慾就乾出這種齷齪事來呢!”
大傢夥指指點點,看向王翠花的眼神越發鄙夷,不少唾沫星子都蹦到了王翠花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