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傳 第36章 千絲劫

-

玄天派思過崖下的雲霧瀰漫如海，林小雨盤坐在窄小的石台上，額前一縷青絲隨風舞動。三天前，掌門傳令調查同門弟子徐長空的離奇死亡，而這個任務不知為何落到了最不受待見的她身上。

\\\"長空師兄的屍體被髮現時，已經僵硬了一整天。\\\"林小雨翻看著記錄在竹簡上的線索，眉頭緊鎖，\\\"無傷痕，無掙紮跡象，唯有麵容扭曲如見鬼魅。\\\"

她將竹簡放在一旁，閉上眼睛回想昨日驗屍時的情景。徐長空是內門精英弟子，武功不弱，卻在自己房中毫無反抗地死去。最詭異的是，她全身上下纏繞著數不清的絲線，細如蛛絲，幾乎肉眼難辨。若非林小雨天生敏銳，恐怕這些絲線會被所有人忽略。

\\\"這些絲線\\\"林小雨從懷中取出用紙包裹的幾根銀白色細絲，在陽光下細細檢視，\\\"質地堅韌，卻又輕如無物。\\\"

午後的陽光穿透雲層，照在絲線上，忽然折射出一絲寒光，有如冰晶綻放。這一刹那，林小雨心頭一震。

\\\"冰蠶絲？\\\"

玄天派中能使用冰蠶絲的，隻有一人。

\\\"弟子有要事求見師父。\\\"林小雨站在沐清雨的蘭若軒外，聲音中透著一絲緊張。

\\\"進來吧。\\\"清冷的女聲從內傳出。

推開雕花木門，淡淡的藥香撲麵而來。沐清雨正背對著門口，纖細的手腕翻動，似乎在配藥。陽光透過窗欞，為她披上一層金色光暈，長髮如瀑，腰間繫著一條淡青色腰帶，隨著動作微微擺動。

\\\"師父。\\\"林小雨輕喚一聲，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

沐清雨緩緩轉身，素白的麵容上帶著一絲倦意，卻依舊美得不似凡塵中人。\\\"何事？\\\"她淡淡問道。

林小雨深吸一口氣，直接展示了手中的絲線：\\\"這是從徐長空師兄屍體上找到的，是冰蠶絲，對嗎？\\\"

沐清雨的眼神微不可察地一滯，隨即恢複平靜：\\\"你從何處得來這個名字？\\\"

\\\"《藥經》上記載，藥王穀秘藏的冰蠶吐絲，可入藥亦可為武器，通體如冰似雪。而玄天派中，隻有師父你曾入藥王穀求學。\\\"林小雨直視她的眼睛，\\\"徐師兄死時全身纏滿這種絲線，體內經脈儘斷。\\\"

沐清雨放下手中藥碗，走近幾步仔細端詳那幾根絲線，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確實是冰蠶絲。\\\"她坦然承認，卻又補充道：\\\"但山門中的不隻這一處。我每年煉製九寒丹，都需用到少量冰蠶絲。\\\"

\\\"可這些絲線上\\\"林小雨遲疑片刻，還是說出了自己的發現，\\\"帶著師父你的氣息。\\\"

靜默在兩人之間蔓延。沐清雨背對窗戶站立，逆光中看不清她的表情。良久，她才歎息一聲：\\\"你可知冰蠶絲特性？\\\"

\\\"據記載，冰蠶絲雖細，卻堅韌異常，且能導引真氣，用之傷人如神兵利器。\\\"

\\\"還有一點《藥經》上冇記載。\\\"沐清雨走向書案，取出一本陳舊的筆記，\\\"冰蠶絲會留下主人的真氣印記，經年不散。\\\"

林小雨翻閱那本筆記，發現是沐清雨早年在藥王穀的心得。其中記載，她曾用冰蠶絲練習\\\"纏絲手\\\"，以柔克剛，後來這些絲線被她織入了一件白色披風中。

\\\"那件披風三年前被盜。\\\"沐清雨平靜地說，\\\"當時我隻當是尋常小偷，便未曾追查。\\\"

林小雨猛然抬頭：\\\"師父懷疑有人盜用你的冰蠶絲殺人，然後嫁禍於你？\\\"

\\\"不隻如此。\\\"沐清雨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思過崖，\\\"這三年來，已有六名弟子離奇死亡，表麵上毫無關聯，實則\\\"

\\\"實則都與師父有過節。\\\"林小雨恍然大悟，\\\"徐長空曾在掌門麵前進言，說女子不宜執掌劍法傳承。\\\"

沐清雨微微頷首：\\\"從死者選擇，到手法，再到刻意留下我的痕跡，對方是要借弟子之死，動搖我在玄天派的根基。\\\"

\\\"我去向掌門稟明——\\\"

\\\"不可。\\\"沐清雨打斷她，\\\"證據太過牽強，況且\\\"她頓了頓，\\\"掌門近來對我已有猜忌，若無確鑿證據，隻會火上澆油。\\\"

林小雨忽然明白了什麼：\\\"所以師父你一直在暗中調查這件事？\\\"

\\\"三年了，仍未找到真凶。\\\"沐清雨眼中閃過一絲疲憊，\\\"我懷疑凶手就藏在玄天派內，且對我瞭如指掌。\\\"

\\\"弟子願助師父一臂之力。\\\"林小雨鄭重道。

沐清雨望著這個倔強的徒弟，忽然問道：\\\"你相信我的清白嗎？\\\"

\\\"當然。\\\"林小雨毫不猶豫地回答，眼中透著堅定，\\\"師父教我劍法，傳我心法，護我周全。若連師父都不信，我還能信誰？\\\"

沐清雨輕輕歎息，似是無奈又似是欣慰：\\\"傻孩子。\\\"她走到書架旁，從暗格中取出一卷竹簡，\\\"這是我整理的所有死者資料，你帶回去研究，切記不可讓她人知曉。\\\"

深夜，林小雨的居所燭火依舊。她仔細研讀著沐清雨的調查記錄，試圖找出關聯。

忽然，窗外一陣異動。林小雨警覺地熄滅燭火，閃身至門後。一個黑影輕飄飄地從視窗翻入，直奔她的書案。

就在黑影翻動竹簡的刹那，林小雨出手如電，掌風呼嘯而至。黑影側身避開，兩人在黑暗中纏鬥數十招，不分勝負。

一招激烈碰撞後，雙方各退三步。黑影衣袖被劃破，露出一截白皙手臂。月光下，林小雨看清了對方的容貌。

\\\"師姐？\\\"她驚訝道，\\\"柳如眉師姐，你為何夜闖我的住處？\\\"

柳如眉是掌門得意弟子，武功僅次於韓冬青大師兄。她摘下麵巾，冷笑一聲：\\\"我倒要問你，為何私藏調查資料，難道你也參與了殺人密謀？\\\"

\\\"什麼密謀？我隻是在調查徐師兄的死因。\\\"林小雨警惕地看著她。

\\\"少裝糊塗。\\\"柳如眉冷聲道，\\\"我已經查到那些死者身上的絲線是沐清雨留下的，而你身為她的愛徒，定然知情。\\\"

\\\"師父並非凶手！\\\"林小雨厲聲道，\\\"那些冰蠶絲是從她被盜的披風上來的。\\\"

\\\"披風被盜？真是可笑的藉口。\\\"柳如眉譏諷道，\\\"明日我就會向掌門稟報，揭露你們師徒的真麵目。\\\"

話音剛落，窗外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兩人同時轉頭，卻見一個身影從窗外跌落。林小雨衝出門外，發現一名弟子倒在血泊中，正是與柳如眉交好的趙明。

她全身纏滿銀白色絲線，七竅流血，已然氣絕。

\\\"你\\\"柳如眉驚駭地看著林小雨，\\\"當著我的麵行凶，好大的膽子！\\\"

\\\"不是我！\\\"林小雨急道，卻見遠處火把晃動，顯然是巡夜的弟子聽到動靜趕來。

柳如眉大喊：\\\"來人啊！林小雨殺人了！\\\"

眼看事態不妙，林小雨一咬牙，縱身躍上屋頂，向沐清雨的住處奔去。

\\\"師父！\\\"林小雨急促地敲門，\\\"出事了！\\\"

門很快開啟，沐清雨一襲白衣，似乎未曾休息。見林小雨神色慌張，她立刻將其拉入室內：\\\"何事如此驚慌？\\\"

林小雨將事情經過一一道來，沐清雨聽罷眉頭緊鎖：\\\"真凶如此猖狂，竟在我們調查時又出手。\\\"

\\\"師父，柳如眉已經認定我們是凶手，此刻恐怕已經去稟報掌門了。\\\"

\\\"我知道。\\\"沐清雨神色凝重，\\\"時間緊迫，我必須——\\\"

話未說完，外麵已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韓冬青的厲喝：\\\"沐清雨，交出林小雨！\\\"

沐清雨對林小雨低聲道：\\\"躲進內室，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出來。\\\"

林小雨剛要拒絕，沐清雨已推著她進入內室，隨後關上了暗門。透過縫隙，她看見沐清雨從容地開門迎接來人。

韓冬青帶著十餘名弟子闖入，氣勢洶洶：\\\"沐師妹，林小雨犯下殺人重罪，還不速速交出？\\\"

\\\"林小雨不在此處。\\\"沐清雨平靜地迴應，\\\"何況她不是凶手，這是有人嫁禍。\\\"

\\\"證據確鑿，趙明師弟死時，柳師妹親眼目睹林小雨在場，而死者身上的絲線與你的冰蠶絲一模一樣。\\\"韓冬青冷聲道，\\\"我已查明，那些絲線上帶有你的真氣印記！\\\"

\\\"冰蠶絲是我的不假，但那是三年前被盜的。\\\"沐清雨解釋道，\\\"真凶藉此嫁禍於我。\\\"

\\\"荒謬！\\\"柳如眉從韓冬青身後走出，\\\"玄天派內誰人能盜你之物？分明是你唆使林小雨殺人，然後推脫責任！\\\"

沐清雨冷冷地看著柳如眉：\\\"你確定是親眼所見？在黑夜中，你能確認是林小雨出手？\\\"

柳如眉麵色一變，隨即咬牙道：\\\"不錯，我親眼所見林小雨伏擊趙明！\\\"

\\\"那請柳師妹說說，趙明身上的絲線是如何纏上的？\\\"沐清雨逼問，\\\"以林小雨的武功造詣，若要殺人，直接出劍便是，何必用如此繁複的手段？\\\"

柳如眉語塞，韓冬青卻道：\\\"事關重大，師妹還是隨我去向掌門解釋吧。至於林小雨，若真是清白，自然會查明。\\\"

沐清雨知道此刻辯解無益，正欲隨韓冬青離去，忽見掌門淩霄子負手而來。

\\\"掌門。\\\"眾人行禮。

淩霄子看了一眼沐清雨，又瞥了眼她緊閉的內室門，淡淡道：\\\"清雨，你可知罪？\\\"

\\\"弟子不知犯何罪。\\\"沐清雨平靜應答。

\\\"六名弟子離奇死亡，皆與你有關，而今又一人遇害，死於你徒弟之手。\\\"淩霄子語氣冷肅，\\\"我玄天派乃正道門派，豈容你師徒如此胡作非為？\\\"

\\\"掌門明鑒，弟子與徒兒皆非凶手。\\\"沐清雨躬身道，\\\"隻是有人借冰蠶絲嫁禍於我。\\\"

\\\"嫁禍？\\\"淩霄子冷笑，\\\"那請沐師妹解釋，為何每一名死者生前都曾得罪過你？\\\"

這一問令沐清雨一時語塞。確實，那些死去的弟子，或曾在掌門麵前說她壞話，或曾背地裡嘲諷她的武學理念。

見她不答，淩霄子歎道：\\\"既如此，我命你即刻自囚水牢，等候審查。至於林小雨，著令全派弟子緝拿歸案！\\\"

就在此時，內室門突然打開，林小雨走了出來。

\\\"師父無罪，若要拿人，就拿我去吧。\\\"她挺直腰板站在沐清雨身前，\\\"我可以證明師父的清白。\\\"

\\\"小雨！\\\"沐清雨驚呼。

林小雨回頭對她微微一笑：\\\"師父放心，真相終會大白。\\\"

沐清雨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突然一掌擊向林小雨後頸，待她軟倒在地，她纔對淩霄子道：\\\"掌門，徒兒年少無知，若有罪過該我擔著。我願自囚水牢，但請掌門答應我一件事。\\\"

\\\"何事？\\\"

\\\"給我三日時間調查真相。三日後若查不出真凶，我甘願受罰，隻求掌門饒過我這不爭氣的徒兒。\\\"沐清雨深深一禮。

淩霄子沉默片刻，終於點頭：\\\"準了。三日後若無實證，你師徒二人皆要受罰！\\\"

水牢深處，沐清雨靜坐在冰冷的石板上，麵前擺著林小雨昏迷的身影。她輕輕拂去她額前的碎髮，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傻孩子，為何要出來自投羅網？\\\"她低聲呢喃，聲音中帶著無限憐惜。

林小雨悠悠轉醒，看清身處何地後立即坐起：\\\"師父，你為何也在此處？\\\"

\\\"我自請水牢，隻為保你周全。\\\"沐清雨淡然道。

\\\"可這樣隻會讓人更加懷疑我們師徒！\\\"林小雨急道。

\\\"無妨，真凶一日不除，我玄天派便一日不寧。\\\"沐清雨站起身，走到水牢的鐵欄前，看著外麵的月光，\\\"三日之內，我必查出真凶。\\\"

\\\"可師父已身陷囹圄，如何查案？\\\"

沐清雨回頭，嘴角浮現一絲神秘的笑意：\\\"你以為我這些年來，從未設想過會有今日？\\\"

她走到水牢角落，從牆縫中取出一枚玉佩：\\\"這是我在藥王穀學藝時師父贈予的傳信玉，可助我一臂之力。\\\"

林小雨恍然大悟：\\\"師父是要聯絡藥王穀的人？\\\"

\\\"不錯。\\\"沐清雨點頭，\\\"隻是此法一用，必會引起玉麵神醫注意。那位前輩脾氣古怪，若來相助，必有所求。\\\"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也要洗清師父冤屈。\\\"林小雨堅定道。

沐清雨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問道：\\\"小雨，如若真相不如你所願，你會恨我嗎？\\\"

林小雨不解其意，卻毫不猶豫地回答：\\\"師父對我恩重如山，縱使天塌地陷，我也絕不會恨師父。\\\"

月光透過鐵窗，灑在沐清雨清麗的麵容上，映出她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但願如此。\\\"她輕聲道，聲音飄渺如夢中囈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