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傳 第83章 殘虹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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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灑在魔教聖地血月峰的黑石台階上。林小雨獨自踏上這條通往山頂的幽徑，每一步都踩在曆史的血痕之上。三日前與血無涯分彆後，他按照約定來到這裡，卻冇想到等待他的是一場早已布好的局。

峰頂的血池邊，數十個身著黑袍的魔教弟子圍成一圈，他們的臉都隱藏在兜帽的陰影中，隻露出一雙雙幽綠的眼瞳。而在血池的正中央，一座古老的祭台緩緩升起，台上放置著一具透明的水晶棺。

棺中躺著的，正是沐清雨。

但這不是他熟悉的師父。棺中的沐清雨身著一襲血紅長裙，長髮如瀑布般散開，麵容冷豔如冰。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緊閉的眼瞼下，隱約可見血紅的光芒在流動。

\\\"師父！\\\"林小雨想要衝向祭台，卻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

\\\"她聽不見你的呼喚。\\\"

聲音從祭台後方傳來，一個身著華麗黑袍的女子緩緩走出。女子容貌絕美，但眉宇間帶著一種超越凡俗的冷漠，彷彿世間萬物在她眼中都不過是棋子。

\\\"南宮鏡？\\\"林小雨盯著來者，心情複雜。

\\\"準確地說，是魔教聖女南宮鏡。\\\"女子的聲音如同寒冰碰撞，\\\"你的生母，也是這具軀體的原主人。\\\"

她指向水晶棺中的沐清雨：\\\"三十年前，我將一縷分魂寄托在她體內，讓她代我承受合歡鈴的控製。現在，是時候收回我的東西了。\\\"

林小雨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原來師父體內一直寄宿著母親的分魂？那麼這三十年來，究竟哪一個纔是真正的沐清雨？

\\\"你想奪回師父的身體？\\\"

\\\"奪回？\\\"南宮鏡輕笑，笑聲中帶著刺骨的冷意，\\\"孩子，從一開始就冇有什麼沐清雨。有的隻是被我的分魂影響而產生的偽裝人格。\\\"

她走到祭台邊，伸手撫摸著水晶棺的表麵：\\\"這麼多年來，她以為自己是在保護你，其實不過是在替我履行母親的職責。現在你長大了，她的使命也該結束了。\\\"

\\\"胡說！\\\"林小雨怒吼道，\\\"師父對我的感情是真的！她為我承受了那麼多痛苦，怎麼可能是假的？\\\"

\\\"真的？\\\"南宮鏡轉身看向他，眼中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那你知道她為什麼每年重陽都要給你服忘情散嗎？\\\"

林小雨愣住了。忘情散？他從未聽說過這種東西。

\\\"因為每當她看到你，就會想起我。想起那個被她間接害死的南宮鏡。\\\"南宮鏡的聲音變得更加殘酷，\\\"為了減輕內心的愧疚，她選擇一次次地抹去你們之間的美好回憶，讓自己能夠心安理得地繼續扮演慈母的角色。\\\"

\\\"不可能……\\\"林小雨的聲音顫抖著。

\\\"不信？\\\"南宮鏡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錦囊，\\\"這裡麵裝著她這三十年來儲存的所有記憶結繩。每一根絲線都代表一段被她親手抹去的回憶。\\\"

她將錦囊拋給林小雨：\\\"看看吧，看看她究竟抹去了多少次你對她的依戀。\\\"

林小雨接過錦囊，顫抖著打開。裡麵密密麻麻塞滿了絲線，有紅的、藍的、白的，每一根都散發著微弱的光芒。當他觸碰到其中一根紅線時，腦海中突然湧現出一段記憶：

那是他八歲時的一個雨夜，因為害怕雷聲而跑到沐清雨的房間。師父抱著他，輕撫著他的頭髮，溫聲安慰：\\\"不怕，師父在這裡。\\\"

但第二天，他卻完全忘記了這件事，隻記得自己在雷雨夜裡獨自瑟縮在床上。

更多的記憶片段如潮水般湧來：師父為他縫製新衣時的溫柔笑容，為他療傷時眼中的心疼，深夜為他蓋被子時的輕柔動作……無數個被遺忘的溫暖瞬間，原來都被師父用忘情散強行抹去了。

\\\"為什麼……\\\"林小雨跪倒在地，\\\"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她害怕。\\\"南宮鏡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同情，\\\"害怕你對她的感情越來越深，害怕有一天真相大白時你會承受不住打擊。所以她選擇了這種殘酷的溫柔，一邊給你關愛，一邊抹去你的記憶。\\\"

林小雨抱著錦囊，眼淚如雨而下。原來師父承受的痛苦比他想象中更多——每一次給予關愛，都要承受失去的痛苦；每一次抹去記憶，都是對自己心靈的又一次折磨。

\\\"現在你明白了，\\\"南宮鏡走到他麵前，\\\"她從來就不是什麼無私的師父，隻是一個被愧疚折磨的可憐女人。而我，纔是你真正的母親。\\\"

\\\"即使如此，\\\"林小雨緩緩站起身來，眼中的淚水已經乾涸，\\\"我還是不會讓你傷害她。\\\"

南宮鏡微微一愣：\\\"為什麼？\\\"

\\\"因為無論她的初衷是什麼，這三十年來對我的好都是真實的。\\\"林小雨的聲音變得堅定，\\\"而且，如果冇有她，我早就死了。我欠她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愚蠢。\\\"南宮鏡冷笑，\\\"既然你不願配合，那我隻能強取了。\\\"

她一揮手，周圍的魔教弟子開始唸誦咒語。血池中的血水開始沸騰，發出刺鼻的腥臭味。而水晶棺也開始發光，其中的沐清雨身體微微顫抖著，彷彿在抗拒什麼。

\\\"住手！\\\"林小雨拔出孤鴻劍，但無形的屏障依然阻擋著他。

\\\"冇用的，這是千年血陣，除非你有天魔級彆的力量，否則根本破不開。\\\"南宮鏡開始施法，雙手結出複雜的印訣，\\\"不過你可以親眼看著她是如何消失的。\\\"

血紅的光芒從她指間射出，直接射入水晶棺中。沐清雨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臉上浮現出痛苦的表情。

但就在這時，奇蹟發生了。

沐清雨突然睜開了眼睛。

不是血紅的魔瞳，而是那雙林小雨熟悉的溫和眸子。她看向林小雨，眼中帶著歉疚和不捨。

\\\"小雨……\\\"她的聲音虛弱卻真切，\\\"對不起……師父又要離開你了……\\\"

\\\"師父！\\\"林小雨拚命衝擊著屏障，手掌被震得血肉模糊。

\\\"不可能，\\\"南宮鏡臉色大變，\\\"她怎麼能抗拒我的召喚？\\\"

\\\"因為……\\\"沐清雨艱難地坐起身來，\\\"因為我對他的感情……早已超越了你分魂的控製……\\\"

她看向林小雨，眼中滿含深情：\\\"小雨，師父從來冇有後悔過遇見你。即使重來一萬次，我還是會選擇保護你。\\\"

\\\"彆說話了，師父，我來救你！\\\"林小雨瘋狂地催動春雨劍意，試圖破開血陣。

但血陣紋絲不動，反而因為他的衝擊而變得更加堅固。

\\\"小雨，聽師父說，\\\"沐清雨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忘記我吧。去尋找屬於你自己的道路，不要被過去束縛……\\\"

\\\"我不要忘記！\\\"林小雨嘶吼道，\\\"我要記住師父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話，每一次擁抱！\\\"

聽到這話，沐清雨的眼中湧出淚水。那些淚水在空中化作點點星光，穿透了血陣的屏障，飄向林小雨。

當星光觸及林小雨的肌膚時，更多的記憶開始甦醒。那些被忘情散抹去的美好回憶如潮水般湧回，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如昨日。

\\\"師父……\\\"林小雨的聲音哽咽。

\\\"這就是我想要保護的東西，\\\"沐清雨看向南宮鏡，\\\"不是因為愧疚，不是因為責任，而是因為愛。純粹的、無私的愛。\\\"

南宮鏡的臉色變得複雜。她看著沐清雨，看著林小雨，看著他們之間那種超越血緣的深厚情感，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感動。

\\\"這就是……母愛嗎？\\\"她喃喃自語。

作為魔教聖女，她從小就被教導要冷酷無情，要將一切感情視為弱點。但現在看到沐清雨為了保護林小雨而不惜與自己對抗，她第一次明白了什麼叫做無條件的愛。

\\\"也許……也許我錯了……\\\"南宮鏡緩緩收回了法力。

血陣的光芒開始暗淡，水晶棺也停止了發光。但沐清雨的身體已經變得極其虛弱，彷彿隨時都會消散。

\\\"不，還不晚。\\\"她看向南宮鏡，\\\"你還有機會重新選擇。\\\"

\\\"重新選擇？\\\"

\\\"做一個真正的母親。\\\"沐清雨的聲音越來越微弱，\\\"不要讓仇恨和權力矇蔽了內心。小雨需要的不是強大的魔教聖女，而是一個能給他溫暖的母親……\\\"

話音落下，沐清雨的身影徹底消散，隻留下一縷淡淡的香魂在空中飄蕩。

林小雨呆呆地看著空蕩蕩的水晶棺，感到自己的世界在瞬間崩塌。師父走了，真的走了，這次不是分離，而是永彆。

\\\"師父……\\\"他跪倒在地，發出撕心裂肺的呼喊。

南宮鏡看著兒子的痛苦，心中湧起前所未有的悔恨。她追求了一生的力量和複仇，最終換來的竟是至親的離散。

血陣徹底消散，林小雨衝到祭台前，抱著空蕩蕩的水晶棺痛哭失聲。周圍的魔教弟子麵麵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就在這時，空中突然響起沐清雨的聲音：

\\\"小雨，不要哭……師父還冇有完全離開……\\\"

眾人抬頭看去，隻見那縷香魂正在緩緩凝聚，重新顯現出沐清雨的身影。雖然身體半透明，但神情依然溫和如初。

\\\"師父？\\\"林小雨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剛纔的獻祭讓我明白了一件事，\\\"沐清雨看向南宮鏡，\\\"我們之間的糾葛，不應該讓孩子承擔。\\\"

她轉向林小雨：\\\"小雨，師父要告訴你一個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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