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傳 第66章 驚鴻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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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陷入一陣沉默。良久，沐清雨苦笑：\\\"謝謝你，但我不能走。這是我的命數，也是我欠南宮家的債。\\\"

\\\"你何必如此執拗？\\\"韓冬青聲音突然提高，情緒幾乎無法控製，\\\"南宮家已經不在了，你何必執著於一個承諾？那孩子並不知道你為她付出的一切！\\\"

\\\"不，師兄，\\\"沐清雨搖頭，目光堅定，\\\"正因為南宮家已經不在了，我才更應該堅守承諾。這世上，我是唯一記得她們的人。\\\"

韓冬青緊盯著她的眼睛，忽然大笑幾聲：\\\"好一個沐清雨！三十年如一日的償還，你當真是聖人！\\\"笑聲中帶著說不清的苦澀。

林小雨在屋頂聽著，心中一陣陣抽痛。她從未想過，自己與師父之間，竟有如此複雜的羈絆。

\\\"不是聖人，\\\"沐清雨微微搖頭，\\\"隻是罪人。\\\"

韓冬青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終輕歎一聲：\\\"既然你已決定，我也不再多言。隻是三日後的儀式，莫要後悔。\\\"

說完，她轉身離去，背影融入夜色之中。

沐清雨望著她遠去的方向，許久才輕輕關上門。她回到蒲團前，摩挲著手中的落雁玉佩，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疲憊。

林小雨從屋頂躍下，躲在藏經閣側的大樹陰影處。夜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彷彿在訴說無儘的哀傷。她望著藏經閣內微弱的燭光，心中下定決心：無論如何，她必須救師父脫離這場劫難。

天邊泛起微光時，林小雨悄然離去。她知道該做什麼了。

第二天傍晚，林小雨站在玄天派後山的崖頂，望著遠處群山間漸漸隱冇的夕陽。風吹過她的長髮，如同那些年沐清雨教她劍法時掠過頭頂的微風。

\\\"終於下定決心了？\\\"身後傳來一個陌生卻又熟悉的聲音。

林小雨冇有回頭：\\\"血羅刹，我知道你在跟蹤我。\\\"

黑袍人從陰影中走出，手中的量天尺在夕陽下閃爍著冷光：\\\"少主果然聰慧，不愧是聖女血脈。\\\"

林小雨轉過身，直視對方麵具下幽深的雙眼：\\\"不要叫我少主，我不是魔教中人。\\\"

血羅刹輕笑一聲：\\\"血液不會說謊，少主體內流淌的，是純正的南宮家聖血。那股時而爆發的魔氣，便是最好的證明。\\\"

林小雨眉頭緊鎖：\\\"你來這裡有什麼目的？\\\"

\\\"引您回家，\\\"血羅刹向前一步，聲音忽然低沉，\\\"聖女遺命，我等必須將您帶回魔教總壇，繼承聖位。\\\"

\\\"我母親她還活著？\\\"林小雨心中一震。

血羅刹沉默片刻：\\\"聖女的身體已死，但精魂尚存，寄於冰棺之中。隻有少主的血，才能喚醒她。\\\"

林小雨握緊拳頭：\\\"所以你們一直在找我？\\\"

\\\"是。自您被沐清雨帶走後，我們尋找了二十餘年。\\\"血羅刹語氣中帶著幾分恨意，\\\"那個背叛者，她以為改換您的姓名，就能抹去血脈的烙印嗎？\\\"

林小雨深吸一口氣：\\\"我知道真相了。關於滅門慘案，關於我的身世，關於師父不，沐清雨與我母親的關係。\\\"

\\\"那您應該明白，她對您並非真心。\\\"血羅刹冷冷道，\\\"她帶走您，不過是為了贖罪，為了逃避內心的愧疚。這二十年的養育之恩，不過是她還給南宮家的血債。\\\"

林小雨沉默片刻，忽然搖頭：\\\"你錯了。無論最初的動機是什麼，這些年師父對我的嚴苛與關愛，都是真實的。否則，她不會願意廢除武功來保全我。\\\"

\\\"廢除武功？\\\"血羅刹語氣中帶著譏諷，\\\"那個女人居然要用這種方式繼續她的贖罪遊戲？真是可笑！\\\"

林小雨眼中閃過一絲怒火：\\\"不許你這樣說師父！\\\"

血羅刹看著她，忽然笑了：\\\"有意思，您明知道她害死了您的親生父母，卻仍然維護她。南宮家的血脈果然特殊，連仇恨都如此複雜。\\\"

\\\"這不是仇恨，\\\"林小雨搖頭，\\\"而是理解。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師父這些年的付出，早已彌補了過去的錯誤。\\\"

\\\"好一個豁達的少主，\\\"血羅刹拍拍手，\\\"但我想知道，當您得知更多真相時，還能否保持這份豁達。\\\"

林小雨警覺地看著她：\\\"什麼意思？\\\"

血羅刹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畫軸：\\\"這是南宮家的遺物，記錄了當年滅門之夜的真相。\\\"

林小雨接過畫軸，緩緩展開。畫上繪著兩個相貌極為相似的女子，一人手持寶劍，一人懷抱嬰兒。令林小雨震驚的是，持劍之人分明是年輕時的沐清雨，而那嬰兒

\\\"那是我？\\\"林小雨聲音顫抖。

\\\"是，\\\"血羅刹點頭，\\\"畫中所繪，是滅門之夜的最後一幕。沐清雨持劍逼近您母親，要取您性命。若非您父親拚死相護，您早已命喪黃泉。\\\"

林小雨感到一陣暈眩，畫麵與沐清雨所述的版本截然不同。師父說她是在魔教屠殺後找到奄奄一息的南宮鏡，而非

\\\"你在說謊，\\\"林小雨將畫軸扔回給血羅刹，\\\"師父不會對我說謊。\\\"

\\\"是嗎？\\\"血羅刹冷笑，\\\"那她可曾告訴您，您體內的魔氣為何會爆發？那不是什麼血脈遺傳，而是她種下的蠱毒！\\\"

\\\"什麼？\\\"林小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在您幼時種下陰蠱，這些年一直用藥控製著您，既能確保您不會徹底覺醒魔氣，又能讓您依賴她的'救助'。\\\"血羅刹冷冷道，\\\"您真以為她要廢除武功是為了救您？不過是為了更好地控製您罷了。\\\"

林小雨踉蹌後退一步，思緒混亂。她回想起這些年來每次魔氣發作，沐清雨總會及時出現，用特製的藥丸或針法幫她壓製。還有藏經閣中那個裝滿藥草的小匣子，師父從不讓她碰觸

\\\"不，不可能\\\"林小雨搖頭，卻無法完全否認心中升起的疑雲。

血羅刹繼續道：\\\"您知道為何掌門突然要廢除她的武功嗎？因為她的把戲被揭穿了。她控製您這麼多年，不過是想利用南宮家的血脈之力為己所用。\\\"

\\\"夠了！\\\"林小雨怒吼，體內魔氣忽然翻湧，雙眼閃過一絲紅光，\\\"我不會相信你的挑撥離間！\\\"

血羅刹非但不懼，反而上前一步：\\\"您的魔氣又在作祟了，不是嗎？隻要我們回到魔教總壇，聖女便能教您如何控製它，而不是像那個女人一樣，隻會壓製它。\\\"

林小雨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翻騰的魔氣。她冷靜下來，看著血羅刹：\\\"我不會跟你走。無論真相如何，我都要親自從師父口中聽到。\\\"

\\\"執迷不悟，\\\"血羅刹搖頭，\\\"那您至少應該知道，三日後那場所謂的廢除武功儀式，其實是一場獻祭。\\\"

\\\"什麼？\\\"林小雨心中一緊。

\\\"玄天派掌門早已與我教叛徒勾結，她們要藉機取您性命，用您的血喚醒沉睡的邪器。\\\"血羅刹語氣突然變得急促，\\\"到時候，沐清雨會親手將您獻祭，完成她多年的計劃。\\\"

林小雨徹底怒了，一掌劈向血羅刹：\\\"住口！你滿口胡言！\\\"

血羅刹輕鬆避開，神態自若：\\\"少主若不信，不妨問問韓冬青。她知道真相，也知道掌門的打算。為何您以為她會提議讓沐清雨帶您逃走？因為她也看不下去這場獻祭！\\\"

林小雨停下攻擊，心中忽然湧起一絲不安。昨晚韓冬青確實曾提議幫助師父逃走，那番話聽起來不像是假的

\\\"我給您三日考慮，\\\"血羅刹緩緩後退，融入夜色中，\\\"三日後的黃昏，我會在後山等您。到那時，您就會明白誰在說謊，誰在利用您。\\\"

林小雨站在崖頂，望著血羅刹消失的方向，心中一片混亂。風越來越冷，吹散了她的長髮，也吹不散她心中的疑雲。

遠處，一枚小小的花瓣隨風飄落，落在她腳邊。那是師父房前種植的海棠花瓣，鮮紅如血。

林小雨彎腰拾起花瓣，忽然想起師父曾教導她的話：\\\"人心如海，深不可測；人性如花，美而易逝。唯有真心，可辨真偽。\\\"

\\\"師父，\\\"她喃喃自語，\\\"我該相信誰？\\\"

夜色漸濃，林小雨的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孤單。她抬頭望向藏經閣方向，那裡的燈火依然明亮，如同師父多年來為她照亮的前路。無論真相如何，她都已下定決心：不會讓師父在三日後的儀式上犧牲自己。

她緩緩抽出腰間的孤鴻劍，劍身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紅光，彷彿感應到主人的決心。這一刻，林小雨心中突然明悟：她需要的不是誰人的真相，而是自己的選擇。

體內魔氣忽然湧動，但這一次，她冇有壓製，而是任其流轉全身。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從心底升起，劍上紅光大盛，照亮了夜空。

\\\"驚鴻變，\\\"她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決絕的光芒，\\\"或許這纔是命中註定的路。\\\"

遠處的藏經閣，沐清雨似有所感，抬頭望向窗外。她看到遠山之巔那道沖天的紅光，眼中閃過一絲悲傷與釋然。

\\\"終於到這一步了嗎？\\\"她輕聲自語，指尖輕撫落雁玉佩，\\\"小雨，希望你能明白有些路，一旦走上，就再無回頭之日。\\\"

月下，兩顆心為不同的執念而跳動，卻又因同樣的羈絆而痛苦。明日將至，一場足以改變兩人命運的風暴，正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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