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傳 第15章 寒潭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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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至山腳時，天色已向晚。遠處傳來梵鐘聲，驚起一群棲息的白鳥。林小雨看著師父的背影，心中忽然湧起一陣莫名的情緒，似擔憂，似敬仰，又似難以言明的依戀。

\\\"師父，\\\"她鼓起勇氣問道，\\\"若有一天，弟子不得不麵對自己的血脈，該如何抉擇？\\\"

沐清雨的腳步微微一頓，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她冇有回頭，隻輕聲道：\\\"屆時，聽從你心的聲音。\\\"

回到山門，兩人不約而同地保持了一段距離。林小雨明白，這是為了避嫌。玄天派女弟子雖不多，但師徒之間仍有嚴苛的規矩。

\\\"明日申時，來我院中。\\\"沐清雨留下這句話，便轉向了清心殿的方向。

林小雨躬身行禮，目送師父離去，直到那抹白影消失在暮色中。她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護心鏡，玄鐵表麵凝結著一層薄霜，鏡麵在微光下泛著幽幽藍光。

奇怪的是，當她側轉鏡麵時，竟隱約看到了沐清雨的背影——不是方纔離去的背影，而是一個極為陌生又熟悉的影像：她背對著鏡子，白衣如雪，露出一小截後頸，那裡，有一道極淡的紋身，形如鬼麵。

林小雨揉了揉眼睛，再看時，鏡中隻有她自己驚愕的臉。

\\\"幻覺嗎？\\\"她喃喃自語，卻不安地攥緊了護心鏡。

回到自己的小院，林小雨輕輕掩上門，取出那片刻有\\\"鏡\\\"字的玉屑。將它與護心鏡並排放在桌上，兩者竟有微妙的呼應，泛起同樣的藍光。

林小雨回想起今日種種：寒潭底的冰棺、黑衣人的刺殺、沐清雨的異常反應、鏡中一閃而過的鬼麵紋身每一件事都像拚圖的碎片，隱約組成一個不可思議的真相。

\\\"師父，你到底在隱瞞什麼？\\\"她輕聲問道，卻隻有夜風穿過窗欞的迴應。

次日清晨，林小雨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林師弟，掌門召見，速去清心殿！\\\"門外是執事弟子公事公辦的聲音。

林小雨心中一緊，連忙整理衣冠，將護心鏡和玉屑小心藏好，這纔開門應答：\\\"弟子馬上就去。\\\"

清心殿高踞玄天派最高處，氣勢恢宏。林小雨戰戰兢兢地走上台階，隻見殿前已站著數位長老和弟子，其中包括沐清雨和韓冬青。

沐清雨麵色如常，但眼神中卻傳遞著一絲警示。韓冬青則一臉傲然，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冷笑。

\\\"弟子林小雨，參見掌門。\\\"林小雨恭敬行禮。

淩霄子高坐主位，麵容嚴肅：\\\"昨日寒潭一事，你可有什麼要說的？\\\"

林小雨心中一凜，小心回答：\\\"弟子奉命取玄鐵，不慎入水過深，幸得韓師兄相救。\\\"

\\\"隻有這些？\\\"淩霄子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林小雨低頭不語。她不能提及看到的一切，否則勢必連累師父。

\\\"回稟掌門，\\\"韓冬青忽然開口，\\\"弟子昨日在寒潭巡視時，發現林小雨不僅擅闖禁地，更與一黑衣人密謀，後被沐師叔帶走。此事蹊蹺，恐有不軌。\\\"

殿內一片嘩然。林小雨麵色大變：\\\"弟子冤枉！\\\"

\\\"冤枉？\\\"韓冬青冷笑，\\\"那請林師弟解釋，為何寒潭底的冰棺上，會有你的手印？那冰棺封印著多年前叛逆的屍體，任何人不得靠近，你卻敢冒犯！\\\"

林小雨心中大驚，她確實接近過冰棺，但並未觸碰。

就在她無言以對之際，沐清雨忽然上前一步：\\\"掌門，此事弟子可以解釋。\\\"

淩霄子目光轉向沐清雨：\\\"哦？沐師妹請講。\\\"

沐清雨鎮定道：\\\"林小雨確實接近過冰棺，但那是因為弟子命她取的玄鐵，恰在冰棺附近。至於黑衣人，乃是魔教密探，長期潛伏在寒潭周圍。昨日弟子發現其蹤跡，前去追查，恰好遇見了林小雨。\\\"

\\\"沐師妹獨自追查魔教密探？\\\"淩霄子眉頭微皺，\\\"為何不報告本座？\\\"

沐清雨不卑不亢：\\\"事發突然，弟子想先確認對方身份再報告。\\\"

\\\"那你可曾看清那密探的臉？\\\"

\\\"未能。對方武功高強，弟子不敵，對方趁機逃脫。\\\"

淩霄子沉吟片刻，忽然話鋒一轉：\\\"沐師妹，你可知道，冰棺中躺著的是誰？\\\"

殿內氣氛驟然緊張。沐清雨麵不改色：\\\"弟子隻知是位叛逆，不知具體身份。\\\"

\\\"是南宮鏡，二十年前魔教少主，也是玄天派最大的叛徒。\\\"淩霄子一字一頓地說道，目光如刀般銳利，\\\"她背叛師門，與魔教勾結，妄圖顛覆武林正道。最終被我親手誅殺，屍體封存在冰棺中，以警後人。\\\"

淩霄子站起身，緩步走下台階，目光在沐清雨和林小雨之間來回掃視：\\\"有趣的是，南宮鏡死前曾言，她的血脈終將迴歸玄天派，完成她未竟的事業。\\\"

林小雨心跳加速，額頭滲出冷汗。她隱約覺得，一個可怕的真相即將揭開。

\\\"掌門此言何意？\\\"沐清雨語氣依然平靜，但指尖已微微泛白。

淩霄子忽然大笑：\\\"無她，隻是看到林小雨這孩子，總讓我想起南宮鏡年輕時的樣子。\\\"她擺擺手，\\\"罷了，既然沐師妹已解釋清楚，此事就此作罷。但寒潭禁地，日後不得再有閒雜人等靠近。\\\"

\\\"弟子謹記。\\\"林小雨和沐清雨同時應道。

離開清心殿，林小雨如釋重負，卻又滿腹疑惑。南宮鏡是誰？為何掌門言語中有諸多暗示？她與自己又有何關聯？

\\\"小雨。\\\"沐清雨忽然低聲喚道，\\\"今晚子時，來我院中。記得帶上護心鏡。\\\"

話音剛落，沐清雨已轉身離去，裙襬在風中輕輕搖曳，如一片即將飄零的落葉。

子時已至，月色如水。

林小雨按照約定，悄然來到沐清雨的院落。推開院門，卻見院中空無一人，隻有一盞孤燈在風中搖曳。

\\\"師父？\\\"她輕聲呼喚，冇有迴應。

林小雨小心翼翼地走進內室，隻見案幾上擺著一封信箋，旁邊是一把鋒利的匕首。

她打開信箋，隻見上麵寫著：

「小雨：

隨我來寒潭，有要事相告。切記帶護心鏡，慎行避人。

清雨」

林小雨心中一緊。寒潭禁地，深夜前往，必有非常之事。

她將護心鏡貼身攜帶，悄然離開院落，向後山潛去。

月華如練，照亮了山間小徑。林小雨避開巡夜弟子，一路潛行至寒潭。潭水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藍光，四周寂靜得可怕。

\\\"師父？\\\"她再次輕喚。

忽然，一陣水波聲傳來。林小雨轉身看去，隻見潭水中央，一道白影緩緩浮出水麵——是沐清雨。

她一襲白衣，在月光下幾近透明，長髮如瀑，眼中卻無半點往日的溫柔，隻有冰冷與決然。

\\\"師父，您怎麼在水中？\\\"林小雨驚訝地問道。

沐清雨冇有回答，隻是緩緩抬起手，指向潭底：\\\"下來。\\\"

林小雨心中疑惑，卻又本能地信任師父。她深吸一口氣，一頭紮入寒潭。

水中寒意刺骨，但比起白天，似乎又溫暖了幾分。沐清雨在前引路，帶著林小雨向潭底深處遊去。

那口神秘的冰棺再次出現在眼前，但這次，林小雨看得更加清晰——冰棺通體晶瑩剔透，內中躺著一個青年男子，容貌俊美，一襲黑衣，腰間佩劍，彷彿隻是安睡，而非死亡。

更令林小雨震驚的是，那人的麵容，與她自己有七分相似！

就在這時，沐清雨忽然停下，轉身麵對林小雨，眼中滿是複雜情緒。她抬手指向冰棺，又指了指林小雨，然後做了個奇怪的手勢——似乎是在告訴她什麼。

林小雨茫然不解，隻見沐清雨急切地重複著那個手勢，然後猛地轉身，向潭底另一側遊去。

林小雨剛要跟上，卻見水中突然閃過一道黑影！

是那個戴著鬼麵具的黑衣人！

黑衣人手持短刃，直取沐清雨後心。林小雨心中大驚，顧不得思考，立刻衝上前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沐清雨突然轉身，眼中閃過一絲淩厲的光芒，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寒光閃閃的長劍，竟主動攻向黑衣人！

兩人在水中展開激烈搏鬥，劍氣激盪，水波翻湧。林小雨驚訝地發現，師父的劍法狠辣果決，與平日裡教導她的溫和路數截然不同。

黑衣人似乎也冇料到沐清雨會突然反擊，一時間竟被壓製。眼看黑衣人節節敗退，沐清雨劍鋒一轉，直刺對方胸口。

但就在這時，黑衣人忽然掏出一物，在水中劃出一道刺目的光芒。沐清雨見狀，動作明顯一滯，被黑衣人抓住破綻，一腳踢在她腹部，沐清雨悶哼一聲，吐出一串氣泡，身形不穩地後退。

林小雨再也忍不住，猛地衝上前去。她體內的魔氣再次翻湧，胸前的蓮花印記綻放出耀眼的藍光，在水中形成一道護罩，將沐清雨護在身後。

黑衣人看到林小雨體內爆發的魔氣，動作明顯一頓，眼中竟流露出一絲驚喜之色。她不再攻擊，而是做出一個古怪的手勢，然後迅速退入潭底的暗流中消失不見。

林小雨顧不得追擊，連忙扶住受傷的沐清雨，帶她浮出水麵。

\\\"咳咳——\\\"兩人剛一出水，沐清雨就劇烈咳嗽起來，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師父！\\\"林小雨驚慌失措，連忙扶她上岸。

沐清雨強撐著坐起身，眼神複雜地看著林小雨：\\\"你看到了？\\\"

\\\"看到了冰棺中的人。\\\"林小雨聲音顫抖，\\\"師父，她是誰？為何與我如此相似？\\\"

沐清雨沉默片刻，終於輕歎一聲：\\\"她是南宮鏡，曾是我最重要的人也是你的父親。\\\"

這句話如晴天霹靂，林小雨瞬間僵在原地，腦中一片空白。

\\\"不可能這不可能！\\\"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弟子是孤兒，怎會是南宮鏡之子？掌門說她是叛徒，是魔教少主！\\\"

沐清雨的眼中泛起淚光：\\\"是的，她是魔教少主，也是玄天派的叛徒但不是因為她背叛了正道，而是因為她愛上了不該愛的人。\\\"

\\\"誰？\\\"林小雨聲音嘶啞。

沐清雨目光直視林小雨：\\\"我的姐姐，南宮家的大小姐，南宮瑾。\\\"

\\\"您您的姐姐？\\\"

\\\"是的。我本名沐瑜，南宮家二小姐。二十年前，南宮家遭滅門之災，隻有我和姐姐倖存。姐姐與南宮鏡早有婚約，兩人青梅竹馬，情深義重。\\\"

沐清雨——不，沐瑜的聲音充滿痛楚：\\\"南宮家被滅，正是玄天派掌門淩霄子所為。她覬覦我姐姐多年，卻始終不得迴應。怒火攻心下，她設計誅殺南宮全族，隻為得到姐姐。\\\"

\\\"那我\\\"

\\\"你是南宮瑾和南宮鏡的兒子，南宮家唯一的血脈。\\\"沐瑜看著林小雨，眼中滿是複雜，\\\"姐姐在臨死前將你托付給我，我改名換姓，隱入玄天派，隻為保護你長大成人。\\\"

林小雨如遭雷擊，一時間無法消化這驚天秘密。她踉蹌後退幾步，靠在一塊冰冷的岩石上。

\\\"所以我真名是\\\"

\\\"南宮鳴。\\\"沐瑜輕聲道，\\\"因你出生時，有狐鳴九聲，震動整個南宮家，被視為吉兆。\\\"

林小雨——不，南宮鳴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彷彿第一次認識它們。她的身世，她的來曆，她與師父的關係，所有一切都在這一刻顛覆重構。

\\\"我的父親還活著嗎？\\\"

沐瑜眼中閃過一絲痛楚：\\\"我不知道。冰棺中的確是南宮鏡，但我從未感知到她的氣息消散。多年來，我一直在尋找喚醒她的方法。\\\"

\\\"那黑衣人是誰？她為何攻擊你？\\\"

\\\"她是魔教的密使，自稱'鬼使'，奉命尋找南宮家的血脈。\\\"沐瑜苦笑，\\\"諷刺的是，她並非要殺我，而是想與我合作。\\\"

\\\"合作？\\\"

\\\"她認為，隻有南宮家的血脈才能喚醒南宮鏡。而我，作為南宮家二小姐，又是玄天派長老，是最好的內應。\\\"沐瑜眼中閃過一絲堅定，\\\"但我不能冒險。在確認你能夠控製體內魔氣之前，我不會讓任何人接近你。\\\"

南宮鳴震驚之餘，忽然想起什麼：\\\"所以，護心鏡的作用是\\\"

\\\"冇錯，它不僅能穩定你體內的魔氣，更能反射出被隱藏的真相。\\\"沐瑜微微一笑，\\\"你看到了我背後的鬼麵紋身了吧？那是南宮家嫡係的標記，我一直用真氣隱藏它，但護心鏡能映照出真實。\\\"

南宮鳴拿出護心鏡，在月光下細細端詳。鏡麵泛起微微藍光，隱約映出一個模糊的輪廓——似乎是冰棺中那個人的臉。

\\\"我該怎麼做？\\\"她喃喃自語。

沐瑜拉起她的手：\\\"你要繼續做林小雨，做我的弟子，直到時機成熟。淩霄子雖有所懷疑，但尚無確鑿證據。我們必須小心行事。\\\"

南宮鳴點點頭，卻又想起了什麼：\\\"師父，您說我是南宮家的血脈，那我體內的魔氣\\\"

\\\"不是魔氣，而是南宮家獨有的'九尾天狐'血脈。\\\"沐瑜解釋道，\\\"世人誤以為是魔功，實則是上古神獸的傳承。你胸前的九瓣蓮花印記，正是'九尾天狐'覺醒的征兆。\\\"

南宮鳴恍然大悟，難怪她總能感應到狐族的氣息，難怪那隻白狐會親近她。

\\\"走吧，天快亮了。\\\"沐瑜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水漬，\\\"記住，從現在開始，你依然是林小雨，我依然是沐清雨。這個秘密，不到生死關頭，決不能泄露。\\\"

南宮鳴鄭重點頭：\\\"弟子明白。\\\"

兩人轉身離去，背後的寒潭泛起微微波瀾，彷彿在訴說著一個塵封已久的秘密。

而在潭底的冰棺中，那個沉睡的男子，似乎微微動了動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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