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傳 第7章 落英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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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捲著海棠花瓣掠過落英台，林小雨握著竹掃帚的手微微發顫。滿地碎紅在她腳下打著旋兒，剛掃淨的青石磚又鋪上一層粉霧。卯時到戌時，她已記不清掃了多少遍，指節被竹枝磨得發紅，粗布鞋底也沾滿黏稠的花汁。

“磨磨蹭蹭做什麼！”

韓冬青的玄鐵麵具在廊下泛著冷光，她手背在身後緩步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林小雨心上，“淩掌門今日要帶親傳弟子演練‘落英神劍掌’，若讓她老人家看見半片殘花

——”

話音未落，手套下的手指突然暴起青筋，“我就用這雙手，把你的骨頭一根根拆下來！”

林小雨猛地低頭，掃帚在石磚上劃出刺耳聲響。韓冬青腰間的判官筆隨著動作輕晃，金屬碰撞聲混著她身上的藥味，熏得人太陽穴突突直跳。自從拜入沐清雨門下，這樣的威脅幾乎成了每日必修課。

“還有，”

韓冬青突然扣住她的肩膀，玄鐵手套的寒意透過粗布衣滲入皮肉，“彆以為跟著那個瘋女人就能執劍。女子不執劍，這是玄天派的鐵律！”

她刻意加重

“瘋女人”

三個字，嘴角扯出一抹獰笑。

待韓冬青的腳步聲消失在迴廊儘頭，林小雨纔敢直起腰。遠處湖麵翻湧著墨色雲影，海棠花瓣被風捲著撞向雕花木窗，在玻璃上留下暗紅的痕跡。她彎腰拾起一片殘花，突然聽見遠處傳來銀鈴輕響。

七八個身著月白衣裙的女弟子款步而來，發間金步搖隨著步伐輕顫。走在最前方的淩霄子鶴髮童顏，雪白長袍上繡著銀絲雲紋，手中合歡鈴每搖晃一下，便發出清越的聲響。林小雨慌忙躲到石柱後，卻見那些女弟子的眼神逐漸變得空洞，原本嬉笑的麵容如被抽走魂魄，隻剩機械的微笑。

“心隨鈴動，意隨心轉。”

淩霄子的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地底傳來，她轉動銀鈴的手腕突然青筋暴起，“今夜子時，都到清心殿來。”

女弟子們齊聲應是，語調整齊得可怕，彷彿提線木偶。

林小雨攥著掃帚的手不住發抖，指節幾乎要將竹柄捏碎。她曾在沐清雨的藏書閣裡見過記載：合歡鈴需以處子心頭血滋養，每任掌門都會暗中挑選

“聖女”

一片海棠花瓣突然飄到場地中央。淩霄子眼神驟冷，銀鈴猛地發出刺耳的尖嘯：“哪個不長眼的雜役？”

林小雨僵在原地，看著那雙藏在雲紋袖中的手緩緩抬起。她想起韓冬青說過，淩霄子的合歡鈴能在瞬間震碎人的心脈。

“弟子失職，請掌門責罰。”

她跪伏在地，額頭貼著冰涼的石磚。餘光瞥見淩霄子踱步靠近，繡著金線的鞋尖停在眼前。

“沐清雨收的野種？”

淩霄子勾起她的下巴，指尖纏繞著合歡鈴的銀鏈，“資質平庸還妄圖執劍，真是癡心妄想。”

鈴身擦過她的脖頸，寒意順著脊椎爬上後腦，“跪到子時，好好反省！”

暮色漫過落英台時，林小雨的膝蓋早已失去知覺。石磚上的寒氣滲入骨髓，她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聲痛呼。直到那熟悉的海棠香混著藥味飄來，她纔敢抬起酸澀的眼睛。

“又被罰了？”

沐清雨的素白衣襟掃過她沾滿花瓣的肩頭，青瓷碗遞到麵前時還冒著熱氣，“把這碗醒神湯喝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

林小雨接過碗一飲而儘，苦澀的藥汁混著血腥氣直衝喉間：“師父，那鈴聲”

“是合歡鈴的攝魂音。”

沐清雨突然攥緊她的手腕，袖中滑落的冰魄針在暮色中泛著藍光，“淩霄子用此術控製女弟子，采補她們的精氣。”

她望向遠處亮起燈火的清心殿，瞳孔深處翻湧著林小雨從未見過的恨意，“二十年前，我也差點”

話音戛然而止。沐清雨從懷中掏出一個青瓷瓶，指尖蘸著藥膏塗抹在她紅腫的膝蓋上。冰涼的觸感中夾雜著暖意，順著經脈遊走：“回房休息，不要靠近後山溫泉。”

子時的梆子聲驚起夜梟。林小雨剛要起身，一聲壓抑的呻吟突然從竹林深處傳來。她鬼使神差地循聲而去，撥開帶刺的藤蔓，氤氳熱氣撲麵而來。

月光下，沐清雨正浸在溫泉中。她披散的長髮漂浮在水麵，光潔的背上蜿蜒著一道猙獰的劍傷，從右肩斜劈至腰際，宛如一條蟄伏的赤蛇。林小雨的目光突然被池底的銀光吸引

——

那是一把同心鎖，鎖身刻著的

“鏡”

字在水波中忽明忽暗。

“誰！”

冰針破空聲驟然響起。林小雨本能地施展

“落英步法”，卻在濕滑的苔蘚上踩空。跌入溫泉的瞬間，她看見沐清雨眼中炸開的震驚與慌亂，還有她下意識捂住傷疤的動作。

“我讓你彆來！”

沐清雨裹著長袍的身影籠罩下來，髮梢滴落的水珠砸在她臉上，“罰你閉門思過七日！”

她轉身時，林小雨瞥見她藏在袖中的手正死死攥著那把同心鎖，指節泛著青白。

回到房間，一張字條從她濕透的袖中滑落。月光下，沐清雨的字跡力透紙背：“落英步法第二式：避箭連環。子時練習，午時收功。”

林小雨將字條貼在心口，窗外的海棠花影隨風搖晃，恍惚間，她彷彿看見師父背上的劍傷在月光下滲出血珠，與池底的同心鎖一起，拚湊出一個血色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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