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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的殘陽將藏書閣的飛簷染成血色，林小雨握著雞毛撣子的手微微發顫。第三排古籍頂端積著三年的塵埃，在斜射的光束裡懸浮成金色的霧，如同她此刻紛亂的思緒。這是沐清雨第一次允許她進入藏書閣，\\\"去整理我的書房\\\"，師父說這話時，青玉簪下的碎髮正被穿堂風撩起，在她蒼白的臉頰投下細碎的陰影。
木梯在腳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林小雨踮腳擦拭《劍經要略》的函套。突然，一陣帶著海棠香的氣息漫過後頸，她下意識地回頭，卻忘了自己身處高處。
\\\"當心！\\\"
沐清雨的聲音驚起梁間棲著的燕雀。她足尖輕點，素白的廣袖如流雲般捲過林小雨的腰際。林小雨跌入一個帶著涼意的懷抱，嗅到她衣襟間若有若無的藥香
——
那是冰魄針特有的氣息。
\\\"胡思亂想什麼？\\\"
沐清雨鬆開手時，指尖在她腰側多停留了半拍。她垂眸整理被風吹亂的鬢髮，耳後的月牙胎記在暮色中若隱若現，\\\"韓冬青要查我的書房，你去把私人物件收好。\\\"
林小雨望著她離去的背影，衣袂掃過古籍時帶起的風，將《玄門秘典》的書頁吹得嘩嘩作響。她攥著師父給的銅鑰匙，穿過種滿白海棠的小徑。花瓣落在肩頭，又被緊張的汗水浸濕，暈開暗紅的痕跡。
書房的機關暗藏在青銅獸首的瞳孔裡。林小雨按照記憶中沐清雨轉動鑰匙的角度，隨著
\\\"哢嗒\\\"
輕響，暗格彈開的瞬間，一股陳年的檀香混著血腥氣撲麵而來。泛黃的婚書邊角捲起，繡著的並蒂蓮絲線已有些褪色，硃紅印泥殘缺的部分，竟與她掌心的胎記形狀相似。
\\\"茲有玄天劍派沐清雨與南宮家南宮鏡\\\"
林小雨的手指撫過
\\\"南宮鏡\\\"
三個字，墨跡突然在指尖暈開，彷彿浸透了血淚。婚書裡夾著的乾花突然發出細微的嗡鳴，兩朵並蒂蓮的花蕊處，暗紅的痕跡像活過來般扭動。
身後傳來皮靴踏碎花瓣的聲響。林小雨慌忙將婚書塞回原處，轉身時撞翻了案頭的硯台。墨汁在青磚上蜿蜒成河，倒映出韓冬青玄鐵麵具下森冷的目光。
\\\"在找什麼？\\\"
韓冬青的判官筆挑起林小雨的下巴，金屬的寒意順著皮膚滲入骨髓，\\\"沐清雨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不過是些女子飾物。\\\"
沐清雨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她倚著門框，月光將她的影子拉長，恰好覆蓋在藏著婚書的暗格上。當她屈指彈動機關時，林小雨注意到她指尖的薄繭
——
那是常年握劍和使用冰魄針留下的痕跡。
韓冬青搜查無果離去後，沐清雨倚著書案劇烈咳嗽。她捂住嘴的手帕上，咳出的血珠滴落在並蒂蓮乾花上，竟與花蕊處的暗紅融為一體。\\\"冰魄針反噬又加重了。\\\"
林小雨想起手冊上的記載，喉嚨發緊。
深夜，白狐的爪撓聲驚醒了林小雨。月光下，它頸間的銀鈴刻著半朵蓮花，與她胸前的胎記遙相呼應。當白狐引著她潛入沐清雨的院落時，滿地白海棠都結著冰霜，冰魄針正懸在沐清雨頭頂，散發出的寒氣將她的青絲染成霜色。
\\\"師父！\\\"
林小雨接住癱軟的沐清雨，觸到她後頸滾燙的皮膚。她睫毛顫動，在蒼白的臉上投下蝶翼般的陰影：\\\"彆聲張
用收針法\\\"
當林小雨按照乾花顯現的軌跡運轉真氣時，冰魄針發出清越的鳴響。沐清雨望著她的眼神突然變得恍惚，彷彿透過她看到了另一個人：\\\"當年南宮鏡
也是這樣倔強\\\"
她倚在床頭翻看婚書，手指撫過
\\\"十七年前\\\"
的落款，窗外的白海棠突然紛紛墜落。\\\"那年她二十歲，在劍塚為我摘下這朵並蒂蓮。\\\"
她的聲音帶著碎冰般的顫抖，\\\"滅門當夜，她用最後一口氣將冰魄針塞進我手裡，說要護佑南宮家的血脈\\\"
林小雨的心跳在寂靜的屋內格外清晰。她望著床頭牌位上若隱若現的
\\\"南宮\\\"
二字，突然想起自己在藥莊長大，卻天生對毒物免疫。當沐清雨的指尖掠過她胸前的胎記時，冰魄針在暗格裡發出共鳴般的嗡鳴。
\\\"你真的不是\\\"
林小雨的話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沐清雨捂住嘴，指縫間滲出的血滴在婚書上，將
\\\"鏡\\\"
字染成刺目的紅。她搖頭時，青絲滑落，露出耳後與她如出一轍的月牙胎記。
更鼓聲驚起夜梟，白狐突然躍上窗台，銀鈴搖晃間，林小雨看見沐清雨藏在袖中的手
——
那裡有道劍傷，形狀與婚書上殘缺的印泥完美契合。月光將她的影子與牌位重疊，恍惚間，林小雨彷彿看到兩個身影在時光中重疊：一個白衣如雪的少女，和一個戴著玄鐵麵具的少年，她們的掌心都紋著半朵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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