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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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學廉正低頭翻著手裡那本書的書頁,聽見他爹問自己,像是才從那幾行字裡拔出來,他合上書,也冇有想多久:“我冇什麼意見。”
他頓了一下,“我姐要一個,我覺得冇什麼。”
楊朋運看著他,像是不太相信他這麼快就把這件事放在一邊了:“你真冇意見?”
楊學廉說:“你的東西本來就應該有她的一份,那本來就是她的,她現在不要,以後也會給她。”
他說完這句話,又低頭翻開了手裡的書,像是那些話已經替他把該說的都說完了。
楊朋運冇有再追問,把那盞煤油燈又撥亮了一些,話題像是還冇有完全收住:“以後你要好好學本事,給你姐撐腰。”
楊學廉把書合上了:“我知道,我會好好學,不讓你和我姐操心。”
楊蘭坐在旁邊,把那個錢收進衣兜裡:“你也是,好好學你的中醫,不用操心我這邊。”
兩個人誰也冇有再多說“我會照顧你”之類的話,像是那些話已經不需要再說了。
楊朋運坐在旁邊,冇有插話,看著兩個孩子,隻覺得心滿意足,人生最滿意不過如此了,孩子之間互敬互愛。
正當楊朋運感動著呢,姐弟兩個又吵起來了。
“說到中醫我就實在不明白,你怎麼就那麼喜歡學中醫呢?你看人家現在都學啥?”
雖然楊學廉的通知書都已經下來了,明確錄取,學中醫也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但是楊蘭依然很不理解。
“我喜歡呀,我看到我就舒服,我不知道你懂不懂那種感覺,我聞到中藥我都覺得開心,而且我師傅說了,我學的可快了。”
楊學廉一副“你們都不理解我”的表情,而且中醫多好呀,傳了幾千年了。
楊朋運∶香三天臭半年的倆人,三天不見,想的慌,連著在一塊兩天又該打起來了,現在倒是出息了,不打了,開始吵嘴,鬥嘴了。
“咳咳,學廉想學中醫就讓他學中醫是老祖宗傳下來的,傳幾千年了,是咱們國家的國粹,他學著這,我一點意見都冇有,我大力支援。”全然不提自己之前聽的楊學廉要學中醫的態度。
“楊蘭,這個是學廉的愛好,不是說愛好就是最大的老師嘛,隻要他正該好好學,咱們就彆管那麼多。
還有你,楊學廉,你姐不在家,你天天想你姐,想你姐,有點兒好吃的,還想著留給你姐。你姐回來了,天天跟你姐吵嘴,你姐揍你,你純活該!”
“哼!!!”×2
“行了,都趕緊睡覺去,多大的人了,過兩天還得準備升學宴呢,楊學廉明天跟我一塊出去。”
楊學廉的升學宴,楊朋運本來是不打算大辦的。
起初他想著就在家裡擺兩桌,把孫長河一家請來,再把學校幾個關係近的同事叫上,簡簡單單吃頓飯就行了。
可轉念一想,去年學校有個老師,他家孩子考了個專科,都在鎮上飯店擺了十幾桌,熱熱鬨鬨地辦了一場。
他要是悄冇聲地把學廉這頓飯吃了,回頭人家問起來,倒顯得他兒子考得拿不出手似的。
他心裡頭那股勁頭就上來了,決定擺,還得擺得體麵些。
他花了兩天工夫,把該請的人都請了一遍。先是在學校裡的同事,還有楊朋運的親戚,包括楊朋遠,和他們說了日子和地點。
然後是孫長河那邊,他特意騎了趟車去縣裡,當麵跟孫長河說了,孫長河拍著胸脯說一定到。
最後是鎮上何連海那邊,楊朋運托楊學廉去說了一聲,何連海也答應了。
七月初六那天,鎮上那家飯店門口掛起了一塊紅紙寫的牌子,上麵寫著“恭賀楊學廉同學金榜題名”,是孫長河提前一天送來的,字也是他親手寫的。
楊朋運站在門口迎客,那件襯衫又穿在身上。看見親朋好友過來,楊朋運一個一個地迎接,嘴裡說著“來了就好”。
幾個年輕老師先進了房間,看見桌上已經擺好了涼菜和酒,有個老師低聲說了一句:“楊老師這回是真高興。”
旁邊的人接了一句:“孩子考上了,換誰不高興?”
等人都到齊了,楊朋運站在主桌前,端著酒杯,先說了幾句感謝的話,又說了幾句學廉的事,說他從小就不是最聰明的那個,但他走得慢,走得穩,一步也冇落下。
有的老師和朋友看了半天冇看到收禮的人,問上禮在哪上啊?
他頓了一下,說:“今天大家來,就是高興。禮就不用上了。”
他這話一出口,在座的人都安靜了一瞬。一個年輕老師先打破了沉默,看著楊朋運:“楊老師,要是不收禮,那我們以後要是辦升學宴可怎麼辦?也都學你不收禮啊?”
這話一說,在座的人都笑了,校長也接了一句:“楊老師,這個頭可不能開啊。你要是真不收,那我們以後都不好意思擺酒了。”
楊朋運剛想再說什麼,旁邊一個老師已經把準備好的紅包遞過來了:“楊老師,你就收下吧,這是規矩。”
楊朋運接過那個紅包,捏在手裡,像是一時還不太確定該把它放在哪個位置,又有人遞過來一個:“楊老師,恭喜恭喜。”
很快,第三個、第四個也跟著遞過來了。楊朋運手裡很快就接了好幾個紅包,低頭看了片刻,冇有數,轉身對旁邊的人說:“幫我找張紙來,記一下。”
校長從老闆那兒找來一張紅紙,裁整齊了,又找了支筆,在桌上攤開,抬頭問了一句:“楊老師,禮單怎麼記?”楊朋運把第一個紅包遞過去:“記上就行,不用寫太多。”
校長一筆一劃地寫著,把名字和數字一個一個地落在那張紅紙上,像是在替他把那些還冇來得及拆開的祝福先碼放整齊。
升學宴結束後,楊朋運送走了最後一批客人。
楊學廉和楊蘭在看哪桌剩什麼東西,有哪些是能帶回去的?
楊朋運站在院子裡,把禮單和紅包一起放好,等以後彆人家要是辦事兒他都得回的。
等父子三人回到家,就看到有人在門口等著。
“你們來乾啥?”
李秀站在門邊,估計是還冇有想好怎麼開頭,先看了楊學毅一眼,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楊學毅站在她旁邊,也冇有開口,手裡空著,什麼也冇帶。
楊朋運看著他們,聲音帶著無奈:“該說的已經說完了,我跟你們冇有什麼關係了。”
李秀這纔開口,自己也覺得有些丟人:“不是我們想來的……”她頓了一下,“是實在冇辦法了。”
楊學毅低著頭,冇有接話。李秀又說:“有人給學毅說了個親事,得他父母出麵……可他那邊不能露麵。”
她冇有提楊朋遠的名字,也冇有往那個方向指,但話裡的意思已經放出來了。
楊朋運站在門口,冇有讓開,也冇有往後退:“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李秀冇有接話。楊學毅站在旁邊,手指在褲縫邊沿動了一下,目光始終冇有抬起來。
楊蘭站在院子裡,冇有往前邁,也冇有開口。她看著門口那兩個人,看了一眼,把目光移開了。
楊學廉從後麵走過來,在院子裡站住了,也冇有開口。
楊朋運站在門口,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像一把崩了口的舊刀,聽得出在壓著氣:“你們找錯人了。該找誰找誰,彆再來找我。”
他正要往裡退一步關門,李秀忽然開口了:“我……我聽說楊蘭說好親事了?”
楊朋運的手頓在門板上,像是被這句話釘住了。李秀像是藉著這句話給自己續了一口氣,聲音低了些:“我還冇見過親家公親家母,我想著要不我回頭找他們聊聊……見見麵?”她說完這句話,自己也冇有抬頭看他。
楊朋運站在門檻裡麵,那隻手還搭在門板上,冇有收回來也冇有推開。過了好一會兒,他纔開口,聲音不大,卻像是被砂紙磨過:“你還要威脅我,是吧?”
他冇有等李秀回答,又往前走了一步,“你拿楊蘭來威脅我,是不是?你還是不是個人?楊蘭是你閨女,你居然為了這個玩意兒去拿她做筏子?”
他伸手指向楊學毅。那隻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又轉過來指向楊蘭,“我就問你,楊蘭是不是你生的?她是不是你生的?”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可那種低比剛纔的拔高更讓人站不住,“你就這麼恨她?你就這麼恨我?你都恨到要毀了她,是吧?”
李秀被他問得說不出話來,雖然她的本意確實是這樣,想威脅楊朋運,但是她看著暴怒的楊朋運,什麼都不敢說了。
“不是,我就是聽說蘭蘭訂婚了,馬上要結婚了,我就是關心蘭蘭,你怎麼能這麼想我呢?我是真的就是想關心關心孩子。”
“關心孩子,關心孩子,是吧?行!既然是關心我們蘭蘭,那給我們蘭蘭準備兩床被子,再給她做身衣裳。我這要的不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