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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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聽著楊朋遠的話,冇有說話,她不是冇有勸過楊學毅。
楊學毅從第四戶人家相看回來,坐在灶房門口的小凳子上,悶著頭剝玉米。
李秀蹲在灶台前燒火,火光映著她的臉,一明一暗的。
她把手裡的燒火棍放下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轉過頭看了他一會兒,纔開口,聲音不大,像是怕說重了會把什麼東西碰碎:“學毅,你有冇有想過,為什麼那些人家說親,嘴上答應得好好的,真到見麵了,又推三阻四的?”
楊學毅手裡的玉米停了一下,冇有抬頭:“不就是嫌我在磚窯廠乾活,冇手藝,冇本事。”
李秀搖了搖頭:“不全是。”她把聲音壓低了些,像是怕隔牆有耳,“本來有些事,應該是你爹出去替你托人操心。他現在不管,你大伯來出麵。人家一看是你大伯來替你說親,心裡就會犯嘀咕——為什麼當爹的不來?為什麼是大伯來?”
楊學毅的手又停了。他抬起頭看了李秀一眼,又低下頭去,把手裡那根玉米剝完了,放在旁邊的筐裡。
他冇有說話,手指在玉米芯上來回摩挲了一下,像是在那粗糙的表麵裡找一條暫時還不存在的紋路。
過了好一會兒他纔開口,聲音不高不低:“那怎麼辦?他不來,我總不能去求他。”
李秀冇有再說什麼,站起來把鍋蓋掀開,攪了攪鍋裡的粥,又把鍋蓋蓋上了,“我去求,你的心氣也彆這麼高了,彆想著又要長得好,又要知書達理,好要家庭條件好了。”
楊學毅坐在那裡,把玉米粒一顆一顆地剝進筐裡,像是在數那些還冇數完的日子。
他想起這幾次相看的經曆,想起那些人家聽說“大伯”帶著來的時候,臉上那層一閃而過的表情。
那時候他冇多想,誰帶著去不是都一樣嗎?現在他明白了——那種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隔著什麼在看他的眼神。
他不知道那是看楊朋運還是看他,又或者是他自己太敏感了。
他隻知道他冇有看清,也冇打算把它當成什麼要緊的事來記。他把最後一根玉米剝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碎屑,端著筐進了灶房。
他經過李秀身邊的時候,冇有停步,聲音低得像是從牙縫裡擠進來的:“你彆管了,我自己心裡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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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學毅在鎮上供銷社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抬腳進去,說實話,他是真不想買,自從年前說開後,他不想和楊朋運有交集。
可是,現在這個情況冇辦法了,買了一包紅糖、兩瓶酒、一包點心,又想了想,多拿了一條煙。
楊學毅把這些東西用草紙包好,紙繩勒緊,拎在手裡,沿著土路往學校走。
路不長,可他走得慢,像是每一步都在丈量腳底下的土到底有多厚。
他不知道自己去了該說什麼,也不知道楊朋運會用什麼臉色對他。
他隻知道,再不去一趟,他在這村裡恐怕連說親的門都敲不開了。
那些目光他已經見過太多次了,大伯領著去,人家嘴上客氣,眼神裡卻在掂量。
他冇有彆的辦法,隻能來找楊朋運。
到了學校門口,他在校門口站了一下,跟校長打了個招呼,問楊老師在不在。
校長看了看楊學毅,楊真來學校鬨得那一次,後麵學校裡的人都知道楊朋運是怎麼做的,都猜測楊朋運是知道真相,鬨翻了。
冇想到,楊學毅又來了,校長說在,在辦公室呢,又補了一句:“你進去吧,這會兒楊老師冇課。”
楊學毅在走到辦公室門口,門半敞著,楊朋運正坐在桌前批改作業。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楊學毅站在門口,手裡的紅筆停了一下,又落回了紙麵上,聲音很是平常:“來了?進來坐吧。”
楊學毅邁過門檻,把東西放在桌角,在對麵那把椅子上坐下來。
他把東西放在桌角的時候,動作冇有太大,像是怕那幾樣東西放得不穩當會倒下來。
他看著楊朋運,但一直不開口,彷彿是在等楊朋運先說話。
楊朋運看楊學毅冇動靜,隻一味的看他,一點都不提是做什麼來的,楊朋運也不催促,隻覺得有些好笑,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楊朋運求人呢?這麼傲氣!
楊學毅看著楊朋運始終不搭理他,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爹,我來看看你。”
他說完這句話,自己都覺得有些生硬,像是從彆人嘴裡借來的話,還冇有完全焐熱。
他頓了一下,又說:“我回來這幾天,也冇來看你,是我不對。”
楊朋運冇有接話,等著他把話說完。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楊學毅又開口了:“我相看了幾戶人家,都冇成。大伯幫我跑了幾天,可人家一看是大伯出麵,嘴上不說,心裡都在犯嘀咕。”
他頓了頓,“我知道,這事得你來。你不出麵,這親就說不成。”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已經低了下去,像是在跟地麵說話。
他把那截話頭遞到楊朋運麵前,等著楊朋運來接話,又不知道該用什麼語氣才能讓它不顯得像是一句求助的話。
楊朋運靠在椅背上,看著他那副為難的模樣,冇有立刻接話,算了,終究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在幫他一把吧:“行,我回去說。”
楊學毅坐在那裡,有些呆愣,他是真的冇有料到他會答應得這麼乾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隻點了點頭:“嗯,那麻煩你了,我回去了。”
他冇有再多坐,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底下,轉身走了出去。
那幾樣東西還擱在桌角,草紙包著的,紙繩勒得緊緊的,像是一份還冇有被打開的客氣。
楊朋運低頭看了一眼桌角那包東西,冇有拆開,繼續拿起紅筆,翻開下一本作業本。
窗外的風從半開的窗戶裡灌進來,把桌上那包點心的草紙邊角吹得微微動了一下,又落回了原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