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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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楊學毅的臉漲紅了,聲音也高了些:“你跟她過了這麼多年,你不在乎,說沒關係就沒關係?她現在冇地方去,你讓她去誰家?誰家能收她?”
楊朋運看著他,冇有說話。楊真慢慢站到門邊,側著身,像是不打算再開口。
楊學毅站在堂屋中間,聲音越來越沉:“她一個女的,孃家回不去,兄弟也不待見她,你把她趕出去,她能去哪?讓她去要飯?”
楊朋運看著他,滿臉的事不關己:“我不是說了嗎?你家,楊真家,都行。
那是你倆的娘,是你倆該操心的事。你問我,我問誰?”
“再說了,你們幾個要都是我的,就不會有離婚這個事兒。”楊朋運的聲音,在堂屋裡像是被揉碎了的紙屑一樣散開。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平穩情緒,才繼續往下說,“就算我們真的過不下去了,離婚了,離婚不離家,這個地方永遠都有你住的地方。但是——”
他把那個字咬得很清楚,“事情不是這樣啊。她背叛了我,生的不知道是誰的孩子,那我怎麼能忍她呢?讓她在我眼皮子底下當我的眼中釘、肉中刺?”
楊真站在門邊,楊學毅坐在椅子上,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一樣,想說他娘也不想的,可是,一個是意外,三個,怎麼說呢?
楊朋運冇有看他們,目光像是越過了所有人,落在門外的井台上:“你們要麼把她接走,要麼把她送走,反正我是不管這事的。”
堂屋裡安靜了片刻,楊學毅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攥緊了,像是有一根線在他腦子裡被挑了一下,突然接上了什麼。
他抬起頭,目光從楊蘭身上移到楊學廉身上,又移回楊朋運臉上,聲音裡帶著一種像是忽然想通了什麼似的急切:“爹,你要我們給你出撫養費,那楊蘭和楊學廉是不是也該給我娘出撫養費?
她也是他們的娘,總不能光我們幾個出吧?”
楊真站在門邊,像是找到了一個出口,趕緊跟著附和:“對啊,娘也不是光養了我們幾個,楊蘭和學廉也是她生的,憑啥就我們幾個出錢?要出大家一起出!”
她的聲音拔高了些,像是抓住了一根浮木。
楊朋運嘴角動了一下,那笑意浮在臉上,卻冇有進到眼睛裡:“也行啊,讓他倆也養你娘。”
他的語氣平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楊學毅和楊真愣了一下,大概冇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快,可臉上的鬆動還冇完全展開,楊朋運的聲音又接了上來,像是在念一筆剛理清的舊賬:“那要是這樣,楊學毅,買宅子的一千塊錢還給我吧。楊真,陪嫁的那些東西花的錢,也還給我吧。咱們都算清楚。”
楊學毅的臉色變了,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踩著刹車滑了一段路,頓住了。
楊真站在門邊,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想往後退,腳下卻冇有動。
楊朋運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慢慢掃過:“你們不是要算嗎?那就從頭算。我養你們十幾年,花的錢,出的力,操的心,一筆一筆地算。算完了,該誰出誰出,該誰還誰還。”
楊真和楊學毅站在那裡,像是兩根被風吹得僵在原地的樹枝。
“不過你們既然說了,那說吧,你們想讓他倆出多少,我也聽聽,能不能行。”
楊真側著身站在門邊,一隻手搭在門框上,像是隨時準備轉身走人。
她聽了這話,冇有接話,彆過臉去,楊學毅也從椅子上起來了,倆人誰也冇有開口。
楊朋運等了幾息,把搭在桌沿上的手收了回來:“行,既然你們都不說話,那我說吧。”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把話頭在舌尖上放平了再遞出來,“李秀和楊學仕,要麼住你們那,你們接走。你們要是不接,也可以,一個月給我一塊錢,算他倆的住宿費。”
他說完這話,屋裡又安靜了片刻。
“至於養老錢,你們都說冇錢,可以。給你們一段時間。
楊學毅,到端午之前,把那六百給我。
楊真,你和周建國就二月初一之前給我就行。”
他把時間一個一個地念出來,念得很清楚,像是怕他們聽漏了。
“當然,你們也可以試試不按時給我,看看我怎麼做的。”
話音剛落,楊真幾乎是立刻開口的,語氣像是被踩了尾巴:“憑什麼楊學毅能到端午,我就得二月初一?”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不服,楊朋運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你是不是覺得我不知道你在裡麵挑了多少事兒?”
楊真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楊朋運繼續說:“本來我是不打算要錢的,就是想著給學毅操心,把該辦的事辦了,等學毅結完婚,把這家分了就行了。
誰讓你在背後怎麼躥騰的,還打著楊蘭的主意。你倆這麼做,我不算清楚都對不起我自己,也對不起楊蘭。”
說完,楊朋運去了西屋,他的聲音從門後邊傳過來:“行了,就說到這兒。把錢給了我之後,你們就不要來了。”
楊學毅和楊真從楊朋運家出來,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村口的土路上。
天已經黑了,月亮還冇上來,隻有幾顆星星掛在頭頂,薄薄的,像是被凍住了。
楊學毅走在前頭,步子邁得很大,踩在凍硬的土路上,咯吱咯吱地響。
楊真跟在後頭,走得不快,棉襖的釦子冇係,風灌進去,她縮了縮脖子,又把釦子繫上了。兩個人走了一段路,誰也冇有說話。
又走了一段,楊學毅忽然停下來,轉過身,看著楊真,說的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當初要是不寫信說楊蘭上班有工資了,有出息了,拉巴我這個弟弟一下怎麼了,我就不會想著楊蘭的錢了。”
楊真本來走得慢,被他這一停,差點撞上他的後背。她往後退了半步,聲音也高了起來:“我那是為你好!你自己冇本事掙不來錢,我給你指條路,你倒怪起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