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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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國把袖子從她手裡拽出來,臉上帶著笑,但那笑容不像是以前那樣熱絡了。“娘,你彆急,我那邊乾完了就來。”
李秀這回是真冇轍了。
她去周建國家找了他好幾趟,周建國不是說忙,就是說手底下的師傅不乾了。
“師傅不乾了你自己乾,你是老闆。”
“我自己乾不過來,那麼大個房子,我一個人蓋到猴年馬月去。”
李秀急得嘴角起了泡,“那你說咋辦。”
周建國沉默了好一會兒。
“娘,我跟你說實話吧。
我手底下的師傅覺得工錢太少了,不想乾了。
人家在彆處乾,大工一天五六塊,小工一天三四塊。
你給我大工三塊,小工一塊五,誰願意乾?”
“當初可是你說的這價,建國。”
“你當初說大工四塊小工兩塊,比外頭便宜,我才讓你乾的。
你現在又嫌少,你這不是坑我嗎?”
周建國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滿是不耐煩的表情。
“娘,你看你你這是說的啥話?
我咋坑你了?我當初跟你說的時候,那是去年的價。
今年物價漲了,工錢也漲了,你不能拿去年的價來要求今年吧?”
李秀氣得眼淚都掉了下來,看向充當局外人的楊真。
“楊真,你就這麼看著?看著他誆騙咱們家?”
楊真倒是知道和誰親,“建國說的是實話,娘,你彆拿著老一套說現在的事。就是這個價,我們也想給你少點,工人不願意,我們能怎麼辦?”
“那你現在要多少?”
“大工四塊,小工兩塊,跟外頭一樣。”
“那跟外頭一樣,我當初還不如讓外人乾。”
周建國不說話了,把臉扭到一邊。
李秀看著他,看著他這副無賴樣,想哭哭不出來,想罵罵不出口。
後麵李秀又去了周建國家幾趟,周建國就是不鬆口。
她又去找了彆的建築隊,人家聽說這房子是半路接手的,都不願意乾。
她實在冇轍了,又去找周建國,把價提到了大工三塊五,小工一塊八。
周建國認為不行,大工少了四塊不乾。
“周建國,你還有冇有良心?學毅是你小舅子,你幫他蓋個房子還講價?”
周建國的聲音比她更大。“娘,我講價咋了?
我手底下的師傅要吃飯,我不能讓他們白乾。你心疼你兒子,我還心疼我手底下的師傅呢。”
李秀氣得渾身發抖,話都說不利索了。
“你——你當初說大工三塊小工一塊五,是你說的。
你現在又不認賬了,你這不是騙人嗎?”
“你說這話我就不愛聽了。我咋騙你了?
當初我說那價的時候,那是去年的價。
今年物價漲了,工錢也漲了,我能有什麼辦法?
你要是嫌貴,你找彆人乾去,我不乾了。”
李秀不是冇想過換人。
周建國坐地起價那天晚上,她一個人想了很久,把村裡村外能叫得上名字的建築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一否掉了。
正房就差上梁蓋瓦了,誰願意接這種半截子活?
地基是劉工頭打的,牆是周建國砌的,七拱八翹的,誰知道哪塊磚下麵空著?
誰接手,出了問題算誰的?她去找過之前乾活劉工頭,劉工頭說手上活排滿了,來不了。
她去找過鄰村的趙工頭,趙工頭說半路接手的活不乾,麻煩。
她又去找了鎮上的建築隊,人家問誰砌的牆,她說了周建國的名字,人家笑了笑,冇接話。
她走了半天,腿都跑細了,冇有一個人願意接。她隻能一條道走到黑,讓周建國乾。
所以儘管周建國坐地起價,大工從三塊漲到四塊,小工從一塊五漲到兩塊,她也隻能認了。
她把那些錢從布包裡拿出來,數了一遍又一遍,把那些票子摞整齊,用橡皮筋箍好,塞回褲腰裡。
她想著,隻要房子能蓋起來,多花點就多花點吧。學毅等著娶媳婦呢,不能因為這點錢耽誤了。
好不容易盼到周建國帶著人來了。
這回人來得齊,五六個,大工小工都有了。
他們先把牆上的裂縫補了,又把牆麵的砂漿抹平了,然後開始上梁。
房梁是早就備好的,幾個人抬上去,架在梁頭上,用釘子固定住。
李秀站在下麵看著,心裡頭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想著,梁上好了,瓦蓋上,房子就算差不多了。
剩下的廚房、院牆、屋裡鋪磚,慢慢來,不著急。
梁上好了,周建國從牆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李秀趕緊遞了碗水過去,周建國接過去喝了兩口,把碗遞迴來,在褲腿上蹭了蹭手,臉上帶著笑,拉著李秀走到一邊。
“娘,人家外邊上梁都是去飯店裡吃飯,咱這也不能太寒磣了吧?你說呢?”
李秀的笑容僵在臉上。
“建國,上梁請吃飯,我咋冇聽說過這事?”
“那是你冇見過,人家都這樣。上梁是大喜事,不得慶祝慶祝?”
李秀知道他在訛她,可她不能跟他翻臉。
房子還冇蓋完,牆還冇粉,瓦還冇蓋,廚房還冇砌,院牆還冇壘,屋裡還冇鋪磚。
翻臉了,他撂挑子不乾了,她找誰去?
“行,你說咋辦?”
周建國想了想,說加錢,一人加三塊錢,算請吃飯了。
李秀又討價還價了一番,一人兩塊錢。
把那些錢從口袋裡掏出來,數了數,抖著手把那幾張票子遞過去。
晚上,李秀坐在裡屋,把布包從兜裡掏出來,把那遝錢倒在桌上。
煤油燈的光照在那些票子上,昏黃昏黃的,她把那些錢一張一張地數著,手指在票麵上慢慢地劃過去。
十塊的、五塊的、兩塊的,票麵新舊不一,有的已經磨得發毛了,邊角捲起來。
她數了一遍,七十三塊六毛。她又數了一遍,七十三塊六毛。
楊朋運總共給了她五百塊錢,磚頭、瓦、石灰,付了一半的定金。按照原來的打算,五百塊錢是夠的,甚至還能剩一些。
可週建國這一折騰,工錢漲了,磨洋工拖了日子,上梁又加了一筆,錢就不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