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水小廚娘 第86章 擬定菜單

【第86章 擬定菜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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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答得不卑不亢，既未冒失應承，也未推拒，提出穩妥步驟。孟夫子眼中讚許更濃，點頭笑道：“如此甚好。蘇掌櫃思慮周全。那老夫便靜候佳音。菜單擬定後，可送至縣學。”

“是，多謝夫子信任。” 蘇茉深深一福。

送走孟夫子，蘇茉心潮難平。晚風穿堂，帶來後院陣陣荷葉清香。她知道接下來有的忙了。擬定菜單，挑選食材，準備器皿，佈置環境。但此刻，她心中充滿躍躍欲試的興奮與篤定。她轉身，步履輕快走向後廚，心中已開始盤算時令宴的菜式。這絕非尋常生意，關乎她手藝能否真正得到本地文士圈層認可的一次考驗。更是將蘇記推向更高層次的契機。

接下來的兩日，她一麵照常經營食肆，一麵在心底反覆琢磨菜單。孟夫子要求“應時、雅潔、清爽、見巧思”，這八字說來簡單，落到實處卻需費儘思量。既要突出夏日時令風物之鮮，又要兼顧文人雅士的清談之趣與脾胃承受，還需在菜品搭配、口感層次、乃至寓意呈現上有所安排。

她先憑著直覺與經驗，草擬了一個初步構想：

涼拌藕帶 作為開場，取其脆嫩清爽，寓意“出淤泥而不染”，品格高潔，最是開胃醒神，也暗合學子身份。

接著是 荷塘小炒，以荷塘三寶（鮮菱、雞頭米、嫩藕）為主，搭配河蝦仁，色彩繽紛，口感豐富，意在描繪一幅生動的夏日荷塘小景，鮮活有趣，寓意“小荷才露尖尖角”，生機勃勃。

然後 清蒸魚。臨水縣這個時節的魚最為肥美，肉質細嫩，隻需簡單清蒸，便能最大程度激發其鮮甜，暗含“魚躍龍門”的吉兆，頗為應景。

又想到以 雞絲涼麪 作為主食替代，麪條爽滑筋道，配上手撕雞絲、澆上祕製芝麻醬汁，酸甜開胃，清涼飽腹。

最後可以用一道 冰糖桂花綠豆沙 收尾，綠豆沙需熬得沙糯細膩，冰鎮後撒上乾桂花，清甜解暑，餘韻悠長，寓意“苦儘甘來”，也為這場夏宴畫上清涼句點。

寫完後，蘇茉看著紙上的菜名，仍覺不夠踏實。她畢竟年輕，雖對自己的手藝有信心，但對文人雅集的偏好、席麵安排的禮儀規矩，終究瞭解不深。她首先想到的商量對象，便是表哥周成。

這日晚飯後，食客散儘，蘇茉拿著草擬的單子尋到正在後院納涼看書的周成。

“表哥，歇歇眼睛，有件事想請教你。” 蘇茉將單子遞過去。

周成放下書卷，接過細看。他看得仔細，沉吟片刻，方道：“表妹心思靈巧，這幾道菜俱是夏日佳品，搭配也見心思。雞絲涼麪固然爽口，但作為主食，在宴席末尾上，是否略顯隨意了些？恐與前麵菜品的精緻稍有不協。“

“表哥說得是。那依你之見……”

周成頓了頓，“涼麪或可保留，但需在形式和搭配上更精巧些，亦可考慮增加一道更雅緻更有點睛之效的點心，與綠豆沙前後呼應。”

蘇茉點頭：“我明白了，多謝表哥提點。”

翌日，崔珩終於得了些空閒，踏著晚霞的餘暉來到了蘇記。他氣色比前幾日好了許多，眼下的青影淡去，隻是依舊清瘦。踏入店門，看見蘇茉在櫃檯後忙碌的身影，他眼中便自然而然地漾開暖意。

蘇茉見他來了，心頭也是一喜，忙將他引到慣常的位置，先上了一盞晾得正好的菊花枸杞茶。“大人今日氣色好些了，河堤事務可還順利？”

“勞你掛心，諸事暫安。” 崔珩接過茶盞，低頭喝了一口“聽說，你接下了孟夫子的雅宴？”

“嗯。” 蘇茉在他對麵坐下，將菜單草稿推過去，有些赧然又帶著期待，“正想請大人幫我看看。我擬了個單子，表哥也看過，提了些意見。我總怕自己年輕，思慮不周，怠慢了夫子與各位秀才公。”

崔珩展開紙張，目光一行行掃過，看得很慢，很仔細。他看得越久，蘇茉心裡越是有些打鼓。

他指尖點在“清蒸白魚”上：“此時鱖魚 亦正肥美，肉質細嫩少刺，可清蒸，亦可考慮做成魚圓，取其‘圓滿’、‘團聚’之意，口感滑嫩，更顯雅緻，也便於取食。”

蘇茉眼睛一亮，魚圓！這個主意好，既保留了魚鮮，又解決了吐刺的麻煩，寓意也更佳。

崔珩又指向雞絲涼麪：“此物爽口，夏日食用極佳。但作為宴席主食，略顯單薄。” 他沉吟道，“或可將其精髓化入前菜？譬如，將雞絲與各色細絲搭配，不用麪條，而以更清爽的形式呈現，作為第二道或第三道小菜，承接藕帶之清，開啟後續之鮮？”

蘇茉聽得入神，崔珩的建議不僅解決了周成提出的問題，更在細節和意蘊上做了提升。魚圓的“圓滿”意，替換主食的考量，乃至將涼麪創意轉化，每一步都切中要害，且更貼合文人宴席的格調。

“大人高見！” 蘇茉真心讚歎，立刻拿出隨身帶著記錄用的小本子和炭筆，“那冰糖綠豆沙收尾呢？”

“綠豆沙收尾，清涼解暑，寓意亦佳。” 崔珩頷首，又補充道，“既然以荷風為題，點心或可考慮以荷花蓮葉入饌，哪怕隻是形似，亦能增趣。另外，宴席飲品，除卻清茶，不妨備些荷花露、或冰鎮酸梅湯，以為調劑。”

兩人就著菜單，又細細推敲了許久，從食材的時令性，口味的濃淡交替，上菜的次序節奏，到盛器的搭配、席間的飲品小食，甚至後廳的佈置、碗蓮的擺放，都一一討論。蘇茉不時記錄，眼中光彩愈盛。崔珩則沉靜從容，偶爾提及在京中見識過的雅集菜式，總能給蘇茉帶來新的靈感。兩人頭捱得很近，低聲細語，一個說得專注，一個聽得認真，氣氛和諧而專注，彷彿在籌劃一件極為重要的大事。

最終，一份修訂後的、更為完善的菜單躍然紙上：

四冷碟：涼拌藕帶、翡翠醉雞卷（取代原雞絲涼麪思路，以蛋皮包裹雞絲、黃瓜、胡蘿蔔等細絲，形似書卷）、糖醋蓑衣黃瓜、鹵汁香乾。

四熱炒：荷塘小炒、蝦籽茭白、薑芽炒鴨、蟹粉豆腐。

四鎮席：清湯桂花魚圓、冬瓜瑤柱、翡翠豆瓣酥 、荷葉粉蒸排骨

主食點心：荷葉卷、薄荷涼糕。

一甜品：冰糖桂花綠豆沙。

飲品：龍井、冰鎮酸梅湯、荷花露

看著這份凝聚了三人心思的菜單，蘇茉心中大定。她將菜單重新謄寫清楚。

第二日一早，蘇茉便帶著謄寫好的菜單，親自前往縣學。孟夫子正在書房臨帖，見到蘇茉遞上的菜單，細細閱看。看到“涼拌藕帶”、“荷塘小炒”、“清湯魚圓”、“翡翠豆瓣酥”、“冰糖桂花綠豆沙”等菜名，以及旁邊蘇茉用小字標註的簡要製法與寓意，不由撚鬚連連點頭。

“好，好！” 孟夫子眼中滿是讚賞，“搭配得宜，心思巧妙。更難得的是這份雅緻與清爽，正合夏日文會之趣。蘇掌櫃果然未曾讓老夫失望。”

他放下菜單，看向蘇茉：“便按此單準備吧。所需食材人手，可需老夫協助？”

蘇茉忙道：“多謝夫子信任。食材民女會儘力采買最新鮮應時的，人手店內可調配，應無大礙。”

“場地隻需保持清雅便可。珠簾茶具等物，老夫亦可提供一些。” 孟夫子很是爽快。

“如此，便多謝夫子了。” 蘇茉再次行禮，“那……便定在三日後酉時初開宴？”

“可。” 孟夫子頷首，“屆時老夫與幾位友人門生便叨擾蘇掌櫃了。”

“不敢，民女定當竭力。” 蘇茉恭聲應下，心中一塊大石落地，更多的是躍躍欲試的興奮。

從縣學出來，陽光正好。蘇茉腳步輕快地往回走，心中已經開始盤算采買準備、人手分工等種種細節。三日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需得精心籌備，方能不負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