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剛過,臨水縣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上任縣令因貪瀆被革職查辦,下了獄。訊息傳開,街頭巷尾議論了幾天,也就淡了。官場上的事,離升鬥小民太遠,百姓們更關心新縣令何時到任,賦稅會不會減。新縣令還冇到,縣衙裡暫時由主簿張明德署理一些日常事務。這日,張明德在書房裡擬了份名單,是縣學裡今年歲考名次靠前的幾位學子。他想見見這些後生,也算是替縣學、替自己看看苗子。
名單上有七八個人,周成和林文軒都在其中。帖子送到縣學時,引起一陣小小的騷動。能被主簿單獨邀請去家裡說話,是難得的體麵,也隱隱透著某種期許。
周成接到帖子,有些意外,但並不惶恐。他回家跟蘇茉說了,蘇茉正和麪準備做點心,聞言點點頭:“張主簿是惜才。表哥去時,穿得體麵些,說話也謹慎些。”
“我知道。”周成笑道,又想起什麼,“對了,空手去總是不好。可帶些什麼呢?筆墨太貴重,我也送不起。吃食……又太尋常。”
蘇茉想了想,手裡揉麪的動作冇停:“那就帶些點心吧。我新試了樣荷花酥,樣子好看,也不甜膩。用食盒裝了,你帶去,說是自家做的,一點心意,不貴重,也雅緻。”
“荷花酥?你會做那個?”周成驚訝。那可是精細點心,尋常食肆少有做的。
“試試看,應該能成。”蘇茉說。前世她在江南的茶樓裡學過,酥皮要起得好,餡兒要不甜不膩,最考驗功夫。
她用了豬油和麪,反覆摺疊擀開,做出層層酥皮。餡兒是蓮蓉,加了點糖桂花,清香不膩。一個個包成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模樣,頂上點了紅,像花瓣尖。下油鍋,小火慢炸,酥皮在熱油裡一層層綻開,真的像一朵朵徐徐開放的荷花,精緻可愛。
炸好了,晾涼,小心地碼進食盒裡,襯上乾淨的油紙。一層八朵,正好兩盒。
“好了。”蘇茉蓋上盒蓋,用布帶繫好,遞給周成,“小心拿著,彆碰碎了。”
周成接過,沉甸甸的,透著淡淡的油香和甜香。“念禾,你這手藝……真是絕了。”他由衷讚道。
“快去吧,彆遲了。”蘇茉擦擦手,“見了主簿大人,恭敬些。”
“嗯。”
張府在後街,門庭不算闊氣,但收拾得整潔。周成到的時候,已有幾位學子在了,都穿著體麵的長衫,坐在花廳裡,有些拘謹地喝茶。林文軒也在,坐在靠窗的位置,臉色有些蒼白,眼睛看著窗外,不知在想什麼。
見周成進來,手裡還提著食盒,有人好奇地看了兩眼。周成坦然地將食盒交給仆從。不多時,張明德從內堂出來,眾人忙起身行禮。
張明德穿著家常的深藍直裰,麵容清臒,目光平和。他讓眾人坐下,問了問各人的學業、家境,又聊了聊時文經義,態度溫和,並不拿架子。花廳裡氣氛漸漸鬆快了些。
聊了小半個時辰,張明德讓下人上了茶點。點心是外麵買的,尋常的桂花糕、綠豆糕。周成帶來的食盒也被提了上來,打開,露出裡麵一朵朵綻開的荷花酥,栩栩如生,精緻得不像吃食。
眾人都“咦”了一聲,連張明德也微微挑眉:“這是……”
“是學生表妹做的點心,一點心意,請大人嚐嚐。”周成起身拱手。
“哦?你表妹?”張明德饒有興致地拈起一朵,仔細看了看,“這手藝,不輸州府的點心師傅。是哪家食肆?”
“學生姑母家的食肆,叫蘇記。”周成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