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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想見他
“出來也有些時候了，”崔珩看了看天色，溫聲道，“該回去了。周案首他們想必也在等了。”
“嗯。”蘇茉點頭，剛提起裝滿花瓣的竹籃，崔珩就從她手裡自然接過。
兩人循著來路往回走，在約好的桃林邊緣匯合處，看到了早已等在那裡的周成和張巧雲。隻是張巧雲竟是坐在一塊大石上，而周成正蹲在她麵前。
“怎麼了？”蘇茉心中一緊，快步上前。
“表妹，崔大人。”周成站起身，臉上帶著些許無奈與關切，“方纔巧雲不小心扭了一下腳，雖不嚴重，但我已檢視過，暫不宜多走動。”
崔珩也走了過來，聞言道：“可需喚轎子或車馬？”
“不必勞煩大人，”周成忙道，“隻是輕微扭挫，緩一緩便好。歇了這許久，眼下我揹她回去便是。” 他說得坦然，耳根卻也有些微紅。
蘇茉看了看張巧雲那紅透的臉頰和掩不住甜蜜的眼眸，又看了看錶哥雖然赧然卻堅定的神色，心中瞭然。這扭傷恐怕是真，但此刻表哥堅持要背，隻怕也存了些旁的小心思。她抿唇一笑，也不點破，隻對崔珩道：“大人，那便讓我表哥背巧雲回去吧，咱們跟在後麵照應著便是。”
崔珩自是點頭。
於是，回程的路上，便成了周成穩穩背著張巧雲走在前頭，蘇茉與崔珩落後幾步隨行。趴在周成背上的張巧雲，將發燙的臉頰輕輕貼在他堅實的肩背上，聞著他身上乾淨的書卷氣息，隻覺得方纔那點微不足道的疼痛早已消失無蹤。而走在前麵的周成，感受著背上輕盈的重量，想著不久後便能將她真正迎娶回家，腳下步伐也越發沉穩有力。
蘇茉與崔珩走在後麵，看著前方那一對依偎的身影。蘇茉眼中帶著笑意，低聲道：“表哥和張姑娘，真好。”
崔珩則是側目看她，看陽光為她柔和的側臉鍍上暖金色的光暈。他心中微動，也低聲道：“嗯，是很好。”
自賞花回去後周成更是發奮讀書。西郊的桃花謝了，那場絢爛的花事彷彿還在昨日，蘇記的日常卻在不知不覺中，被夏日的暑氣絲絲縷縷地浸透。入了夏，日子彷彿被拉長了，縣裡河水的水位在幾場酣暢淋漓的暴雨後，穩穩地漲了起來，嘩嘩的水聲成了臨水縣夏日的背景音。而這聲響，聽在父母官崔珩耳中，卻是時刻不敢鬆懈的警鐘。
河堤加固，預防突發汛情，安置低窪處百姓，協調鄉間灌溉，一樁樁一件件都離不開縣衙的排程與主官的巡查。崔珩在蘇記出現的頻率驟然稀少起來。有時是匆匆而來，快速用些清爽的飯菜，茶水都來不及喝幾口，便被衙役尋來稟報急事，又匆匆而去，留下碗中還剩小半的米飯。有時甚至一連三四日，都見不到他踏進蘇記的門檻。
起初，蘇茉隻當他是尋常忙碌。夏日公務繁忙，她是知道的。可一連五六日不見人影，連他常坐的靠窗位置都彷彿蒙上了一層淡淡的寂寥，她心裡那點隱約的牽掛，便如暑氣般慢慢蒸騰開來。他那樣忙，按時吃飯了麼？暑熱難當，歇息得可好？河堤上日頭毒辣，可別中了暑氣。這些念頭時不時冒出來，擾得她在灶前忙碌時，也會不自覺地朝門口瞥去，聽到腳步聲便抬頭，又在那並非期待的身影走進時，悄然垂下眼簾。
這日午後，食肆裡客人寥寥。蘇茉正在櫃檯後核對賬目，一個麵生的穿著衙門號衣的年輕小吏悄悄走了進來，四下張望，見到蘇茉，連忙上前，從袖中取出一個摺疊得方方正正僅有寸許的素白箋紙，雙手遞上，低聲道：“蘇掌櫃，崔大人命小的將此物交給您。” 說罷，也不多留，行了一禮便匆匆離去。
蘇茉捏著紙條走到後廚清凈處，背過身小心地展開。紙上是清峻挺拔的字跡，墨色略有些淡，行筆也略顯匆忙，但依舊力透紙背：
“諸事冗繁，勿念。飲食自知留意，爾亦勿過勞。河畔濕熱，少出為佳。不日即得暇。”
沒有抬頭沒有落款，言語極簡，公事公辦般的剋製。蘇茉捏著這張小小的紙條反覆看了幾遍，他那麼忙，竟還惦記著讓人悄悄送信來，讓她勿念，讓她少出，看似平淡的幾句話裡，藏著的是未曾言明的惦念與歉意。
他讓她勿念，可這寥寥數語，反而讓她更唸了。蘇茉想著，他不來，自己可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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