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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初五開市
蘇家眾人還沒好好休息幾天，又迎來了初五。年節的喜慶熱鬧還未散盡，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鞭炮的硝煙味和各家各戶飄出的豐腴的年菜餘香。但臨水縣的市井生活，已經迫不及待地要恢復往常的節奏了。商鋪陸續卸下門板，小販重新支起攤子，街上的行人腳步也帶上了為生計奔波的匆匆。
蘇記食肆的門前，更是早早地就聚了些人。有相熟的街坊，有過路的行商，也有聞著蘇記年前那陣紅火名聲想趁開市頭一天來嘗個鮮的新客。門板上新貼的“開市大吉”紅紙，和門口清掃得乾乾淨淨還灑了清水的地麵，都透出一股蓄勢待發的精氣神。
辰時正，蘇記的木板門“吱呀呀”被卸下。蘇茉係著乾淨的圍裙，頭髮利落地綰在腦後，用一根木簪固定，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清亮有神的眼睛。她站在門口，朝等候的客人們笑著揚聲道：“蘇記食肆今日開市！多謝各位街坊新老朋友捧場，裡邊請！”
聲音清脆，帶著當家掌櫃的利落勁兒。等候的客人們笑嗬嗬地應著，魚貫而入。霎時間，空寂了幾日的堂屋，重新被人聲腳步聲碗筷桌椅的碰撞聲填滿。
周芸娘和趙大在前頭招呼，熟稔地引客擦桌倒茶。趙王氏在後廚給蘇茉打下手，洗菜切配，手腳麻利。鐵蛋和丫丫也穿上了新做的略顯寬大的藍布棉襖，小臉紅撲撲的，跟在趙大身後，學著遞碗筷、收空盤，童音稚嫩地喊著“客官小心燙”。周成則去了縣學，二月童生試在即，正是最要緊的衝刺關頭，他不敢有絲毫鬆懈，依舊每日點燈熬油苦讀備考。周父周母也留在了蘇家，幫著做些灑掃漿洗的活計，臉上整日帶著笑，雖對兒子前程懸著心，但見蘇家生意紅火一家人和樂，也覺寬慰踏實。
蘇記開市，自然要有新氣象。除了那些經久不衰的招牌菜，蘇茉特意琢磨了兩道新菜，專為這年節剛過腸胃需要些清爽安撫的時候準備。
頭一道是 魚頭豆腐湯 。這道湯，主料是新鮮的魚頭，這時節魚頭肥美，膠質豐富。魚頭洗凈，對半劈開，用少許鹽、黃酒、薑片略醃。鍋裡下一點點豬油，燒熱後放入魚頭，兩麵煎至微黃，烹入黃酒，香氣四溢。然後加入滾開的清水，一定要滾水才能使湯色迅速變白。大火燒沸，撇去浮沫，湯色漸漸如牛乳般潔白。
這時，下入切成滾刀塊的白蘿蔔。冬春的白蘿蔔正當季，水靈清甜，能解魚腥，也能吸油去膩。再加幾片火腿提鮮，兩粒泡發的乾香菇，一小把枸杞。中小火慢燉上近半個時辰，直到魚頭酥爛，蘿蔔透明，湯汁濃白如脂。最後撒上一大把切得細碎的青蒜苗，再點幾滴香油。一鍋湯端上桌，熱氣蒸騰，魚頭的鮮、火腿的鹹、香菇的香、蘿蔔的甜、青蒜的辛，完美地融合在那乳白色的湯汁裡，鮮美不膩，喝下去，從喉嚨到胃裡都舒坦。定價三十五文一鍋，足夠三四個人分食，很是實惠。
第二道是 金銀滿堂烙 。這道菜考驗火候和對食材特性的把握。主料是韭菜和綠豆芽。碗中打入雞蛋，加少許鹽、清水、一點點麵粉，調成稀稠適度的麵糊。將韭菜段、綠豆芽、粉絲段放入麵糊中，輕輕拌勻，讓每一根菜都均勻地裹上薄薄一層麵糊。
鍋燒熱用薑塊擦一遍，倒入比炒菜略多些的油。油熱後，用勺子將裹了麵糊的菜料舀入鍋中，攤成一個個圓餅。火不能大，中火慢慢煎烙。煎到一麵定型泛起焦黃，小心地用鍋鏟翻麵。兩麵都煎得金黃酥脆，邊緣微微翹起，便可出鍋。
煎好的烙餅，外皮是雞蛋麵糊形成的薄脆金黃，是為“金”；內裡是碧綠的韭菜、銀白的豆芽和透明的粉絲，清爽鮮嫩，是為“銀”。一口咬下去，外酥裡嫩，韭菜的辛香、豆芽的脆甜、粉絲的滑爽，交織在一起，滿口生香。因著“金銀滿堂”的好彩頭，又清爽可口，很受歡迎，賣六文一份。
兩道新菜一推出，果然大受好評。尤其是魚頭豆腐湯，幾乎是每桌必點。客人們喝著鮮美的魚頭湯，就著清金銀滿堂烙，紛紛稱讚蘇掌櫃心思巧，菜式應時應景。
“蘇掌櫃，這湯絕了！年節在我丈人家喝得腦袋發昏，來這麼一碗，立馬就舒坦了！”
“這烙餅也好，又香又不油膩，我家小子能吃三張！”
“蘇記開市頭一天就上新菜，咱們有口福！”
聽著客人們的稱讚，蘇茉在灶前忙碌著，嘴角帶著滿足的笑。生意好，客人滿意，便是對她和全家人辛苦最好的回報。她手裡的鍋鏟翻飛，心裡卻在盤算著，過兩日是不是可以試試用新發的春筍做一道“油燜春筍”，或是用薺菜包些餃子或者包子。
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朝門口的方向瞟去。她在等。等那個人，會不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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