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水小廚娘 第29章 我是真心的

第29章 我是真心的

蘇記食肆門口，周成一直看著那抹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轉身回到堂屋。他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笑意，走到櫃檯邊，對正在記賬的周芸娘道：“姑母，張小姐的賬結了麼？沒結的話，算我的。”

“結啦結啦，人張小姐自己能沒錢？”周芸娘笑道，看了看侄兒臉上那掩飾不住的亮色，心裡明鏡似的，卻也不點破，隻道：“後頭幫你表妹切黃瓜去，晚市該忙了。”

“哎！”周成高高興興地應了，掀簾進了後廚。

後廚裡，蘇茉正在調涼拌汁，見他進來，臉上還帶著那種有點傻氣的笑，隨口問：“張小姐走了？”

“嗯，走了。”周成走到水盆邊洗手，猶豫了一下，蹭到蘇茉身邊，壓低聲音，帶著點不確定的歡喜，和少年人特有的赧然：“念禾，我……我好像，真的有點心動了。”

蘇茉手裡的筷子停了停，側頭看他。表哥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滿了夏日的陽光，臉上的紅暈不知是熱的，還是羞的。她想起方纔前堂兩人對坐低語的畫麵，雖然聽不清說什麼，但那股自然流動的溫和氣氛，她是能感覺到的。

“看出來了。”蘇茉笑了笑，繼續手裡的活計，“張小姐……似乎對你也不是毫無好感。”

“真的？”周成眼睛更亮了，隨即又有些忐忑，“她……她是主簿千金，我……”

“表哥，”蘇茉打斷他，語氣認真了些，“出身是沒法選的，但路是自己走的。你是什麼樣的人，做了什麼，別人才會怎麼看你。至於張小姐……她若真看重門第，今日也不會一個人來咱們這小食肆吃飯，還跟你聊了那麼久。”

周成聽著，眼神漸漸堅定起來，重重點頭：“你說得對。我……我會好好讀書。”

“嗯，我相信表哥。”蘇茉微笑，將調好的涼拌汁澆在拍好的黃瓜上，發出“滋啦”的輕響，蒜香醋香瀰漫開來。蘇茉想，這個炎熱的夏天，好像也不錯。

幾日後，張明德處理完公務，在書房獨坐時，想起了夫人的囑託。他沉吟片刻，讓人去縣學，請周成過府一敘，隻說有些事問。

周成雖有些疑惑，但還是依言前來。張明德這次沒在花廳見他，而是在書房旁邊一處更顯私密的小客室。兩人聊了會兒時文經義，張明德問得仔細，周成答得也認真，氣氛頗為融洽。

聊到後來，張明德放下茶盞，狀似無意地問道：“成哥兒家中，可曾為你定下親事？”

周成心裡“咯噔”一下，麵上卻依舊保持著恭敬：“回大人，學生家中清貧，一心向學，尚未議親。”

“嗯，男兒當先立業，也是正理。”張明德點點頭，話鋒卻是一轉，“不過，成家立業，成家在先。若遇良配，早些定下，也能安心讀書。我看你品性端方，行事穩重，是個有成算的。”

周成聽得心跳有些加快，隱約猜到了張明德話中之意，但又不敢確定，隻垂首道：“大人過譽，學生惶恐。”

張明德看著他微紅的耳根和強作鎮定的模樣，心裡有了數，也不點破，隻微笑道：“不必惶恐。我與你投緣，今日多說了幾句。你且回去安心備考，來日方長。”

“是，多謝大人教誨。”周成起身，鄭重行禮。

從張府出來，夏日傍晚的風帶著熱氣，吹在周成臉上，卻讓他覺得有些發燙。他走在回蘇記的路上，心裡像揣了隻兔子，七上八下，又是驚喜，又是不安，還夾雜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恍惚。

張大人那話……是在暗示什麼嗎？難道……張小姐她……

他想起那日張巧雲微紅的眼眶，想起她低聲說“多謝周公子開解”，想起她誇獎飯菜好吃時微紅的臉頰，心裡那點原本模糊的悸動，忽然變得清晰而滾燙起來。

若真如此……若真如此……

他腳下不由得加快了速度，幾乎是小跑著回到了蘇記。晚市剛開，堂屋裡坐了幾桌客人，蘇茉正在後廚忙碌。他掀簾進去，看見蘇茉熟悉的背影，心才稍稍定了些。

“念禾。”他喚了一聲，聲音有些緊張顫抖。

蘇茉回頭，看見他滿頭大汗、神色異樣，愣了一下：“表哥？怎麼了？張大人又找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周成走到水缸邊，舀了瓢涼水，一口氣喝下去半瓢，才喘勻了氣，整個人才冷靜了一些。他走到蘇茉身邊，壓低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激動和不確定，將張明德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蘇茉聽著，手裡的鍋鏟慢慢停了下來。她看著表哥亮得驚人的眼睛，和臉上那混合著希冀與忐忑的神情，心裡也為他高興，但又忍不住提醒：“表哥，張大人的話，雖是暗示，但畢竟沒有明說。而且，即便張家真有此意，也還要看你能否考中秀才。再者……”她頓了頓，想起張巧雲的身份，“張家是官身，張姑娘是獨女，有些要求，恐怕……”

“我明白。”周成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起來，“我都明白。功名，我會去掙。至於張家有什麼要求……隻要合情合理，我必當遵從。念禾，我……我是真心的。”

蘇茉看著他，從他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認真和決心。她點點頭，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嗯，表哥，我信你。你好好準備秋闈，其他的，順其自然。”

“嗯！”周成重重點頭，隻覺得渾身充滿了力氣。他挽起袖子，“我來幫你，今晚做什麼？”

“紅燒鱸魚，蒜蓉空心菜，再燒個豆腐湯。”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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