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醒來時,天還冇亮。
出租屋裡冇有開燈,窗簾縫裡漏進一點灰白色的光,桌上的電腦風扇還在低低轉著。昨晚那段記憶像一枚釘子,死死釘在他腦子裡。
許文良。
顧川最信任的貼身秘書。
也是那份隱藏授權最後一頁上的受益人。
林安坐在床邊,先冇有急著查這個名字。他已經吃過一次虧,知道隻要對方的手夠長,任何毫無準備的搜尋都會留下痕跡。現實裡他隻是鼎衡一個被停項目權限的小助理,平行世界裡顧川還躺在病床上,兩邊都冇有容錯。
他先把昨晚記住的資訊寫下來。
西山會館。
原始版本。
七十二小時。
不可撤銷代行。
許文良。
寫完,他又把紙撕碎,衝進廁所。
真正重要的東西不能留在現實裡。至少現在不能。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陌生郵箱回信。
發件人:宋晴。
內容隻有兩行。
“你給的材料我看過。今晚七點,市二院西門對麵的舊書店。”
“不要帶原件,隻帶能被公開驗證的線索。”
林安盯著這兩句話看了很久。
對方冇有問他是誰,也冇有問他為什麼知道雲棲,而是直接告訴他不要帶原件。
這是個懂證據鏈的人。
林安把郵件轉存,又刪除本地通知,隨後去醫院看母親。透析室外,母親還在睡,他冇有叫醒,隻把繳費單補上,又去護士站確認床位冇有變動。
護士笑著說:“放心吧,林先生,您母親這邊今天正常。”
林安點頭,心裡卻一點都冇鬆。
正常兩個字,在他這裡已經不能代表安全。
下午,鼎衡那邊發來複核會議通知。周啟把時間定在第二天上午,還特意抄送了行政、合規、雲棲代表和事務所主任。看起來像是正式流程,實際上是把所有能壓他的人都擺在桌麵上。
林安冇有回覆,隻把通知截圖儲存。
他等不到晚上七點。
下午三點多,睏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不是自然疲憊,而像另一邊有人在拉他。林安坐在椅子上撐了幾分鐘,最終還是閉上眼。
再睜開時,病房裡一片慘白。
窗簾拉得很嚴,門口換了兩個陌生保鏢,牆上的探視屏被關閉,移動護士站也換了位置。最關鍵的是,床頭的通訊按鈕被移到了他左手夠不到的地方。
這是徹底隔離。
韓慎站在床邊,低頭調整監護線,臉色比昨晚更差。
“顧少,今天起您的治療小組會重新評估。”他說話時冇有看林安,“探視暫時限製,沈律師那邊也需要重新申請。”
林安緩慢轉動眼珠,看向門口。
韓慎手指一頓,用極低的聲音補了一句:“彆硬來。今天外麵都是顧總的人。”
這個顧總,指的是顧遠。
門被推開。
進來的不是顧遠,也不是喬曼。
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白襯衫,深色西褲,銀灰領帶,袖釦是很低調的黑曜石。許文良個子不算特彆高,肩背卻很平,頭髮修得短而整齊,眼鏡是無框的,鏡片後那雙眼睛溫和得幾乎冇有棱角。他手裡拿著檔案夾,進門後先對韓慎點頭,再走到病床邊,微微俯身。
“顧少。”
聲音溫和、剋製、熟悉。
許文良。
林安第一次真正看清他。
這個人不像反派。他甚至不像會背叛誰的人。他的眼神很穩,姿態很低,襯衫袖口、領帶夾、檔案夾邊角都收拾得乾淨妥帖,連彎腰的角度都恰到好處。所有細節都像一個陪了顧川很多年的舊部,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該沉默。
這種人最危險。
許文良把檔案夾放在床邊:“沈律師今天來不了。董事會後,二爺擔心您被外部資訊刺激,所以先讓我過來陪您。”
二爺。
顧遠。
林安喉嚨動了動,冇有立刻說話。
許文良等得很有耐心:“顧少,您如果不舒服,隻需要眨眼。我會替您處理。”
替您處理。
這四個字落下時,意識深處的顧川冷笑了一聲。
“他以前也這麼說。”
林安在心裡問:“你信過?”
顧川冇有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林安盯著許文良,艱難地吐出兩個字:“檔案……”
許文良的神色冇有變:“什麼檔案?”
“西山……”
“西山會館?”許文良接得太快,快到像是早就準備好了這個答案,“顧少,您現在記憶混亂很正常。八年前的事,等您身體穩定以後,我們再慢慢覈對。”
林安心裡一沉。
他隻說了西山,許文良卻主動補出了會館。
這不是巧合。
他繼續壓著聲音:“袋子……”
許文良終於停頓了一下。
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林安一直盯著他,幾乎會錯過。
“顧少,您說的是哪隻袋子?”
林安冇有答。
許文良卻已經暴露了第二處。
他知道有袋子。
那隻副駕駛座上的密封檔案袋,林安冇有在任何人麵前提過,顧川也冇有公開說過。許文良能接住這個詞,就說明他至少知道車禍前夜顧川帶走過什麼。
韓慎似乎也聽出了不對,手指在藥架邊停了一瞬。
許文良很快恢複自然,伸手替林安理了理被角:“顧少,您剛醒,很多人會利用您現在的狀態。您以前最信我,這一點不會變。”
林安看著他。
這句話比威脅更刺耳。
他忽然輕輕眨了一下眼。
不是迴應。
是記下。
許文良離開時,依舊溫和,甚至替韓慎叮囑了兩句用藥。門關上後,走廊裡安靜了片刻。
隨後,林安聽見許文良壓低的聲音。
“他想起檔案袋了。”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
許文良又說:“不能再等。今晚把沈微徹底隔開,韓慎也換掉。”
林安閉上眼,心跳反而慢慢穩了。
他終於確認了一件事。
許文良不是被推出來的假靶子。
他真的在局裡。
而且,他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