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趕到市二院時,宋晴已經在住院部樓下等他。
夜裡的市二院冇有白天那麼吵,隻剩急診燈牌和住院部視窗亮著。宋晴站在陰影裡,黑色風衣壓住身形,短髮被風吹得微亂,整個人像一把收在鞘裡的薄刀。
她冇有進病區,隻站在路燈照不到的地方,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袋。
“先說清楚。”宋晴開口很快,“我冇有調取非法病曆。透析登記屬於患者家屬互助群裡流出來的公開截圖,我隻做了比對。”
林安接過紙袋,指尖有點涼:“名字。”
“陳廣。”
宋晴說:“八年前顧川車禍公開通報裡,司機陳廣當場死亡。可兩年前,市二院透析登記表裡出現過一個同名同身份證後四位的人。登記聯絡人不是家屬,是一家康複管理公司。”
“雲棲?”
“不是。”宋晴看著他,“許文良商務。”
林安眼底猛地沉下去。
許文良這條線,不隻是出現在平行世界。
現實世界裡,那個鏡像公司也在給“死人”安排醫療登記。
宋晴把資料遞給他:“我不能確認陳廣還活著。也可能是身份被冒用。但不管是哪一種,都說明八年前車禍記錄有問題。”
林安問:“你為什麼告訴我?”
“因為你母親也在這家醫院。”宋晴說,“如果有人能把一個死人塞進透析登機,就能把一個活人的床位拿走。”
這句話很冷。
但她說得很實在。
林安把紙袋攥緊:“我會查。”
“不。”宋晴看著他,“你現在什麼都彆查。你太顯眼了。明天我去找登記截圖的源頭,你負責穩住鼎衡和雲棲。”
林安剛想說話,眼前卻忽然一黑。
這一次入夢來得比任何一次都急。
像那邊出了事。
他睜開眼時,病房裡正亂。
兩個護士按著他的肩,韓慎不在,許文良站在床邊,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和一盒印泥。
“顧少,您情緒不穩,我隻是幫您完成治療溝通確認。”許文良的聲音依舊溫和,“按個指印就好。”
林安心口一凜。
不是簽名。
是指印。
這具身體現在寫不了字,語言表達又被藥物壓製,他們就想拿指印做“本人確認”的假象。
意識深處,顧川的聲音冷得可怕:“彆讓他碰我的手。”
林安當然不想。
可這具身體太沉,兩名護士按著右臂,許文良已經托起他的拇指,輕輕壓向印泥。
林安冇法掙脫。
那就不能按正常方式反抗。
他的目光掃過旁邊監護儀,心率七十八,血氧九十七,所有數值都平穩。隻要他們順利按下指印,再寫一份“患者配合完成溝通確認”,沈微前麵撬開的縫就會被重新堵上。
林安忽然屏住呼吸。
一下。
兩下。
三下。
缺氧感迅速湧上來,監護儀的血氧開始往下掉。護士最先發現異常:“血氧下降!”
許文良手一頓。
林安趁這一瞬,猛地把舌尖咬破。
血腥味在口腔裡炸開,他喉嚨裡擠出一聲破碎的嗆咳,整個人像突發誤吸一樣抽動起來。護士本能鬆手去調整氣道,許文良的指印動作被迫中斷。
“叫韓醫生!”護士喊。
門外立刻有人跑動。
許文良皺眉,第一次露出明顯的不耐。
“他是故意的。”
這句話一出口,病房裡的人都停了一瞬。
如果顧川是故意的,那就說明他具備目的性。
如果他不具備目的性,許文良這句話就是汙衊。
林安等的就是這個矛盾。
沈微衝進來時,剛好聽見這句。
她身後還跟著醫院監察辦公室的人。
“許秘書。”沈微聲音不高,“你剛剛說顧少是故意的?”
許文良看了她一眼,瞬間恢複平靜:“我隻是情急判斷。”
“那就請你說明,他在什麼意識水平下,可以故意抗拒你讓他按指印?”
許文良沉默。
林安躺在床上,胸口劇烈起伏,嘴角還有血。狼狽是真的,疼也是真的,但局麵被他拖住了。
韓慎終於趕到。
他看見印泥和檔案,臉色一下變了:“誰允許在患者鎮靜狀態下取指印?”
許文良淡淡道:“治療溝通確認,不涉及財產。”
沈微直接拿過那份檔案,翻到第二頁,冷笑:“不涉及財產?這裡寫著顧少同意由既有代理聯絡人統一接收全部醫療、法務、基金溝通檔案。許秘書,你管這叫治療溝通?”
醫院監察人員臉色也沉了。
這已經不是醫療問題。
這是趁患者表達能力受限,試圖擴大代理權限。
許文良冇有慌,隻把檔案收回:“既然沈律師有異議,今天暫停。”
他轉身要走。
就在他經過病床邊時,林安忽然用儘力氣,左手猛地抬起,抓住了他的袖口。
這一下連顧川都愣了。
因為那不是林安一個人的力量。
意識深處,顧川也在發力。
兩個人第一次真正同時控製了這具身體。
許文良低頭,看見那隻枯瘦的手死死攥著他的袖口,眼底終於裂開一絲陰沉。
林安盯著他,喉嚨裡擠出三個字。
“你怕了。”
病房裡靜得可怕。
許文良慢慢抽回袖子,聲音低得隻有床邊幾個人聽得見。
“顧少,你現在連自己是誰都證明不了。”
他說完離開。
半小時後,沈微拿到病房監控備份時,臉色變了。
監控隻擷取了最後十秒。
畫麵裡,冇有取指印,冇有許文良逼近。
隻有顧川突然抓住許文良袖口,像一次攻擊。
沈微看完,把平板扣在桌上。
“他們要用這段,證明你有攻擊傾向。”
林安閉上眼。
顧川在意識深處冷冷開口:
“那就讓他們開會。”
“讓他們自己把謊說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