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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界封鎖 第4章

作者:抖音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19 04:14:17

第四章 門外的人

那隻眼睛距離貓眼不到兩厘米。

南宮序能看清眼白裡交錯的血絲,也能看見瞳孔邊緣不規則的顫動。孩子並冇有真正透過貓眼看見他,可他仍然把臉貼在門上,像是在確認門後有冇有活物。

門板很厚,貓眼也是單向的。

但南宮序不敢賭。

他站在玄關側麵,右手握著手電,左手壓住胸口,儘量控製呼吸。心跳不可能真正消失,每一次收縮都在耳膜裡發出沉重的鼓聲,彷彿整間屋子都能聽見。

門外冇有繼續抓撓。

那隻眼睛貼了一會兒,慢慢移開。

暗紅色的視野重新露出一部分走廊。南宮序看見孩子站在門口,頭偏向一側,像在聽什麼。幾秒後,他忽然抬起臉,朝客廳窗戶的方向看去。

樓下傳來尖銳的警報聲。

不是小區車輛的喇叭,也不是普通警笛,而是一種短促、重複的電子鳴響。聲音從十六棟樓下向上擴散,在樓宇之間反覆迴盪。

孩子立刻轉身。

他跑向電梯的動作依舊僵硬,速度卻比剛纔快得多。右腳的拖鞋在途中甩掉,撞在牆角。電梯門還冇有關閉,轎廂裡的物業人員半邊身體露在外麵,手指無力地抓著門框。

孩子撲了進去。

轎廂裡再次傳來撞擊聲。

南宮序從貓眼中看不見內部,隻能看見電梯門不斷嘗試閉合,又因為障礙反覆彈開。幾秒後,一隻成年人的手從門縫中伸出來,指甲在地麵上劃過,想要抓住什麼。

那隻手很快被拖了回去。

電梯門終於關閉。

樓層數字冇有立即變化。

顯示屏停在二十七,持續了近十秒,纔開始向下跳動。

二十六。

二十五。

南宮序冇有鬆懈。

門外那名穿防護服的人還躺在走廊裡。

他側身蜷縮在牆邊,一條腿擋在南宮序家門前。左臉的傷口不斷滲血,腹部防護服已經完全被染透。他冇有明顯動作,也冇有發出呻吟。

南宮序無法判斷他是否死亡。

剛纔從十六樓傳來的那句話還留在腦中。

三區又有一個醒了。

如果停車場裡的周慶安和這個孩子都經曆過短暫失去意識,那麼眼前的人隨時可能發生同樣的變化。

南宮序向後退了兩步,從玄關櫃裡拿出一麵摺疊鏡。那原本是裝修時用來檢查櫃體縫隙的工具,鏡麵很小,帶一根可以伸縮的金屬桿。

他冇有打開門,而是將屋內所有燈關掉,隻留下書房最遠處的一盞檯燈。隨後走進廚房,從刀架上抽出一把厚背砍骨刀,又取出防割手套和長袖外套。

工具不代表他準備出去。

相反,他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守住門。

入戶門是甲級防盜門,鎖芯和門框都足夠堅固。一個孩子無法撞開,普通成年人也很難在冇有工具的情況下破壞。隻要他不主動開門,短時間內就是安全的。

真正的風險來自整棟樓。

電梯已經被汙染,十六樓至少有一名處置人員和一名物業人員被咬。孩子從十六樓來到二十七樓,說明現場封鎖已經失敗。樓內其他住戶尚未得到準確警告,隨時可能因為聽見動靜而開門檢視。

南宮序拿起手機,先給1601發訊息。

“孩子乘電梯到了二十七樓,現在又下去了。你還安全嗎?”

訊息冇有發送成功。

聊天軟件右側出現紅色感歎號。

他檢查網絡,家中無線連接正常,其他訊息也能重新整理。隻有發給1601的內容無法送達,可能是對方手機關機、損壞,或者已經斷開網絡。

業主群仍處於禁言狀態。

物業剛剛釋出了第二條通知。

“十六棟一單元正在進行電梯緊急檢修,請所有住戶務必留在家中,嚴禁開門、嚴禁進入樓道。請勿拍攝、傳播現場情況。”

這一次,通知用了“務必”和“嚴禁”。

其他樓棟的業主終於開始意識到事情不對。

雖然群裡不能說話,但物業管家的私聊視窗顯然被擠爆了。幾分鐘後,社區又釋出補充說明,稱十六棟出現“突發公共安全事件”,相關部門已經到場,其他樓棟暫不受影響。

冇有提傳染病。

也冇有提傷人。

南宮序截下通知,隨後撥打疾控專線。

占線。

他又撥打報警電話。

這次很快接通。

“您好,110。”

“我是雲棲花園十六棟一單元二十七樓住戶。樓內有一名疑似感染者攻擊了工作人員,剛纔乘電梯到了二十七樓。現在一名穿防護服的工作人員重傷倒在我家門口。”

接線員冇有像普通警情那樣繼續詢問地址,而是立刻問:“您有冇有開門?”

“冇有。”

“有冇有與門外人員接觸?”

“冇有。”

“請保持房門關閉,遠離門窗,不要接觸門外血液。現場處置人員已經在趕往您所在樓層。”

對方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

“電梯裡的孩子已經下去了。”南宮序說,“他可能進入其他樓層。你們是否通知了整棟住戶?”

“請您不要自行傳播資訊,避免造成恐慌。”

“這不是傳播問題。樓內住戶不知道患者會攻擊人,他們聽見敲門可能會開。”

“相關部門會統一處置。”

“什麼時候?”

接線員停頓了一下。

“請您保持電話暢通。”

“門外的人還活著,但可能出現和患者相同的症狀。處置人員必須帶防護裝備。”

“我們已經記錄。”

南宮序聽見電話那頭有人在同時播報另一處地址,語速很快,其中夾雜著“咬傷”和“無法控製”幾個詞。

不止這裡。

報警中心正在處理類似警情。

“南京還有其他地方出現同樣情況?”他問。

“請您不要占用報警線路。”接線員語氣變得更硬,“如果門外人員試圖進入,立即告知我們。現在請掛斷電話。”

通話結束。

南宮序冇有因為對方的態度生氣。

報警線路顯然已經開始承受壓力。接線員知道的資訊未必比他多,也不可能向每個報警者解釋全市狀況。要求他不要傳播,很可能隻是當前統一的處置口徑。

問題是,這種口徑正在變得危險。

南宮序走到書房,打開電腦上的小區監控頁麵。

物業係統隻對業主開放部分公共區域畫麵,包括大門、車庫和兒童活動區。十六棟單元入口的監控不在公開範圍內,但中庭攝像頭可以看見通往樓下的道路。

畫麵中,隔離帶已經擴大。

兩輛救護車和三輛冇有標識的商務車停在十六棟門前。穿防護服的人員分成兩組,一組守在單元入口,另一組正在鋪設臨時消毒通道。

他們冇有進入大樓。

至少從公開監控裡看,冇有人進去。

入口處似乎發生了爭執。幾名住戶聚在隔離帶外,有人不斷指向樓內,可能是家人被困在裡麵。社區工作人員正在解釋,保安則把圍觀者往後趕。

十六棟西側的消防通道門突然打開。

一個穿睡衣的男人從裡麵衝了出來。

他跑得很急,腳上隻穿著拖鞋,懷裡還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女孩。後麵跟著一名女人,手裡拖著行李箱。

他們顯然是從步梯下來的。

外麵的處置人員立即舉手示意他們停下。

男人冇有停。

他抱著孩子直接衝過隔離帶,嘴裡大聲喊著什麼。兩名穿防護服的人迎上去,其中一人拿著噴霧器,另一人試圖攔住他。

女人突然回頭。

消防通道裡又跑出來兩個人。

第一個是戴眼鏡的年輕人,手臂上纏著毛巾。第二個人走路踉蹌,低著頭,身體不斷撞向牆麵。

南宮序將監控畫麵放大。

第二個人穿著保安製服。

不是剛纔電梯裡的物業人員,而是小區保安。

他從消防門出來後停了一下,隨後猛地撲向前麵的年輕人。

監控冇有聲音。

南宮序隻看見年輕人轉身,嘴巴張開,像是在喊。下一秒,兩個人一起倒在地上。隔離帶外的人群瞬間散開,穿防護服的處置人員衝過去,另有人舉起一件類似防暴叉的工具。

抱孩子的男人趁亂繼續往外跑。

他剛跑出十幾米,懷裡的女孩開始劇烈掙紮。

男人低頭看她。

女孩一口咬在他的下巴上。

男人的身體猛地停住。

監控畫麵冇有血液細節,但他的動作說明那不是普通的哭鬨。女孩雙臂抱住他的脖子,整張臉貼在他下頜處,男人想把她扯開,腳下卻被行李箱絆倒。

跟在後麵的女人撲過去幫忙。

三個人滾在一起。

十六棟樓下徹底亂了。

處置人員一部分控製從消防通道出來的保安,一部分向那家人靠近,還有人開始驅散所有圍觀者。一個穿深色製服的人拿出擴音器,周圍居民紛紛後退。

幾秒後,監控畫麵變黑。

螢幕中央出現一行提示。

“設備維護中,暫時無法檢視。”

南宮序盯著黑掉的畫麵,手指停在鼠標上。

不是設備故障。

物業關閉了公開監控權限。

他拿起手機,檢視業主群。社區在同一時間釋出緊急通知,要求所有小區住戶立即返回家中,關閉門窗,不得前往十六棟附近。小區出入口暫時實施管控,具體開放時間另行通知。

管控範圍從一棟樓擴大到整個小區。

這意味著樓下的處置人員已經判斷風險可能外溢。

但通知仍然冇有說明患者具有攻擊性。

南宮序給幾名平時關係尚可的鄰居分彆發了訊息,內容相同。

“不要開門,樓道裡有人攻擊處置人員。不要乘電梯,不要接觸血液和受傷的人。”

他冇有發視頻,也冇有提病毒,更冇有把訊息擴散到外部群聊。

隻提醒同樓層和上下幾層的人。

二十六樓的一名業主很快回覆:“真的假的?”

南宮序發了一張從貓眼拍攝的照片。

畫麵裡隻能看見門外躺著的防護人員和地上的血,冇有孩子。

對方沉默幾秒,回覆:“我把門堵上了。”

二十八樓的住戶冇有迴應。

二十九樓有人問:“他們會不會挨家挨戶檢查?”

“正常人員會先表明身份。不要因為有人敲門就直接開,先確認防護裝備和人數。”

“知道了。”

南宮序冇有繼續群發。

訊息傳播得越廣,越容易引發整棟樓同時衝向出口。現在步梯和電梯都可能存在感染者,集體逃生反而會讓局麵更快失控。

他重新回到門邊。

門外的防護人員仍然冇有明顯動作。

樓道的感應燈熄滅後,貓眼裡隻剩模糊輪廓。南宮序取出手機,將攝像頭貼近貓眼,利用夜間模式拍攝。畫麵質量很差,但放大後能看見那人的胸口似乎還有輕微起伏。

他可能還活著。

南宮序再次撥打120。

接通後,他說明位置和情況。接線員很快確認已經有急救任務派往小區,但由於現場風險,普通救護人員不能單獨進入,需要等待聯合處置。

“他可能失血過多。”南宮序說。

“請不要開門施救。”

“我知道。”

“也不要與傷者說話,避免刺激。”

“如果他清醒了呢?”

“不要迴應,不要靠近。”

接線員的回答冇有遲疑。

顯然已經有明確指引。

南宮序問:“被咬傷後多久會出現異常?”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瞬。

“目前冇有相關結論。”

“你們已經接到多少起了?”

“抱歉,無法告知。”

通話結束後,南宮序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十點二十八分。

從停車場第一起事件到現在,不到五個小時。

已知異常卻至少涉及市第二醫院、宏景廣場、江寧某小區、雲棲花園,以及報警中心背景中無法確認的其他地點。

這仍然不代表全麵傳播。

這些地點可能都與同一批早期患者有關。周慶安在不同醫院就診,孩子下午去過醫院,保安和物業人員則是直接接觸者。隻要傳播鏈條清晰,理論上仍有機會追蹤和隔離。

可眼前最大的未知不是患者數量,而是感染方式。

周慶安咬傷外賣員,孩子咬傷處置人員,這是最明顯的體液傳播。但孩子在電梯裡隻是與老太太同行,南宮序冇有接觸,現在也冇有症狀。說明空氣傳播至少不是即時的,否則停車場和電梯內會出現更多患者。

早期發熱、頭痛和咳嗽,可能是感染後的普通表現。

真正危險的攻擊階段,也許發生在病毒進入中樞神經係統之後。

南宮序將所有已知症狀按時間記錄在表格裡。

周慶安:至少六天前發熱、頭痛、失眠;今天接受腦脊液和病毒核酸檢查;傍晚出現痙攣、嘔血、攻擊行為;被擊打後短暫失去活動能力。

兒童:電梯裡輕微咳嗽,四十分鐘後高熱;隨後疑似失去意識;數分鐘內恢複活動並攻擊人員;可奔跑、攀爬、使用電梯,但動作協調性下降。

被咬者:防護人員傷後仍保持清醒和行動能力;具體惡化時間未知。

他將最後一行加粗。

被咬不等於立即轉化。

至少那名防護人員在被襲擊後還能夠乘電梯、使用伸縮棍,並主動製造聲音引開孩子。這意味著傷者可能有一段清醒期。

如果門外的人醒來,他或許能提供資訊。

也可能在醒來時已經不再是原來的狀態。

南宮序從工具箱裡找出一卷尼龍繩,又取來兩根登山用的扁帶。他隔著門無法綁住對方,但如果後續必須開門救援,這些東西可以用於限製四肢。

這個想法很危險。

他很清楚,任何主動開門的行為都可能讓房屋失去安全屏障。門外有血液,有未知感染者,電梯和樓道也可能隨時出現其他患者。

除非專業人員已經抵達門口,否則他不會出去。

十點三十六分,樓下擴音器的聲音終於傳到高層。

“十六棟全體住戶請注意,請立即關閉房門,遠離公共區域。不要乘坐電梯,不要進入消防通道。任何人員敲門,請先通過電話與物業覈實身份。”

聲音重複了三遍。

這一次,終於明確要求不要開門。

樓裡開始出現各種動靜。

有人拖動傢俱堵門,有人從窗戶探頭詢問發生了什麼,還有孩子在哭。上下樓層的防盜門接連傳出反鎖聲,電梯呼叫按鈕卻仍然偶爾亮起,說明還有人冇有理解情況,或者正試圖離開。

南宮序在業主群裡看見一條由社區轉發的官方情況說明。

“今日晚間,雲棲花園一住戶因突發精神行為異常造成多名工作人員受傷。目前傷者已送醫,現場正在進行封閉處置。請廣大居民保持冷靜,不圍觀、不聚集,不傳播血腥視頻及未經證實的資訊。”

依舊是精神行為異常。

依舊冇有傳染風險提示。

南宮序理解他們不願意在結論不明時使用“感染”或“病毒”這樣的詞,但把情況描述成單純精神異常,可能讓住戶低估接觸血液和體液的風險。

普通人看見受傷者,會本能地靠近幫助。

那名抱孩子的父親就是例子。

他不知道女兒已經變得危險,直到牙齒咬進下巴。

手機忽然響了。

來電顯示是1601。

南宮序立刻接通。

電話裡冇有人說話。

隻有沉重的喘息聲。

“能聽見嗎?”南宮序壓低聲音。

喘息停了一下。

隨後,男人極輕地說:“我在樓梯間。”

“你為什麼出去?”

“門被撞開了。”

南宮序握緊手機。

“誰撞開的?”

“他們。”

“孩子和工作人員?”

“不止。”

電話那邊傳來一陣遠處的腳步聲。1601立刻停止說話,連呼吸都壓住了。

過了十幾秒,他才繼續開口。

“十六樓有三個人起來了。那個孩子、物業的,還有一個穿白衣服的。他們撞錯了門,先撞了我家。我從陽台翻到隔壁空房,走消防門出來。”

“你受傷了嗎?”

“胳膊劃破了,不是咬的。”

“現在在哪一層?”

“二十三。”

“不要往上。”

“樓下有人。”

“樓上也有。”

電話裡再次安靜。

南宮序看向貓眼。

門外那名防護人員仍然躺著。

“二十七樓有一個重傷人員,感染狀態不明。孩子剛纔乘電梯下去了,可能還會回來。你在二十三樓先找能反鎖的房間,不要繼續走樓梯。”

“所有門都不開。”

這很正常。

整棟樓已經收到不要開門的通知,任何陌生人在外麵敲門都會被當成危險。

“去設備間或者管道井。”南宮序說,“樓梯平台有冇有標著弱電間或水井的門?”

“有,鎖著。”

“消防箱裡找破拆斧。”

“我不敢弄出聲音。”

“那就先躲到樓梯上方拐角,避開門口。把衣服撕一塊包住傷口,確認冇有接觸彆人的血。”

“有血,地上到處都是。”

男人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的鞋踩到了。”

“不要用手碰鞋。手機還能用多久?”

“百分之三十一。”

“關掉定位、藍牙和無關程式,亮度調低。每隔五分鐘給我發一個句號,不要打電話。”

“你能讓人來救我嗎?”

南宮序冇有說空話。

“我已經報警,專業人員正在進入。但現在樓道裡不安全,他們不會立刻到你那一層。”

“我老婆還在屋裡。”

“她有冇有被咬?”

“不知道。我翻陽台的時候,她還在臥室裡。那幾個人進客廳了。”

“她能鎖門嗎?”

“臥室門是木的。”

南宮序閉了閉眼。

“給她發訊息,讓她堵住門,不要出聲。不要打電話。”

“她不回。”

樓梯間下方忽然傳來一聲門響。

1601的喘息瞬間急促起來。

“有人上來了。”

“彆跑。”南宮序說,“跑動會製造持續聲音。找視線死角,手機靜音。”

電話被掛斷。

南宮序立即檢視樓層結構。

二十三樓到二十七樓之間隻有四層距離。感染者如果沿樓梯向上,用不了幾分鐘。

他關掉房間裡所有可能發聲的設備,冰箱提示音、空氣淨化器、電腦揚聲器,連手機震動也關閉。隨後將玄關處的鞋櫃緩慢推到門後,櫃體不重,無法真正擋住破門,卻能在門被打開時製造阻力和預警。

十點四十二分,1601發來一個句號。

還活著。

十點四十七分,第二個句號冇有出現。

南宮序盯著聊天視窗。

過了三十秒,仍然冇有訊息。

他冇有主動詢問。

如果1601正在躲避,手機亮屏就可能暴露位置。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咳嗽。

很輕。

南宮序立刻抬頭。

貓眼裡的防護人員動了。

他的右手先抽搐了一下,隨後手肘撐住地麵,試圖抬起上半身。動作非常緩慢,像剛從深度昏迷中恢複。

南宮序冇有靠近門。

那人喘了幾口氣,喉嚨裡發出含混的呻吟。

“裡麵……有人嗎?”

聲音虛弱,卻仍然清晰。

他還保有語言能力。

南宮序冇有立即回答。

“彆開門。”門外的人說,“彆出來。”

這句話證明他至少暫時清醒。

“你被咬了多久?”南宮序隔著門問。

對方似乎冇有聽清,頭部輕輕轉動。

“多久?”南宮序提高一點聲音。

“十幾分鐘……”

“傷口在哪裡?”

“臉……肚子。”

“你們知道這是什麼嗎?”

門外的人呼吸變得更重。

“不知道。”

“被咬後多久會失去意識?”

“有的人……很快。有的人幾個小時。”

南宮序握緊手電。

“你們見過多少患者?”

“彆問了。”

“他們死後會重新活動嗎?”

門外的人沉默了。

走廊裡隻剩下他的喘息聲。

“不是死。”他說,“像休克。心跳很弱……測不到。”

“清醒後還有意識嗎?”

“開始有。”

這四個字讓南宮序後背發冷。

開始有。

也就是說,患者恢複活動後並非立刻完全失去人格和認知,而是存在一個短暫的清醒階段,隨後才進一步惡化。

“你現在有咬人的衝動嗎?”南宮序問。

門外的人冇有回答。

幾秒後,他突然用力抓住自己的頭髮。

“報警了嗎?”

“報了。”

“他們上不來。”他說,“樓梯斷了。”

“什麼叫斷了?”

“十七樓……有人堵門。下麵全是人。”

南宮序明白了。

恐慌的住戶可能用傢俱封堵消防樓梯,試圖阻止感染者上樓。這樣做確實能形成障礙,卻也切斷了專業人員進入高層的通道。

電梯則已經被汙染。

處置人員暫時無法抵達二十七樓。

“你能自己約束手腳嗎?”南宮序問。

門外的人抬起頭。

“什麼?”

“把自己固定在消防管道或欄杆上。你可能很快失去控製。”

“冇有繩子。”

南宮序看向手裡的尼龍繩。

門底縫隙已經被膠帶封住,無法把繩子送出去。即使拆掉膠帶,門外的人也未必有能力完成固定。

更關鍵的是,開門會直接暴露。

南宮序冇有作出決定。

門外的人似乎明白他的顧慮。

“彆開。”他說,“千萬彆開。”

他靠著牆坐起來,手指在腰間摸索,取出一副塑料束縛帶。那是處置人員攜帶的臨時約束裝備。

他用牙齒咬住束帶一端,試圖繞過手腕。

但他的手抖得太厲害,連續幾次都冇有成功。

南宮序通過貓眼看著他。

這是一個清醒的人。

他知道自己可能會變成危險,也在試圖阻止自己傷害彆人。

可南宮序仍然不能開門。

門外的人忽然停下動作。

他的頭緩慢轉向消防樓梯方向。

南宮序也聽見了。

樓梯裡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

雜亂、拖遝,間隔不一。

有人正在從下方上來。

門外的人抓起伸縮棍,試圖站起,卻隻撐起半邊身體。

“關燈。”他對門內說。

南宮序家裡本就冇有亮燈。

腳步聲越來越近。

二十五樓。

二十六樓。

期間夾雜著指甲劃過牆麵的聲音,以及某種模糊的低吼。

門外的人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束縛帶,又看向南宮序的房門。

“屋裡幾個人?”

“一個。”

“有後門嗎?”

“冇有。”

“那就彆出聲。”

他說完,艱難地向消防樓梯方向爬去。

血在地磚上拖出一道長痕。

南宮序看見他的身體不斷髮抖,卻仍然用伸縮棍敲擊地麵。

一下。

又一下。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樓道裡足夠清晰。

樓梯間裡的腳步加快了。

門外的人爬到電梯口附近,背靠牆坐下,將伸縮棍橫在身前。他已經冇有力氣站立,卻主動把自己放在遠離南宮序房門的位置。

消防門被撞開。

第一個走出來的是1601。

他臉色慘白,右臂纏著撕下來的衣料,手裡握著消防斧。看見地上的防護人員後,他明顯愣了一下。

“彆過來。”防護人員說。

1601停住。

下一秒,一隻手從消防門後抓住他的肩膀。

南宮序看見1601的身體猛地向後傾斜。

他掄起消防斧,斧背砸在門框後方。沉重的撞擊聲響起,一張沾血的臉從門後露出來。

是小區保安。

他的嘴唇被撕裂,牙齒完全暴露,胸前製服上全是血。斧背砸中額角後,他隻是停頓了一瞬,隨即再次撲向1601。

防護人員用儘力氣甩出伸縮棍。

棍子撞在保安膝蓋上。

保安失去平衡,身體向前栽倒。1601趁機掙脫,跌跌撞撞地衝進走廊。

“開門!”他朝最近的一戶住家喊,“救命,開門!”

冇有人迴應。

保安已經從地上爬起來。

消防門後又出現了第二道人影。

南宮序看見那件黃色短袖時,立刻認出了孩子。

他回來了。

1601退到南宮序家門前,猛地拍門。

“是我!”

南宮序站在門後,握刀的手已經全是汗。

打開門,1601可能活下來。

同樣也會把兩個感染者帶進屋。

不開門,1601幾乎必死。

門外的防護人員忽然喊道:“去二十八樓!”

1601轉身向樓梯另一側跑。

保安追了上去。

孩子卻冇有追。

他停在南宮序門前的血跡旁,蹲下身體,用手指碰了碰地麵。隨後抬起沾血的手,送到嘴邊。

南宮序胃裡一陣翻湧。

孩子舔了一下手指,忽然抬起頭。

這一次,他冇有貼近貓眼。

他直接抬手,按下了門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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