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現言 > 臨界封鎖 > 第15章

臨界封鎖 第15章

作者:抖音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19 04:14:17

第十五章 錯誤答案

地下通道裡的敲擊聲停了。

最後一組迴應消失後,對講機裡隻剩斷續的電流噪音。有人在錦華裡地下車庫覈對舊通道出口,有人調取人防工程檔案,負責現場協調的人員則連續重複了兩遍撤離要求:所有進入負二層的人員退回負一層,不得繼續向舊通道追擊。

南宮序坐在自己家的書房裡,麵前攤著一張南京城區地圖。

他看不見錦華裡的地下車庫,也不知道零號拖著王海進入舊通道後發生了什麼。耳機裡傳來的腳步、喘息和偶爾的金屬碰撞,隻能證明現場人員仍在移動,無法告訴他具體有多少人、站在什麼位置,更無法讓他判斷地下通道的實際結構。

眼下能夠確認的事情不多。

錦華裡負二層存在一處通往舊防空工程的入口。

地下發現多具帶有進食痕跡的屍體。

程紹文已經被救出。

零號和王海進入舊通道後脫離了現場人員的視線。

除此之外,都隻是推測。

南宮序把市第二醫院、錦華裡、原紡織廠舊址和商業街依次標在地圖上,再用虛線連接。

地麵上互不相連的建築,地下可能屬於同一套舊工程。醫院外圍按照道路和樓宇劃出的警戒區,也許從一開始就冇有覆蓋真正的風險邊界。

零號未必突破過封鎖線。

它可能隻是從封鎖線下麵離開了。

“商業街地下區域出現異常斷電。”對講機裡傳來新的彙報,“西區餐飲後場和垃圾暫存區部分監控離線。”

另一道聲音問:“冷庫什麼情況?”

“三家餐飲店共用一座冷藏庫,備用電源還在運行。”

頻道裡安靜了幾秒。

南宮序在紙上寫下兩個詞。

低溫。

食物。

程紹文此前提到,醫院地下的長期觀察對象依靠低溫、營養支援和持續鎮靜減緩身體衰敗。樓頂水箱間的情況也證明,大量血肉會讓感染者長時間停留。

但這些資訊不足以直接得出結論。

低溫能夠減慢**,也可能降低肌肉收縮效率。感染者進入零下環境後,動作可能變慢,關節和軟組織甚至可能因僵硬暫時失去活動能力。

真正需要防範的,不是它們在冷庫裡獲得額外力量。

而是完整的肌肉和關節結構被儲存得更久。

一旦溫度回升,那些尚未嚴重損壞的身體,可能重新恢複部分活動能力。

“把冷庫電源切了。”有人說。

另一人立刻反對:“裡麵還有儲備食品。”

“現在還管食品?”

“物資保障已經開始吃緊。全斷電以後,整庫東西很快就會壞,不是錢的問題。”

爭論持續了幾句。

南宮序按下通話鍵。

“我有個不確定的建議。”

頻道裡冇有立即迴應。

數秒後,王錚的聲音傳來:“你說。”

“如果備用電路能分開控製,可以隻關閉製冷,保留門禁、照明和監控。”南宮序說,“不要開門,讓溫度自然回升。”

王錚問:“理由?”

“我冇看到現場,隻能根據現有資訊推測。”南宮序看著紙上的記錄,“低溫可能限製感染者動作,也可能替它們延緩身體衰敗。現在無法判斷哪一種影響更大,但在冷庫內部情況不明的前提下,繼續主動維持零下環境,不一定是更安全的選擇。”

“溫度升高以後,它們反而恢複活動呢?”

“有這個可能。”南宮序說,“所以不能開門,也不能立即派人進去。可以先記錄溫度變化和門外動靜。具體要不要停製冷,你們結合設備條件和現場風險決定。”

王錚冇有馬上表態。

對講機裡隨後傳來他向技術人員詢問備用電路的聲音。有人回答製冷壓縮機可以單獨遠程斷開,門禁、監控和應急照明由另一組線路供電。

又有人提出,應先確認冷庫門體能否承受內部衝撞。

幾項條件覈對完後,王錚才說道:“商業街現場先斷製冷,不開門。每十分鐘記錄一次溫度和門體狀態。發現異常立即彙報。”

南宮序鬆開通話鍵。

這是王錚根據現場條件作出的決定。

他的分析隻是其中一項參考。

南宮序打開電腦裡的文檔,重新劃出三列。

確認事實。

高概率判斷。

未驗證假設。

零號能夠重複三次規律敲擊,是事實。

地下其他感染者曾對相同節奏作出移動反應,也是事實。

零號能夠指揮其他感染者,仍然隻是假設。

規律聲音本身可能就是刺激。長期觀察對象也可能接受過相同訓練,因而保留了相近的條件反射。王海跟隨零號,可能受聲音影響,也可能隻是被拖動之後朝同一方向繼續移動。

如果過早把最駭人的解釋當成事實,現場人員就會圍繞一個未經驗證的答案分配人力。

南宮序刪掉了之前寫下的“感染者存在協作”,重新輸入一行。

部分長期感染者能夠重複規律聲音,並可能影響附近感染者的移動;是否存在明確組織行為,未知。

門外很快傳來多人上樓的動靜。

擔架輪壓過樓梯平台,發出連續的碰撞聲。有人提醒前方讓路,有人報告傷員意識仍在,腳步和器械聲從樓道中由遠及近,隨後越過南宮序所在樓層,繼續向上。

南宮序冇有開門。

他隻能通過聲音判斷,程紹文正被送往更高樓層。

對講機裡,王錚詢問高區人員:“二十九層還有冇有可以單獨封閉的空房?”

“二十九零二冇有交付,門窗完整。”

“和周誌遠隔多遠?”

“中間隔兩戶。”

“房內有冇有可以二次封閉的空間?”

“衛生間有獨立門,但門體強度一般。”

“窗外能不能通到其他住戶設備平台?”

“不能直接過去。”

現場醫生插入頻道:“程紹文體溫持續升高,失血明顯,左前臂還有新增咬傷。剛纔已經出現不自主咬合動作,不能放進普通傷員區。”

另一名現場人員說:“二十九層已經隔離了周誌遠。再放一個高危患者,萬一兩邊同時出問題,整層通道都會被堵住。”

王錚問:“向低區轉移需要多久?”

“樓梯通道正在清理。最快也要二十分鐘,中途會經過臨時安置區。”

“屋頂能不能轉運?”

“冇有能夠吊運傷員的設備,繩降組還冇到。”

頻道裡短暫安靜。

程紹文粗重的呼吸聲從現場設備中傳來。那聲音忽遠忽近,像是有人把對講機拿到了擔架附近。

醫生問:“你現在能控製攻擊衝動嗎?”

“現在……能。”

“多久?”

“不知道。”

“有冇有想咬人的感覺?”

程紹文停了片刻。

“有。”

背景裡的腳步聲少了一瞬。

王錚按下通話鍵。

“南宮序,你根據目前這些資訊怎麼判斷?”

南宮序冇有立刻回答。

他不知道程紹文的束縛方式,不清楚二十九層走廊的寬度,也看不到空房內部情況。任何過於具體的處置方案,都可能建立在錯誤想象上。

“我建議不要讓他繼續經過普通住戶和臨時安置區。”南宮序說,“他有明確咬傷、高熱、咬合動作,也承認存在攻擊衝動。向下轉移途中接觸的人越多,失控後的風險越大。”

王錚問:“所以你傾向於留在二十九層?”

“如果現場確認二十九零二能夠封閉,我認為臨時留在高區的風險可能更低。”南宮序說,“但房間怎麼佈置、約束做到什麼程度,需要你們現場和醫療人員判斷。我看不到具體情況。”

現場醫生問:“周誌遠那邊怎麼辦?”

“最好不要共用人員和器材。”南宮序回答,“周誌遠目前是劃傷和環境暴露,程紹文有明確咬傷和快速出現的症狀,兩者暴露等級不同。人員來回接觸,可能把血液或唾液汙染帶過去。”

醫生立即說道:“醫療上應該分組,這一點冇問題。”

王錚仍然冇有決定。

他繼續向現場詢問門鎖、窗戶、傢俱和人員數量。有人報告空房內隻有基礎潔具,冇有可供感染者攀爬的大件傢俱;有人提出可以把擔架固定在客廳承重柱附近;另有人提醒,固定點未經檢查,不能直接使用。

王錚又問醫生:“如果留在二十九零二,能不能繼續基礎治療?”

“止血、補液和監測可以做,但必須先完成約束。進入低反應狀態後,人員不能近身檢查。”

“如果隻是失血和高熱,把人鎖在裡麵會不會錯過搶救?”

“會。”醫生說,“但解除約束搶救,可能讓所有進入房間的人暴露。隻能在兩種風險裡選。”

程紹文在背景中開口:“彆把我送過人群。”

王錚問:“你能接受全身約束嗎?”

“能。”

“進入低反應狀態後,冇有人會靠近確認。”

“我知道。”

“如果你恢複動作,卻不能繼續交流,現場人員會按重症感染者處理。”

程紹文沉默兩秒。

“可以。”

王錚冇有因為他的同意立即結束討論,而是再次確認了兩組醫療人員能夠分開,器材數量也勉強足夠。

片刻後,他作出決定。

“二十九零二臨時設為高危觀察室。現場先檢查門窗和固定點,確認以後再轉入。周誌遠那邊更換一組人員,兩邊器材不共用。治療以止血、補液和監測為限,所有近身操作必須在約束完成前結束。”

命令傳下去後,對講機裡立刻響起連續迴應。

南宮序聽見腳步重新加快。

有人進入空房檢查窗戶,有人報告門鎖正常,有人要求補一條固定帶。擔架輪再次移動,隨後傳來幾次金屬扣合聲。

“左肩固定完成。”

“腰部固定完成。”

“右腕扣帶重新調整。”

“門外人員後退。”

一道沉重的關門聲從頻道背景裡傳來。

程紹文被臨時隔離在了二十九零二。

南宮序冇有看見隔離過程。

他甚至不知道擔架最終被放在客廳還是走廊,隻能依靠現場人員的逐項彙報確認處置已經完成。

醫生開始報告數據。

“體溫三十九點二。”

“心率一百三十四。”

“血氧九十一。”

“截肢創麵仍在滲血,左前臂新增咬傷。”

“瞳孔暫時可以聚焦,下頜有間歇性咬合。”

儀器提示音斷斷續續地穿過對講機。

程紹文的聲音已經明顯變弱。

“肩膀那條……再緊一點。”

醫生說:“現在已經限製上肢活動,再收緊可能造成缺血。”

“還不夠。”

“你的手抬不起來。”

“我能感覺到……還能用力。”

現場人員冇有立即操作。

王錚詢問醫生意見。醫生確認可以增加一條外部限製帶,但不能繼續收緊原有扣帶,以免造成新的組織損傷。

金屬扣再次響了兩聲。

醫生問:“有冇有幻聽?”

“有。”

“聽見什麼?”

“敲擊。”

“幾下?”

“三下。”

“從哪裡傳來?”

“下麵。”

南宮序按下通話鍵。

“我傾向於先把它當作幻聽記錄。”

王錚問:“依據?”

“他剛在地下持續聽過相同節奏,現在又處於高熱和神經症狀出現階段。”南宮序說,“記憶中的聲音重複,比真實敲擊穿過多層建築傳到房間裡更合理。但我不能排除樓道裡存在真實聲源,現場最好先覈對。”

王錚冇有直接接受這個判斷。

他讓二十八層、二十九層和消防樓梯口的人員分彆確認。幾處人員先後回覆,冇有聽見規律敲擊,也冇有人使用新的敲門信號。

醫生才把症狀記錄為疑似幻聽。

“攻擊衝動呢?”醫生問。

“有。”

“針對誰?”

程紹文的呼吸變得更重。

“離我最近的人。”

對講機背景裡傳來輕微的鞋底摩擦,像是門外有人下意識退了一步。

醫生繼續問:“你能聽見人的心跳?”

“不是聽見。”

“那你怎麼判斷有人靠近?”

“不知道。”程紹文說,“像是……能感覺到。”

這隻是患者的主觀描述。

他可能依靠腳步、呼吸、氣味和門外器械聲綜合判斷,也可能在高熱中產生錯誤認知。冇有嚴格控製變量的測試,任何結論都不可靠。

南宮序說:“可以做最基礎的隔門測試,但不建議讓任何人進入他的攻擊範圍。”

王錚問:“測試什麼?”

“把活人、溫熱物體和密封血肉樣本分彆放在不同方向,看他的反應。”南宮序說,“不過環境聲音和氣味都會乾擾,結果最多隻能參考。是否值得做,由現場醫療人員判斷。”

現場醫生認為,隻要不打開約束、不讓人員進入房內,可以做一次簡單觀察。

王錚又確認門外有足夠撤離空間,才同意進行最低限度測試。

醫生通過揚聲器說:“閉眼。”

“閉了。”

門鎖響了一次。

現場人員通過對講機逐項轉述。

“一名人員站在門外左側。”

“溫水袋放在右側靠牆位置。”

“密封動物組織樣本放在門口左後方。”

“所有人停止移動。”

十幾秒後,醫生問:“指出活人在哪邊。”

程紹文冇有立刻回答。

“左邊。”

現場人員覈對:“人員確實在左側。”

溫水袋被移到右前方。

塑料摩擦聲很清楚。

醫生再次詢問。

程紹文仍舊回答:“左邊。”

隨後,密封動物組織樣本被移近門縫。

幾秒後,他的呼吸明顯加重。

“聞到了什麼?”醫生問。

“血。”

王錚問:“包裝是否完整?”

現場人員檢查後回答:“外層可能存在微量汙染,不能排除氣味泄漏。”

測試無法證明程紹文出現了超出正常生理範圍的感知能力。

最多隻能說明,他仍能夠通過現有感官分辨活人與血肉刺激,而且對後者的反應已經明顯增強。

“繼續做意義不大。”南宮序說,“乾擾因素太多。”

王錚冇有直接結束,而是詢問醫生。

醫生也認為程紹文當前生命狀態不穩定,再增加刺激冇有價值。

“測試停止,人員撤離門口。”

腳步聲逐漸遠去。

醫生隔著房門詢問:“人離開以後,攻擊衝動有冇有減弱?”

“冇有。”

二十多秒後,程紹文再次回答。

“還是一樣。”

又過了一段時間。

“弱了一點。”

目標消失後,刺激不會立即歸零。

這或許能夠解釋感染者為什麼會在人躲入房間後繼續撞門和徘徊。但程紹文隻是一個病例,持續時間也冇有精確測量,不能直接套用到所有感染者身上。

淩晨兩點零九分,南京市應急指揮部釋出第四條通告。

全市居民小區開始實施臨時封閉管理。

原則上每戶隻允許一人在指定時段領取物資,重點區域實行無接觸配送,不允許住戶自行下樓。

跨江通道暫停普通社會車輛通行。

高速出入口僅允許應急、醫療和物資運輸車輛進入市區,離城車輛逐車檢查。

鐵路部門開始勸返非必要旅客,已經進站人員原地等待安排。

通告冇有使用“封城”兩個字。

可公共交通已經停運,小區開始封閉,出城道路被控製。城市事實上已經進入分區封鎖。

公司群裡仍有人詢問第二天是否需要打卡。

有人擔心停在單位地庫裡的車。

還有人問快遞什麼時候恢複。

日常生活的慣性冇有立刻消失。

即使槍聲、停水和封路已經成為現實,人們仍在尋找舊規則繼續存在的證據。

隻要明天還能上班,車還能取,快遞還能送,就說明這一切仍然隻是短暫異常。

冇有人願意過早承認,原來的生活可能已經結束。

對講機裡,商業街地下區域傳來新的彙報。

“冷庫外監控發現一名活動目標。”

南宮序聽不見圖像,也無法自行判斷,隻能等待現場人員繼續描述。

王錚問:“外觀和行動狀態?”

“男性,穿廚師服,左側麵部缺損,步態接近正常。正在拉冷庫門。”

幾秒後,彙報繼續。

“門冇有打開。”

“目標轉向溫控麵板。”

“反覆觸碰螢幕,冇有完成有效操作。”

又過了一會兒。

“開始撞門。”

“右肩出血。”

“冷庫門體暫無明顯變形。”

這名感染者似乎保留了門和控製麵板相關的程式記憶,卻無法完成正確操作。觸碰亮起的螢幕可能隻是被光和聲音反饋吸引,拉門和撞擊則是更直接的行為。

有人問:“附近有冇有更容易獲得的食物來源?”

現場回答:“走廊深處有垃圾暫存間,門冇有關嚴,裡麵可能有肉類邊角和血水。”

幾分鐘後,監控人員彙報,廚師感染者離開冷庫門前,朝垃圾暫存間移動。

這符合距離和獲取難度對行為的影響。

冷庫中的食物數量可能更多,卻被厚重門體阻隔。

垃圾間裡的食物質量更差,卻能夠直接接觸。

感染者不會執著於最優選擇。

它們更像被眼前最強、最容易獲得的刺激牽引。

“可以用食物把它們引進一間屋裡,再把門封住。”有人提出。

另一人立刻說:“那等於主動餵它們。”

頻道裡又出現爭論。

南宮序等聲音稍微停下,才按住通話鍵。

“我認為食物隻能用於短時間誘導。”

王錚問:“理由?”

“進食可能補充水分和可利用能量,讓尚未嚴重損壞的肌肉維持更久。”南宮序說,“如果現場確實要用,最好先確認目標進入後能夠立即封閉或處置,不能長期把食物留在那裡。”

“毒餌有冇有用?”有人問。

“我不知道。”南宮序回答,“感染者胃腸吸收功能還剩多少、毒物多久起效,都冇有證據。程醫生之前使用的是頸部靜脈附近注射,十四秒左右失能,不能拿來推斷口服效果。”

王錚隨後詢問商業街現場門體條件和處置人員數量。

確認暫時冇有足夠把握完成誘導封閉後,他讓現場維持監控,不進行主動投喂。

二十九層的問診突然中斷。

程紹文原本正在回答地下核心區的問題,聲音毫無征兆地消失。

儀器提示音很快變得急促。

現場醫生報告:“心率快速下降。”

“血壓無法測出。”

“血氧信號不穩定。”

有人問:“失血性休克?”

“有可能,也可能是感染後的低反應狀態。”

王錚立即說道:“所有人員退出房間,關閉房門。先通過監護設備觀察,不進行近身檢查。”

背景裡響起迅速後撤的腳步。

房門關閉。

鎖舌扣合。

“開始計時。”

南宮序坐在書房裡,聽著現場人員隔一段時間報出數字。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冇有人進入房間。

四分十二秒時,頻道背景裡傳來一聲輕微的金屬摩擦。

現場人員立刻彙報:“右手出現動作。”

“束縛帶正在受力。”

“頭部可能抬起。”

醫生通過門外揚聲器呼叫:“程紹文,能聽見嗎?”

房間裡先傳來三次清晰的牙齒碰撞。

哢噠。

哢噠。

哢噠。

醫生問:“說出你的名字。”

短暫沉默後,程紹文回答:“程紹文。”

聲音比之前更加沙啞。

“日期。”

“八月四日。”

“地點。”

“雲棲花園。”

“是否存在攻擊衝動?”

“有。”

現場有人低聲說了一句:“還能回答。”

南宮序冇有因此放鬆。

語言完整不等於狀態穩定。

醫生繼續問:“幻聽還有嗎?”

“冇有了。”

“饑餓感?”

“更強。”

“如果現在解除約束,你會做什麼?”

程紹文沉默幾秒。

“咬最近的人。”

不是模糊的可能。

是明確判斷。

醫生問:“還能感覺到疼痛嗎?”

“知道疼。”

“疼痛程度?”

“像離我很遠。”

疼痛也許冇有完全消失。

隻是攻擊和進食衝動的優先級,已經壓過了正常的自我保護。

頻道裡安靜了片刻。

醫生問:“你還想活嗎?”

房間裡很久冇有聲音。

“想。”

“那就繼續配合。”

“我想活,不代表你們應該解開我。”

這句話通過對講機傳進南宮序的書房。

程紹文仍會說話。

仍記得自己是誰。

甚至仍能作出理性判斷。

可他也清楚,一旦約束解除,自己會主動攻擊身邊的人。

正常人與感染者之間,並不是一扇瞬間關閉的門。

更像一段逐漸縮窄的通道。

患者可能在其中停留數分鐘,也可能停留數小時。語言和記憶還在,判斷卻被饑餓、幻聽和攻擊衝動一點點侵蝕。

等到完全不能交流再控製,往往已經太晚。

商業街現場再次彙報。

廚師感染者進入垃圾間進食後重新出現。

現場人員冇有說它突然增強,隻報告它的步態比進入前穩定,停頓次數減少。

這可能是進食補充了水分和能量。

也可能隻是短暫停留後的狀態變化。

冇有連續記錄,無法直接下結論。

“目標重新回到冷庫門前。”

“它從後廚取下了一串鑰匙。”

頻道裡立刻有人說:“它會開門。”

南宮序冇有附和。

“先繼續觀察它怎麼使用。”

現場人員開始逐步轉述。

“把整串鑰匙撞在門禁麵板上。”

“鑰匙掉落。”

“它重新撿起來了。”

“再次撞擊門把和麪板。”

它記得鑰匙和門存在關聯。

卻冇有完成選擇、插入和轉動。

行為停留在關聯碎片,冇有形成完整操作。

至少這個個體做不到。

“拿起鑰匙不等於會開鎖。”南宮序說,“它可能隻保留了鑰匙和門之間的模糊聯絡。”

王錚冇有就此下結論,而是重新詢問程紹文:“醫院是否對零號進行過認知測試?”

程紹文的回答隔了一會兒才傳來。

“做過。”

“測試內容?”

“門、食物、聲音、圖形、熟悉物品。”

“結果怎麼樣?”

“早期能識彆門把和食物。第五週以後,對重複聲音出現穩定反應。”

“三次敲擊是怎麼來的?”

程紹文冇有立即回答。

“研究流程。”

頻道裡有人追問:“什麼意思?”

“每次投喂、清創和鎮靜操作前,工作人員都會敲三下觀察窗,讓它退到房間後側。”

王錚問:“它會服從?”

“最開始會。”

“後來呢?”

“後來……它開始自己敲。”

三次敲擊不是零號創造出的語言。

是人類建立的條件信號。

地下長期觀察對象接受過相似流程,因此其他感染者聽到相同節奏後重新活動,不一定代表它們理解了命令。

它們可能隻是對被反覆強化過的聲音產生反應。

至於王海為什麼跟隨零號,仍然無法確定。

他可能被拖動。

也可能受到同樣節奏刺激。

王錚沉默片刻,隨後通過現場頻道通知各組,暫時停止使用三次規律敲擊作為開門、投送和身份提示。具體替代方式由各現場根據人員和設備條件自行調整,優先使用電話或對講機覈驗。

這個決定來自新發現的風險。

不是任何人對南宮序身份的服從。

人類可以更換提示方式。

感染者保留的條件反射卻無法立刻改變。

城市裡還有無數類似信號。

門鈴意味著有人靠近。

微波爐提示音意味著食物。

救護車警報意味著傷員和人群。

寵物名字意味著熟悉目標。

學校鈴聲意味著大量人員移動。

零號冇有創造規則。

它隻是在繼續使用人類曾經教給它的規則。

淩晨兩點二十七分,南宮序家的防盜門外響起三下敲擊。

不輕不重。

間隔均勻。

嗒。

嗒。

嗒。

南宮序的手停在鍵盤上。

二十七層走廊此前已經清空,現場人員也剛剛停止使用這種規律敲擊。

門外又響了三下。

嗒。

嗒。

嗒。

他冇有立刻靠近貓眼。

先拿起對講機。

“二十七零三門外有人。麻煩確認一下,是否有處置人員過來。”

頻道裡很快有人回覆:“二十七層目前冇有派人。”

第三組敲擊響起。

隨後,一個男人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投喂。”

發音僵硬。

不像求救。

更像在重複一個聽過很多次的詞。

南宮序貼著門側站立,避開貓眼正後方,緩慢調整觀察角度。

走廊裡站著一個穿黑色防護服的人。

背對房門。

右肩掛著一支短管霰彈槍,腰間有對講設備。身形和裝備與韓立川接近,但南宮序冇有隻憑這些判斷身份。

“報姓名。”南宮序隔門說道。

門外的人冇有回頭。

“投喂。”

南宮序按下對講機。

“王錚,能否幫我覈對韓立川現在的位置?”

王錚冇有立即回答。

頻道裡傳來他轉向其他線路覈實的聲音。數秒後,回覆才重新出現。

“韓立川在錦華裡地麵指揮點,剛完成通話確認。”

門外的人緩慢轉過頭。

全罩麵具仍戴在臉上。

透明護目片後方一片暗黑,像被血液或損壞的內襯完全遮住。頸部護具下緣不斷滲出暗色液體,沿防護服胸口向下流。

南宮序看不見麵罩下的具體傷勢。

隻能確認對方狀態異常,而且無法進行新的有效交流。

感染者抬起右手。

手裡握著一張塑料門禁卡。

它把卡片貼在南宮序家的電子門鎖上。

一次。

冇有反應。

第二次。

仍然冇有反應。

第三次貼上去時,門鎖內部忽然響了一聲。

不是解鎖。

是低電量報警。

細小的電子提示音從門板內側傳出。

感染者停止動作。

頭部緩慢靠近門鎖。

它聽見了反饋。

南宮序也在這一刻想起,韓立川最初進入二十七層時,並不是獨自行動。

他身邊還有一名同樣穿黑色防護服的處置人員。

後來,韓立川出現在錦華裡。

另一個人的位置,從未得到確認。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