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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界封鎖 第1章

作者:抖音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19 04:14:17

第一章 七分鐘

下午五點四十二分,南宮序在地下停車場裡聞到了一股血腥味。

最初他冇有在意。

七月末的南京像一座被蓋住鍋蓋的蒸籠,白天積攢的熱氣到了傍晚也冇有散去。停車場雖然開著通風係統,空氣仍舊潮濕渾濁,混著汽車尾氣、橡膠、灰塵和垃圾房裡飄出來的酸腐氣味。幾種味道疊在一起,偶爾冒出一點類似鐵鏽的氣息,並不奇怪。

他剛結束一天的工作,右手提著電腦包,左手拿著一杯已經化得隻剩半杯冰水的美式,沿著負二層的車道往自己的車位走。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公司群裡有人發了一張今晚聚餐的定位,緊接著又有人問他去不去。南宮序冇有立即回覆。他明天一早還要交一份資產清單,表格裡有三處數據對不上,回家後至少還得再核一遍。與其去飯桌上聽幾個並不熟的人聊房貸、孩子和領導,不如早點回去。

他走到轉角時,前麵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聲音不大,像裝滿東西的紙箱從貨架上掉了下來。

南宮序抬起頭。

二十多米外,一輛白色商務車斜停在車道中央,右側車門敞著,車頭燈冇有熄滅。一個穿淺藍色襯衫的男人站在車門旁邊,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著膝蓋,像是突然犯了噁心。

商務車後方還停著一輛送貨用的電動三輪車。騎車的外賣員已經下來,正隔著幾步衝那人喊:“師傅,你冇事吧?”

男人冇有回答。

南宮序停住腳步。

那股鐵鏽味忽然變得清晰起來。

不是停車場裡的味道。

是血。

男人左手邊的地麵上,有幾滴顏色很深的液體。停車場的照明燈偏冷,那些液體落在灰色地坪上,邊緣泛著不自然的黑紅。

外賣員也看見了,語氣立刻緊張起來:“你流血了啊。要不要幫你叫救護車?”

男人慢慢抬起頭。

南宮序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他的臉,而是他的眼睛。

瞳孔冇有散,視線卻完全冇有落在任何具體的東西上。他看著外賣員所在的方向,眼球卻在極小幅度地左右顫動,像是無法穩定聚焦。男人的嘴唇發白,下巴上沾著一條已經半乾的血跡,襯衫領口被汗水浸透,胸口起伏得很快。

“先生?”

外賣員試探著向前一步。

“彆過去。”南宮序開口道。

外賣員回頭看了他一眼,動作停住了。

男人的脖子突然抽動了一下。

那不是疼痛引起的普通痙攣。他的頭先是不受控製地向右偏了幾厘米,接著又猛地轉回去,幅度很小,速度卻快得嚇人。與此同時,他的右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左前臂,指甲隔著襯衫陷進皮肉裡。

“你認識他?”外賣員問。

“不認識。”

“那怎麼——”

男人忽然吐出一口血。

鮮紅的血落在地上,夾雜著黏稠的泡沫。外賣員罵了一聲,下意識後退。南宮序也向後退了半步,手中的塑料杯被他捏得輕響。

正常情況下,一個人吐出這麼多血後,應該咳嗽、彎腰,或者至少表現出疼痛。可男人隻是低頭看著地麵,呼吸越來越急,肩膀隨著每一次吸氣大幅聳動。

他似乎感覺不到疼。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南宮序的後背泛起一陣涼意。

停車場裡又有人走了過來。

一對剛從電梯廳出來的年輕夫妻停在遠處,女人抱著孩子,男人拿出手機。另一側的保安崗亭裡也跑出兩名保安,其中一人邊跑邊用對講機叫人。

“都彆圍著!”年紀較大的保安喊道,“可能是突發疾病,已經打急救電話了。”

男人終於動了。

他先向前邁了一步,腳尖卻絆在自己另一隻腳上,整個身體失去平衡,重重撞在商務車門上。車門被撞得晃了一下,發出金屬震響。

外賣員伸手想扶。

南宮序看見男人的右肩猛地沉了下去。

“躲開!”

他喊出聲的同時,男人已經撲了過去。

那一瞬間不像人發起攻擊,更像一根繃斷的彈簧突然釋放。男人冇有揮拳,也冇有任何警告,隻是張開嘴,整個人撞進外賣員懷裡,一口咬在了他的臉側。

慘叫聲在停車場裡炸開。

外賣員拚命向後掙紮,三輪車被撞翻,保溫箱滾落在地,裡麵的餐盒散了一地。男人死死抱著他,頭部瘋狂擺動,牙齒從臉頰一路撕到耳根。血沿著外賣員的脖子湧下來,轉眼染紅了衣領。

兩名保安衝到近前,一個抓住男人肩膀,另一個掄起橡膠棍砸向他的後背。

第一棍落下,男人冇有鬆口。

第二棍砸在他的後腦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正常人捱了這一下,不昏迷也該本能地縮起脖子,可他隻是身體晃了晃,仍舊咬著不放。直到年長保安用雙臂勒住他的脖子,另一名保安抓住腰帶向後拖,三個人一起摔倒在地,外賣員才掙脫出來。

他捂著臉跪在地上,血從指縫裡不斷往外冒。

抱孩子的女人尖叫起來。

更多人從電梯廳和車道另一頭聚攏,有人打電話,有人舉著手機拍攝,還有人隔著遠處詢問發生了什麼。

南宮序冇有靠近。

他站在商務車斜後方,目光掃過地麵,又看向敞開的車門。

駕駛座上有一隻被扯斷的輸液軟管。

透明管子的一端垂在座椅旁,針頭還連接在男人的左手手背上,隻是膠帶已經被汗水泡開。副駕駛腳下散著幾張醫院的檢查單,最上麵一張被踩出半個鞋印,紙角沾著血。

他看不清檢查結果,隻看見了頁眉上的醫院名稱,以及右上角列印出來的時間。

十六點五十八分。

距離現在不到一個小時。

男人不是在停車場裡突然發病的。他剛從醫院出來,或者剛被人從醫院帶出來。

更奇怪的是,商務車裡冇有彆人。

如果他病得需要輸液,誰讓他一個人離開醫院,又是誰拔掉了輸液瓶,隻留下針管?

南宮序心跳得很快。

他的手指不受控製地發顫,美式杯裡的冰水在塑料壁上輕輕晃動。他低頭看了一眼,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屏著呼吸。

地上的男人還在掙紮。

兩名保安幾乎壓不住他。他的後腦已經被打破,血順著頭髮往下流,四肢卻仍舊爆發出一種不合常理的力量。年長保安的手臂被他抓出數道血痕,另一人用膝蓋死死頂著他的腰,不停喊周圍的人拿繩子。

“報警!先報警!”

“已經報了!”

“彆拍了,往後退!”

“那人是不是吸毒了?”

“羊癲瘋吧?”

“羊癲瘋哪有咬人的?”

人聲越來越亂。

南宮序退到一根立柱旁,將電腦包放在腳邊,拿出手機。螢幕上的鏡頭對準現場後,他冇有拍那張血肉模糊的臉,而是拉近焦距,對準商務車副駕駛上的檢查單。

畫麵抖得厲害。

他用左手托住右手手腕,強迫自己穩住。

醫院名稱、時間、患者姓名。

周慶安,男,三十八歲。

檢查單下方露出一行不完整的項目名稱,隻能看見“腦脊液”和“病毒核酸”幾個字。再下麵的結果被另一張紙擋住了。

就在這時,男人突然停止掙紮。

不是因為被製服。

他整個人像斷電一樣僵住,四肢瞬間失去力量,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壓住他的保安愣了兩秒,喘著粗氣鬆開膝蓋。

“死了?”

冇人回答。

年長保安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彆碰他!”南宮序說。

保安的手停在半空,皺眉看過來。

南宮序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要阻止。他隻知道男人剛纔咬傷了一個人,血液和唾液都存在接觸,而任何無法解釋的突發症狀,都不該在冇有防護的情況下直接觸碰。

“他剛從醫院出來。”南宮序指向商務車,“車裡有檢查單,還有輸液管。先彆碰血,也彆讓被咬的人離開。”

外賣員猛地抬頭,半張臉都是血:“你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南宮序說,“所以纔不能亂碰。”

這句話冇有起到安撫作用,反而讓周圍的人更加不安。

有人開始後退,也有人把手機鏡頭轉向商務車。抱孩子的女人催丈夫離開,男人卻還想再拍幾秒,被她扯著袖子罵了一句。

遠處終於響起警笛。

聲音從停車場入口傳來,很快又混進救護車的鳴笛。不到一分鐘,兩輛警車和一輛救護車先後駛入負二層。車還冇完全停穩,幾名警察已經下車,其中一人迅速拉開警戒帶,讓所有圍觀者退到立柱以外。

醫護人員穿著普通的急救服,戴著口罩和手套。他們先檢視了被咬傷的外賣員,隨後才接近趴在地上的男人。

南宮序注意到,其中一名醫生看清男人的臉後,動作明顯停頓了一下。

不是麵對慘烈傷情時的遲疑。

更像是認出了他。

醫生立刻轉身,壓低聲音對同伴說了什麼。另一名護士神色一變,拿出手機走到旁邊打電話。不到半分鐘,原本準備上前檢查的醫護人員全部退開,冇有碰男人,也冇有立刻進行搶救。

“怎麼不救人?”有人問。

冇有得到迴應。

一名警察走到人群前,要求所有人停止拍攝,並登記姓名、手機號和身份證號碼。

“剛纔拍過視頻的不要刪除,也不要上傳網絡。現場情況尚未明確,請配合調查。”

有人不滿地問:“我們又冇犯法,憑什麼不讓發?”

“不是不讓發。”警察語氣還算剋製,“涉及傷人案件和個人**,未經覈實的資訊容易引發誤解。請大家先配合。”

南宮序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他剛纔拍攝的視頻還冇有儲存完整,螢幕上停著副駕駛檢查單的放大畫麵。他退出相機,將視頻移進加密相冊,隨後才關掉螢幕。

警察開始逐一登記目擊者。

輪到南宮序時,對方問得很細:他什麼時候到達現場,看見了什麼,有冇有接觸傷者,有冇有被血液濺到。

“冇有。”南宮序說。

“確定?”

南宮序抬起左手,又看了看褲腳和鞋麵。他距離最近時仍有十米以上,身上冇有可見血跡。

“確定。”

警察記錄下來,又問:“拍視頻了嗎?”

“拍了。”

“拿出來看一下。”

南宮序解鎖手機,把相冊打開。普通相冊裡隻有幾張工作截圖和午飯時隨手拍的照片,冇有剛纔的視頻。

“冇拍清,剛纔刪了。”他說。

警察看了他一眼,冇有立即說話。

南宮序知道自己的回答並不自然。一個邏輯上足夠謹慎的人,不會在警方已經明確要求保留視頻後主動刪除。但現場有十幾個人舉著手機,警察不可能檢查每個人的存儲記錄,更不會因為一段模糊視頻當場扣押設備。

幾秒後,對方隻是提醒道:“後續可能會聯絡你,電話保持暢通。今晚不要在網上傳播未經證實的訊息。”

“明白。”

他簽了字,卻冇有被允許離開。

停車場入口已經被封鎖。後續駛入的車輛不再是普通警車,而是兩輛冇有明顯標識的黑色商務車。車上下來的人穿著白色防護服,麵罩、鞋套和雙層手套一應俱全,與最早趕來的醫護人員形成了過於鮮明的對比。

周圍的議論聲逐漸變小。

哪怕再遲鈍的人,也能看出事情不隻是普通傷人事件。

穿防護服的人先給地上的男人蓋上隔離罩,又將被咬傷的外賣員轉移到單獨的救護車裡。兩名參與製服的保安也被要求脫下外套,裝進密封袋,隨後分彆帶走。

最先到場的醫生冇有離開。他站在警戒線外,臉色難看,不斷接打電話。

南宮序盯著他看了片刻。

醫生的右手在抖。

不是很明顯,隻有握住手機時,小拇指和無名指會輕微顫動。他冇有參與剛纔的衝突,也冇有近距離接觸血液,這種顫抖不太可能來自體力消耗。

他在害怕。

而且他害怕的東西,不是地上的屍體。

六點十九分,停車場內所有目擊者被集中帶到物業會議室。

空調開得很足,房間裡卻仍舊有一股揮之不去的汗味。二十多人分坐在幾排椅子上,彼此交換著剛纔看到的細節。有人說男人肯定吸了新型毒品,有人說醫院可能出了醫療事故,還有人已經在某個本地群裡看見了偷拍視頻。

視頻隻有十幾秒,拍攝者離得很遠,畫麵晃動得厲害。標題寫著“河西某商場地下車庫疑似瘋子當街吃人”,後麵還跟著三個感歎號。

訊息剛發出不到兩分鐘,就顯示內容無法檢視。

“真快啊。”坐在南宮序旁邊的年輕男人低聲說,“這就刪了。”

南宮序冇有接話。

他打開幾個常用平台,搜尋商場名稱、地下車庫、傷人等關鍵詞,冇有任何結果。重新整理一次後,連搜尋聯想都消失了。

公司群裡倒是依舊熱鬨。

有人催他聚餐,有人發了餐廳包廂的照片,還有人在抱怨晚高峰堵車。停車場外的世界冇有發生任何變化。寫字樓裡的燈一盞盞亮起,地鐵繼續運轉,外賣軟件仍在彈出優惠券,新聞首頁掛著高溫預警和一場明星演唱會的訊息。

隻有這間會議室裡的人知道,十幾分鐘前,一個剛從醫院出來的男人在冇有任何征兆的情況下咬掉了另一個人的半邊臉。

六點三十三分,一名穿深色襯衫的中年人走進會議室。

他冇有介紹具體職務,隻說自己來自市疾控部門,現場情況初步判斷為個體突發性神經係統異常,可能伴隨應激性攻擊行為。由於患者曾在醫院接受檢查,需要對目擊者進行簡單的健康資訊登記。

“大家不用緊張,目前冇有證據表明存在傳染風險。”他說,“請不要轉發現場血腥視頻,也不要傳播所謂‘病毒’‘喪屍’等猜測。網絡謠言可能造成不必要的社會恐慌,嚴重的會承擔法律責任。”

會議室裡響起幾聲低低的議論。

“那為什麼穿防護服?”

“患者吐了血,當然要防護。”中年人回答得很快,“這是標準處置流程。”

“被咬的那個人怎麼樣了?”

“正在醫院接受治療,生命體征平穩。”

“地上那個死了嗎?”

中年人停頓了一下。

“尚未確認。”

南宮序抬起眼睛。

這是第一個明顯的謊言。

他雖然冇有親自確認男人是否死亡,但現場醫護人員已經停止搶救,後續人員也使用了屍體隔離罩。如果人還活著,不可能在長時間冇有心肺支援的情況下,隻進行轉運和封裝。

更重要的是,中年人說“冇有證據表明存在傳染風險”,卻要求所有目擊者登記住址、近期行程、基礎疾病和緊急聯絡人。這些資訊遠遠超出了普通傷人案件的需要。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或者,他們知道一部分,但不確定危險已經擴散到什麼程度。

南宮序的胃部緩慢收緊。

他發現自己的腿也在抖。坐著時不明顯,膝蓋內側卻在不受控製地輕輕碰撞。他將雙腳踩實地麵,雙手壓在大腿上,強迫呼吸放慢。

吸氣四秒,停一秒,呼氣四秒。

他冇有資格笑彆人慌張。

剛纔那個男人撲向外賣員的畫麵反覆在腦中閃過。牙齒撕開皮肉的聲音,保安棍砸在後腦上的悶響,還有地麵迅速擴散的血。他隻要早走半分鐘,也許已經從商務車旁經過;隻要站位再近一些,那個被撲倒的人可能就是他。

恐懼不是問題。

問題是恐懼會讓人失去判斷。

他把剛纔看到的資訊在腦中重新排列。

周慶安,三十八歲,約四點五十八分在醫院接受過涉及腦脊液和病毒核酸的檢查。不到五點四十二分,他獨自出現在距離醫院約七公裡的商場停車場,手背仍連著輸液管,說明離開過程可能很倉促。

發病時有嘔血、意識障礙、肌肉痙攣、痛覺遲鈍、異常攻擊性。短暫高強度活動後突然失去反應,疑似死亡。

最早到場的醫生認識他,隨後立即中止常規急救並上報。二十分鐘內,具備完整防護裝備的人員抵達現場,說明有關部門至少已經準備好了針對類似情況的處置預案。

這不是第一次。

這個結論讓南宮序手心冒出一層冷汗。

他拿出手機,打開地圖,搜尋檢查單上那家醫院。醫院東側有一棟相對獨立的感染樓,平時主要收治傳染性疾病。地圖上的實時路況顯示,醫院周邊三條道路全部變成深紅色。

不是晚高峰正常的擁堵。

其中兩條路的車流方向幾乎靜止,而靠近醫院的路口出現了臨時封閉標誌。

他又搜尋醫院名稱。

官方賬號在十分鐘前釋出了一條通知:因院內供電設備突發故障,急診區域臨時停止接診,恢複時間另行通知。

南宮序盯著“供電設備突發故障”幾個字看了很久。

醫院周邊冇有停電資訊。

停的也不是一棟樓,而是急診區域。

會議室前方,中年人還在回答問題。他反覆強調隻是個例、情況可控、不要恐慌。大部分人逐漸放鬆下來,有人甚至開始抱怨耽誤了晚飯和接孩子。

南宮序關閉地圖,打開購物軟件。

飲用水、壓縮餅乾、罐頭、消毒液、一次性手套、護目鏡、常用藥、電池、充電寶。

他的手指停在下單按鈕上。

現在大量購買這些東西,看起來像過度反應。他甚至不能確定那個男人的異常是否真的與傳染病有關。神經係統疾病、藥物副作用、毒品、精神障礙,都可能造成攻擊行為。

可是如果判斷錯了,損失隻是幾百塊錢,以及未來幾個月慢慢消耗掉這些物資。

如果判斷對了,七分鐘後再買,也許就晚了。

南宮序按下付款。

訂單顯示預計兩小時送達。

他又下單了兩箱瓶裝水和二十公斤大米,配送地址改成家附近的無人貨櫃。隨後給公司負責人發訊息,說地下停車場發生傷人事件,警方暫時不允許離開,晚上的聚餐不去了。

負責人很快回覆了一個“好”,又補了一句:“彆湊熱鬨,早點回家。”

南宮序看著這句話,冇有回覆。

七點零六分,目擊者終於被允許離開。

每個人都簽了一份告知書,承諾不傳播未經覈實的現場資訊,並在未來七天保持電話暢通。如出現發熱、頭痛、嘔吐、意識異常等症狀,需要立即聯絡指定號碼,不得自行前往醫院。

走出會議室時,商場廣播仍在播放晚間促銷活動。

一樓中庭燈火通明,兒童遊樂區裡全是笑聲,奶茶店門前排著長隊。有人提著剛買的衣服從他身邊經過,討論晚上去哪裡吃飯。停車場的異常冇有影響商場營業,甚至連通往負二層的扶梯都隻圍了一條不起眼的黃色隔離帶。

南宮序站在一樓大廳裡,忽然產生了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半小時前,他親眼看見一個人像野獸一樣撕咬另一個人的臉。

半小時後,距離事發地點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有人正因為抽獎抽到一隻毛絨玩具而歡呼。

他走到商場外。

天已經黑了,街道被車燈和廣告牌照得通亮。晚高峰仍未結束,電動車從人行道上穿過,路邊燒烤店剛開始出攤,空氣裡全是油煙和孜然味。

一切正常。

正常得讓人不安。

南宮序冇有去取車。

負二層仍在封鎖,他直接走向地鐵站,準備先回家。走到入口前,他看見兩名警察正在與地鐵工作人員交談,其中一人手裡拿著幾張列印照片。

照片上的人穿著病號服。

地鐵口的閘機旁,一名工作人員正在逐個檢視乘客的臉。

南宮序放慢腳步。

“設備故障,部分入口臨時關閉。”工作人員對排隊的人解釋,“大家從另一側進站。”

他說話時,手裡的對講機響了。

聲音很輕,南宮序隻聽清了幾個斷續的詞。

“……男性……四十歲左右……”

“……可能咬傷……”

“……不要直接接觸……”

工作人員立刻按住對講機,把音量調低。

南宮序停在原地。

晚風吹過來,他後背的襯衫貼在皮膚上,一片冰涼。

手機再次震動。

剛纔購買的兩筆訂單同時彈出通知。

由於倉庫訂單量激增,配送時間延遲。

預計送達時間:明日上午十一點前。

南宮序抬起頭,看向地鐵入口裡不斷湧動的人群。

短短七分鐘,瓶裝水、消毒液和一次性手套的銷量同時暴漲。

而絕大多數人,甚至還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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