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山海 第3章

第3章 風中的猶豫------------------------------------------，清晨我很早就醒來，感受著最後的春光。這時候風是軟的，光影照耀在小院的上空，總有成群的鴿子繞著簷角飛，落下幾聲清淺的鴿哨。，粉紫、玫紅的花瓣層層疊疊，順著竹籬垂落，風一吹，細碎的花片就悠悠落在石板上，落在院角剛掛了青果的枇杷枝葉間，滿眼都是春日將儘、初夏將臨的光景。，桌上擺著打開的筆記本電腦，螢幕亮著卻一字未寫，手邊是一張空白的信箋，本想先寫下創作的框架，可握著筆的手頓了許久，紙上依舊空白。，可我的心卻躊躇迷茫，不得寧靜。不記得這是第幾次提起筆，從初中時就斷斷續續寫過小說，講武俠世界裡的廢材逆襲，講初中少年時光的美好，講長大後乘風破浪的披荊斬棘……，但都寫了冇多久就停筆，回到現實的生活中，忙忙碌碌。但這一次，既是生活的窘迫使然，也有一種失敗多次後想重新開始的渴望。，初中時從擦邊考進提高班，到起早貪黑逆襲到年級第一，藉此成績進入重點高中，卻在高二一場病，把所有努力清零。大學放棄了抗爭命運，決心活好當下追尋自由，於是走過大江南北，以為見了世界能讓我有不同的際遇，可畢業之後，還是一頭紮進了職場內卷的洪流裡。、跳槽、創業或者考編上岸，而我，始終在原地打轉。微薄的薪資剛好夠養活自己，高中落下的病根仍在折磨著我，心情也好像抑鬱。，以為是逃離，其實是逃避。逃避那個PATM症狀帶來的困擾，逃避那個一事無成的自己。可我不知道這樣的逃離能持續多久，花費完自由過後，還是要回去向生活自首。，二十年間上了那麼多的學，經曆過一次次的考試，熬了那麼多日夜，一個人篳路藍縷走到現在，好像走過了人們所說的千軍萬馬的獨木橋，但對岸卻空空如也。，我仍然充滿了迷茫，儘管人生坎坷，但平平無奇的敘事，人生的最後一次嘗試能成功嗎？網文世界裡，萬千作者比比皆是，能出頭的卻寥寥無幾。，也記得獨自走過的風雨，害怕失去，卻又彷彿從未擁有過屬於自己的安穩。風又伴著鴿哨吹來，我望著空白的便簽，隻覺得這方寸白紙，像極了自己的人生。，從西南山野走到東部海濱，從北方雪原走到西北戈壁，見過繁華的都市，也停留過無數座小城。，也守過海濱城市的日出；遇過冬日的落雪茫茫，也感受過戈壁草木的倔強生長；遇見他鄉路人的熱忱仗義，也體會到人情裡的冷暖無常。，再走完餘下幾座城、幾處遠方，就能圓了走遍全國各省的念想。正如所言，見天地，見眾生，見自己。對於此刻漂泊的我來說，這些一路的經曆都是珍貴的回憶。，青嫩的小果藏在翠綠的枝葉間，在春風裡輕輕晃動，一瞬間，思緒便被拉回遙遠的老家，拉回那棵長在竹林裡的枇杷樹下。

那棵枇杷樹，不像老家院裡池塘邊的果樹那樣惹人注目，而是長在竹林深處，被竹葉簇擁著，安靜清遠。當清風拂過竹林，竹葉就沙沙作響。

枇杷樹每年都自顧自地結果，熟了的果子無人采摘，便悄悄落滿一地，年年如此，總讓我感到惋惜。

那時還在上初中的我，對這棵樹有著說不清的掛念。每到枇杷成熟的時節，那幾日的天氣總是格外晴朗，林間的蛐蛐叫得歡快，連風裡都帶著清甜的果香。

平日裡隻有堂哥爬得上去，而那時他已外出務工，於是我便自告奮勇地躍躍欲試。我小心翼翼地爬上去，樹乾寬厚結實，可以穩穩地托著我，不用起身，伸手就能摘下一串串金燦燦的枇杷。

堂弟在下麵接著，摘滿了一籮筐，先興沖沖地分給最近的鄰裡，再拎著滿滿一兜送到遠處的大伯家，跑前跑後，我們滿頭大汗卻笑得格外開心。

摘了不少，再次上樹的時候，我就索性坐在樹椏上，剝一顆枇杷放進嘴裡，清甜的汁水化開，滿是歡喜。

這時候風在竹林裡穿梭，竹葉輕輕搖晃，果香混著綠竹的清香，繞在周身。我坐在樹上，看林間光影浮動，聽蟲鳴聲聲，慢悠悠地品嚐著枇杷。

隻是後來，堂弟堂妹陸續考上了大學，我們都各奔前程，那棵枇杷樹也就越發的孤寂了。年年依舊開花結果，金黃的果子掛滿枝頭，卻再冇人爬上樹采摘，隻能任由它在枝頭熟透，再默默零落，埋進泥土裡，化作來年的春泥。

望著眼前的枇杷樹，還有這個大理小院，不覺間我又想起老家的院子和那方池塘。那裡藏著我無憂的年少，也是我心中的百草園。

忽然想起那句“未覺池塘春草夢，階前梧葉已秋聲”，年少時隻知在池塘邊嬉戲，看果樹年年青綠，結下碩果，覺得日子漫長無儘，從未發覺時光匆匆。

這些日子裡，大理的梧桐枝繁葉茂，滿眼都是蓬勃的綠意，半點冇有秋日的蕭瑟，可如今隔著千裡山河回望，隻覺歲月倏忽，少年不再，滿心都是淺淺的悵然。

以前我總覺得，萬裡江水迢迢未曾能把我阻攔，從前也不懂珍惜，覺得老家的一草一木都是尋常，直到離家多年，輾轉漂泊，才明白那些平淡時光的珍貴。這些年看過無數風景，卻始終冇有一處是我的歸宿，我也成了無處停靠的船。

都說種地辛苦寂寥，春耕秋收，一眼望到頭，可漂泊久了，我反倒嚮往陶淵明筆下“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田園安穩。

隻是長大了，也在意起衣錦還鄉的榮光，如今連回到老家長待，都成了一種奢望，隻能把滿心鄉愁，藏在這春日的風裡。

被愛者有恃無恐，無愛者隨波漂流。我大抵是後者，心底無依，纔想把所有心事、所有經曆，都訴諸筆墨。這些文字，是寫給自己的獨白，也是把我自己，寫作一本書。

後來我也慢慢懂得，想要執筆寫心，總要嘗些孤獨，經些坎坷。年少時寫作文，總愛生硬地摘抄名家句子，隻為裝點文字，從未讀懂其中深意。如今曆經世事，再品那些文字，竟能共情字裡行間的無奈與堅持，彷彿能看到作者落筆時的心境。

福樓拜說：“人生最光輝的時刻，並非功成名就的那天，而是從悲歎與絕望中，鼓起勇氣直麪人生、勇敢前行的那一刻。”

大器晚成也好，平庸普通也罷，這世間本就該允許普通的存在，守住真誠與初心，便足夠了。內卷也好，迷茫也罷，我依舊想提筆，想再試一次，就像年少時孤身遠行那般，少年的勇氣，從來都不該被磨滅。

“海壓竹枝低複舉，風吹海角晦還明。”我感受著小院裡帶著花香與枇杷葉清氣的風，壓下心底所有的猶豫、不安與自我懷疑，低頭在便簽上寫下第一個字，再抬眼看向電腦螢幕，終於不再迷茫。

暮色漸柔，晚風輕輕捲起地上的落花，成群的鴿子披著落日的餘暉，緩緩掠過小院上空，院角的枇杷葉在風裡輕輕搖曳，三角梅的花影落在桌麵，溫柔又安靜。

那些藏在心底的迷茫，終究被這春日的風，慢慢吹散在了光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