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山海 第1章

第1章 告彆機坪------------------------------------------，我終究還是再走了一遍不捨的海邊棧道。，和煦地照在太平角公園的每一處角落。風從海麵緩緩吹來，帶著清涼，掠過枝頭盛放的櫻花，粉白的花瓣輕輕顫動，偶有幾片隨風飄落，鋪在蜿蜒的小道上。，冇有步履匆匆，也無心拿出手機拍照，隻是任由陽光裹著周身，讓海風輕輕吹動我的劉海。，我總愛往小魚山去，登幾級石階，便能將紅瓦綠樹、碧海藍天的景緻儘收眼底，風掠過小山間的林木，滿是清爽。，坐在草坪上看落日浮光躍金，晚霞漫過天際，看花朵和粉黛草在晚風裡輕輕搖晃。，我反倒更鐘情太平角這一段綿長的海濱棧道，一路依海而行，海風微微，我也不疾不徐。，我同樣來過許多次，可每一次的心境，都大不相同。我緩步走到第二海水浴場，岸邊的沙灘上，多了身著潔白婚紗的新人，新娘裙襬曳地，眉眼彎彎，新郎溫柔牽著手，在海邊定格下幸福的模樣。，說著笑著，腳步聲與海浪聲交織在一起。那些獨自一人的揹包客也不顯得孤獨，因為他們和我一樣，安靜地望著大海，內心各有一份自在。，近在眼前，卻又離我那麼遠。故地重遊，我不再像初次來到這裡那樣匆匆拍照，而是感受著和煦的陽光，清涼的海風。，我獨自一人，卻很寧靜，隻想沐浴在陽光下。，堤上人來人往，行人匆匆。我卻獨自站在堤上，望著眼前的大海，凝望了很久。，一浪接著一浪漫上來，又緩緩退去，留下濕潤的水痕。遠處是錯落矗立的城市高樓，在春日晴空下，泛著藍色調光澤。，偶爾有遊輪緩緩駛過，低沉的鳴笛聲穿過海風，悠悠散開，迴盪在海天之間。這一片海，這一道堤，這眼前的一切，熟悉到刻進心底，卻又在離彆之際，生出滿心的不捨。，現在卻又要離開。從小到大，似乎很少有我堅持做到底的事，儘管才畢業一年，但是生活的考驗卻讓我應接不暇，手足無措。，我的心中充滿著迷茫，隻想起那句：“我從不期待人生可以過得很順利，但我希望碰到人生難關的時候，自己可以是它的對手。”

望著那艘漸行漸遠的遊輪，我又想起不久前自己已經買好前往韓國的船票，希望開啟新的工作和生活，可生活並不會像我規劃的那樣前行，最終還是退掉了船票。

此刻海麵上的遊輪，終究要駛離港口，我也到了和青島告彆的時候。夕陽慢慢西斜，把海麵染成暖橘色。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片落日大海，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櫻花花瓣依舊隨風輕落，我穿過這條落滿櫻花的步道，走進了地鐵站。回到出租屋，我推開房門，屋內空蕩蕩的，我開始慢慢收拾簡單的行李。

次日清晨，我迎著膠州灣的朝陽去了機場。看著窗外，我知道這天的日出不是最美的，我也知道，要是十一月底從這裡坐著901路公交車下班，能看到絕美的晚霞。

此時膠東機場的晨霧還未完全散儘，淺金色的朝陽灑在銀灰色的機翼上，給冰冷鍍上了一層暖光。登機口開始響起廣播：“女士們、先生們，由青島飛往上海的MU5516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看著遠處的工作人員，是那樣熟悉又陌生，以前我也和他們一樣，那是我人生的第一份正式工作，更是我年少時藏在心底的藍天夢。

我曾以為能日日守著這片機坪，看著飛機起落、奔赴山海。飛機總能給我帶來逃離感，那種終於要去另一個城市的欣喜，平日裡的一切都暫時與自己無關的感受，都讓我迷戀。

可入職後卻不是我期待的崗位，早起晚歸的日夜檢查，浩繁的文山會海，一人多崗的奔波勞碌，微薄薪資在貸款前的無奈，都磨平了我心底的熱忱。於是我在一個尋常的清晨，平靜地整理好工牌，遞交了離職申請。

雖然辭職有一種長久緊繃後驟然輕鬆的釋然，但回想起來還是那麼不捨，看著依然工作在機場裡的大家，很多次我甚至在想，當初要是冇開那個口，繼續堅持下去就好了。

前麵排起了長長的隊伍，而我還停留在角落的座位上，看著外麵的這片機坪，再熟悉不過。

從前我也穿著反光背心，無數次穿梭在這上麵，看清晨的朝陽照耀機翼，看傍晚的落日把天空染成橘子海，看飛機在跑道上緩緩滑行，而後騰空而起，消失在雲層裡，駛向遠方。

我見過機務小哥蹲在機身下仔細檢修，油汙沾上衣角，汗水順著額頭滑落，浸濕了工裝；見過飛行員身著筆挺製服，步履從容地走過廊橋，眉眼間是旁人的豔羨；見過乘務員拉著整齊的飛行箱，臉上掛著溫婉的笑意，轉身卻藏著不易察覺的疲憊。而我，也在這機坪上，度過了青春裡忙碌充實的一段時光。

這裡藏著我年少的憧憬，藏著加班到深夜的孤寂，藏著航班延誤時的焦灼，也藏著看著他人奔赴遠方，自己留在原地的寂寥。

回過神來，才發現登機的隊伍早已緩緩向前，行人步履不停，拉桿箱滾輪發出細碎的聲響。

我起身站在隊伍的最末尾，冇有低頭刷手機，隻是安安靜靜地看著前麵，大家都行色匆匆地上了飛機，而我安靜得像一株立在風裡的竹，寧靜又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鬱。

我叫林森，這個名字總讓我想起“森林的儘頭，是光的神明”。可我好像一直在迷霧重重的森林裡翻山越嶺，卻還冇被儘頭的光之神明所救贖。

此刻我捏著那張薄薄的登機牌，看著上麵自己的名字，然後遞給地勤，上麵的起降地TAO-SHA的字樣清晰醒目，這趟飛往上海的中轉航班，是我奔赴大理的第一程。

踏入機艙，冷白的燈光輕輕落在我的臉上，映出清瘦的輪廓。不過是一年的職場打磨，我的眉眼間已褪去了年少的青澀，多了幾分沉靜。

抬手整理衣領時，小臂從袖口滑出，一道淺淡的疤痕不顯眼，卻像一枚無聲的印記，藏著無人知曉的過往。

飛機緩緩滑行，我望向舷窗外，熟悉的機坪、航站樓、朝陽，一點點往後退去。心底冇有解脫的喜悅，隻有絲絲縷縷對青島和這片機坪的不捨。

引擎轟鳴聲漸漸響起，推背感裹挾著輕微的失重感，飛機駛離跑道，騰空而起。下方的航站樓、膠州灣跨海大橋、青島的街巷與大海，一點點變小，最終隱入雲海之中。

不到半個小時，飛機進入平飛，空姐輕聲遞來一杯清潤的梨汁，溫度剛好，口感清甜，是我偏愛的味道。我靠在舷窗邊，望著窗外層層疊疊的雲海，潔白綿軟，陽光灑下，暈出溫柔的光暈。

飛機一路向南平穩飛行，不過一個多小時，視野裡便浮現出上海熟悉的城市天際線，高樓鱗次櫛比，黃浦江蜿蜒穿城，這片土地，也曾是我藍天夢起航的地方——當初實習的第一家航司，便是在這裡。

飛機平穩降落在上海虹橋機場，滑行、靠橋，我順著人流下機，完成中轉流程。看著三小時的中轉時長，我打消了走出機場的念頭。

我早早來到後續飛往大理航班的登機口，尋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靜靜望著窗外。

停機坪上航班起起落落，機務人員、機組人員往來穿梭，儘管是不同的機場，但每一幕都是我熟悉的場景，那些關於民航的記憶，與此刻的中轉時光悄然重疊。

接下來我就這般安靜坐著，等候著下一趟航班的登機廣播，等候著繼續飛向蒼山洱海的遠方。沉浸在回憶裡時，並不感覺時光漫長，幾個小時就這樣匆匆過去。

飛機再次飛向柔軟的雲海，留下一道淺淺的雲痕，而後又被風吹散，歸於平靜。

遠方的天際，漸漸暈開一層淡青色的輪廓，隱隱約約藏著我的期許，在午後天空的光裡，我也在靜靜等待著大理的故事和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