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的晚風 第20章 “嗯，很好看。”

在回家的路上車子行駛到一半，天空忽然飄起了雪。

起初隻是零星幾點，輕輕落在車窗上，瞬間化成細小的水珠。林忘憂靠在車椅背上有些昏昏欲睡，餘光瞥見窗外那些細碎的白點，慢慢坐直了身子，把臉湊近玻璃往外看。路燈一盞一盞地掠過，昏黃的光暈裏，雪花越落越密。

“停車。”她忽然轉過頭，眼睛裏亮晶晶的，“我想下去走走。”

顧墨塵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窗外飄雪的路麵，沒有猶豫，對司機說：“靠邊停車。”然後看向她，“我和你一起。”

車門開啟，冷風裹著細雪撲麵而來，林忘憂被凍得縮了一下脖子，隨即又笑了起來，哈出的白氣在路燈下散開。她踩在薄薄一層積雪上，腳下發出細微的咯吱聲，像是踩碎了滿地的糖霜。

她走在前麵，步子輕快得幾乎要跳起來，一會兒伸手去接落下的雪花，一會兒回過頭來看他。顧墨塵跟在她身後，不緊不慢的，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裏，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那眼神裏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溫柔，像是一汪深潭被風吹起了細密的漣漪，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始終沒有放下來。

就在這時，林忘憂的目光被一片緩緩飄落的雪花吸引住了。它悠悠地打著旋兒，不疾不徐地落下來。她本能地伸出手去接，落到掌心上輕得幾乎沒有重量，隻在接觸的瞬間留下一閃而過的冰涼。

“你快看！”林忘憂忽然停住腳步，小心翼翼地捧著雙手，轉身朝他跑過來。把合攏的雙手舉到他眼前，然後慢慢開啟——掌心裏安靜地躺著一片雪花，六角形的，枝椏分明，在路燈下折射出細碎的微光，完整得像一件精雕細琢的工藝品。

“看一片很完美的雪花！”她仰起臉看他，鼻尖凍得發紅，眼睛裏的驚喜純粹得像個小孩子。

顧墨塵低下頭，看著她掌心裏那片正在慢慢融化的雪花，又看了看她被寒風吹得紅撲撲的臉頰，伸出拍了拍她肩上和頭發上的雪花然後手輕輕握住了她那隻冰涼的小手，攏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裏。

“嗯，很好看。”他說。

他的聲音很低，被風吹得有些散，但林忘憂聽得清清楚楚。她分不清他是在說雪花，還是在說別的什麽，隻覺得耳朵又被那句低沉的話語燙了一下，臉上的溫度又高了幾分。

兩個人沿著路燈慢慢地走，一前一後，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在雪地上交疊在一起又分開，分開又交疊。

雪越下越密，落到他們的肩上、發頂上，在燈光底下，像是揉碎了的星光灑落人間，閃閃發亮。司機開著車在後麵慢慢地跟著，車燈遠遠地照過來，把兩個人的輪廓鍍上一層暖黃色的光。

走了好一會兒，林忘憂的手已經有些冰涼，顧墨塵感覺到她指尖的寒意，不再縱容她，牽著她往車的方向走。她雖有些不情願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雪地，但還是乖乖地跟著他上了車。

回到家裏，門一開啟，暖氣裹著淡淡的熏香撲麵而來。林忘憂像是被解開了什麽束縛似的，整個人瞬間活泛起來，踢掉腳上的高跟鞋，光著腳踩在地板上，噠噠噠地跑向客廳的沙發，一邊跑一邊喊：“小魚小魚，你猜我今天抓到了什麽！”

兩隻高跟鞋東倒西歪地躺在玄關。

顧墨塵站在門口，看著她那一連序列雲流水的動作，無奈地輕輕搖了搖頭，眼裏卻全是縱容的笑意。他彎下腰，把那雙東倒西歪的高跟鞋撿起來，一隻一隻放進鞋櫃裏，又從櫃子裏拿出她平時在家穿的那雙毛絨拖鞋，拎在手裏，不緊不慢地走到沙發邊。

林忘憂已經窩進沙發裏了，抱著靠枕雙腿蜷起來，正給江婉魚發語音，聲音裏帶著藏不住的雀躍：“真的！六邊形的！每一瓣都特別清楚，我還是頭一次看到那麽完整的雪花……”

顧墨塵在她麵前單膝蹲下來，伸手握住她光裸的腳踝。她的腳踝纖細，被他溫熱的掌心一握，整個人明顯頓了一下，語音也中斷了。

他低下頭，把拖鞋套在她腳上，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東西。穿好一隻，又拿起另一隻。他的拇指在她的腳踝上不經意地摩挲了一下，掌心的溫度透過麵板一點一點地滲進去。

“地上涼。”他說，聲音低沉又溫柔，帶著一種讓人心尖發顫的磁性。

林忘憂握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中，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嗓子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最後隻是輕輕地“嗯”了一聲，乖乖地把腳縮排了拖鞋裏，整個人往靠枕裏埋了埋，隻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

顧墨塵站起身，看著她那副又害羞又想藏的樣子，嘴角的弧度終於壓不住了，彎起一個明顯的笑。他沒有戳破什麽，隻是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嗓音裏還帶著剛才那點溫柔的餘韻：“早點休息，別聊太晚。”

說完，他轉身上樓去了。

林忘憂把發燙的臉埋進靠枕裏，悶了好一會兒，才給江婉魚發了一條語音：“……我晚點再跟你說。”

心裏卻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有點甜，有點癢，像那片雪花落在掌心，涼絲絲的，卻一直燙到了現在。

她在沙發上窩了一會兒，心裏那點甜甜的餘韻慢慢散開了，才起身上了樓。

推開臥室門的瞬間，她愣住了。

顧墨塵正站在床邊，上半身還**著，手裏拿著睡衣正準備往身上套。頭發像是剛吹幹，還有些潮意，隨意地垂落在額前，不像平時那樣一絲不苟，反而帶著一種慵懶的鬆散。他剛把一隻手臂伸進袖子裏，聽見門響，動作微微頓了一下，側過頭來看她。

林忘憂這次沒有像以前那樣驚慌失措地尖叫或者轉身就跑。她隻是臉“騰”地紅了起來，從脖子一直燒到耳根，目光飛快地別開，落在牆角的地毯上，聲音結結巴巴的，像是舌頭打了結：“我、我要去洗漱了……”

說著就要往衛生間那邊走，步子都有點發飄。

顧墨塵看著她那副明明害羞卻努力裝作鎮定的模樣，沒忍住，輕輕笑出了聲。那笑聲不大，卻在這個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帶著一點寵溺的意味。

他把睡衣套上，不緊不慢地朝她走過去。

林忘憂還沒邁出兩步，就感覺一隻手輕輕托住了她的下巴。顧墨塵站在她麵前，微微俯身，用拇指和食指捧起她的臉，迫使她抬起頭來。他的掌心溫熱而幹燥，帶著沐浴露淡淡的清香。她被迫對上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裏麵映著她紅透了的臉。

他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注視了她兩秒，然後慢慢靠近。

林忘憂的心跳在這一刻幾乎停了。她感覺到他的氣息越來越近，溫熱的，幹淨的，拂過她的額頭。然後，一個輕柔的吻落了下來，落在她額前的麵板上，像一片羽毛飄落，又輕又暖，停留了短短一瞬。

她的睫毛顫了顫，整個人僵在原地。

顧墨塵直起身，拇指在她臉頰上輕輕蹭了一下，聲音低沉又溫柔，像是怕驚動什麽似的：“晚安，早點休息。”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公司那邊——你想去了，我給你安排；不想去，也沒關係。”

他的語氣很平淡，好像隻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正是這種不經意的縱容，比什麽情話都讓人心動。

林忘憂呆愣愣地看著他，大腦一片空白，隻知道機械地點了點頭。

顧墨塵彎了彎嘴角，收回手，穿上睡衣，轉身走出了房間。門被輕輕帶上，發出一聲細微的響動。

房間裏安靜下來，隻剩下床頭燈昏昏地亮著。

林忘憂站在原地，過了好幾秒才緩過神來。她慢慢抬起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額頭上被他吻過的地方。那裏的麵板還殘留著一點溫熱的餘感，像是被烙印了一般。

她忽然發現，自己好像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慌張和抗拒，相反，有一些喜歡和雀躍，還有一些癢癢的、說不上來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