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的晚風 第2章 獨白2

我叫顧墨塵。

眾所周知，我是顧氏集團的掌權人。在京市甚至港市，沒有人敢得罪我——當然，這不是我自己說的，是外麵到處這麽傳的。說我這些年來是一座攻不破的冰山，不管姿色多美豔的人靠近，我都無動於衷；還說我冷酷無情，把自己的親哥哥趕出了顧氏。

如果非要掰扯掰扯——

前麵那條，我認。我確實不怎麽近女色，但根本不是他們想的那樣。至於把親哥哥趕出顧氏？純屬謠言。真相是，我那親哥為了不上班，硬把這攤子事塞給了我，自己逍遙快活去了。

還有呢。外麵傳我不近女色也就罷了，最近居然有人說我喜歡男人。我真是冤枉啊。難道是我長得太凶了？公司員工老遠看見我就繞道走。可我自己覺得……我明明挺幽默風趣的啊。

這天是老宅聚餐的日子。我平時住在自己的半山別院裏，一進門，母親就神秘兮兮地過來套話，大意是問我是不是喜歡男孩子——甚至拿來了幾張富家公子的照片給我看。我心裏直呼：老母親，您這年紀，接受度也未免太高了吧？我告訴母親：我不喜歡男的；您介紹的那些，沒有我喜歡的；更何況我一天這麽忙，沒有時間去談戀愛。母親這才把我放開。

大家正式落座準備吃飯時，三哥顧北蕭（也就是顧景綸的父親）提了一嘴：“當年懷阿綸的時候，跟林家定過一樁娃娃親。原本以為林家老二是個姑娘，結果生下來是個小子——白高興一場。不過後來林家又添了一位千金，叫林忘憂。這親事啊，就又撿起來了。”

忘憂。

我筷子頓了一下。

腦海裏浮起一張小小的臉蛋——圓圓的，紮著兩個小揪揪，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像隻停不下來的小麻雀。

那是一個暑假，我難得在家休息。顧景綸他媽辦了個下午茶，請了幾位要好的太太，她媽媽帶著她一塊來了。小丫頭一進門就滿屋子跑，後來跑到我跟前，仰著腦袋看了我兩秒，然後扭頭問我媽：“阿姨，這個哥哥是誰呀？”我媽笑著讓她叫人，她就乖乖地喊了聲“哥哥好”。

我點了點頭，轉身上樓了。

那時候哪能想得到呢？就這麽一個照麵，這個小丫頭片子，後來能在我心裏住這麽多年。

三哥沒注意我走神，繼續說：“後天跟林家有個飯局，阿綸你老老實實去赴約，別給我耍花樣。”

顧景綸這小子，當麵點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嘴上說著“一定一定，爸您放心”。誰能想到呢？他跟我們玩了一出聲東擊西——當天晚上，趁所有人不備，拎著行李就飛國外去了。

等第二天早上發現的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三哥氣得夠嗆，當場摔了一個杯子，直接把顧景綸所有的卡都停了，放話讓他死在外麵算了，誰都不許管他。

可飯局不能沒人去啊。

我剛開完會，正準備回家。人還在電梯裏，手機就震了。一看，三哥。

接起來還沒等我開口，他那邊就炸了：“墨塵，你趕緊過來！阿綸那小子跑了，這飯局不能黃。家裏就剩你一個沒結婚的了，非你莫屬！”

我掛了電話，心裏嘀咕：得，這是趕鴨子上架啊。

也沒多磨蹭，讓司機調頭就過去了。車開出去兩條街，我忽然反應過來一件事——

我比她大六歲。

我上大學那會兒，她才上高中呢。

這歲數差……人家小姑娘會不會嫌我老？

越想越沒底。我對著後視鏡理了理領帶，又覺得自己有點可笑。顧墨塵啊顧墨塵，你開董事會都沒這麽慌過。

到了地方，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一進門，我的視線就跟被什麽勾住了一樣，直直地落在了她身上。

她坐在那裏，逆著一整麵落地窗的光，像一朵安安靜靜開在風裏的紅玫瑰。

不是那種需要綠葉來襯的嬌弱，而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藏也藏不住的豔。一頭烏黑的長發散在肩後，發尾微微卷著，襯得那張臉白得近乎透明。她的嘴唇是飽滿的、潤潤的紅——不是塗出來的，是天生的。眉眼濃烈，眼尾輕輕往上挑著，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嫵媚。可她看人的時候，目光又很坦蕩，不躲不閃，好像在說：我好看是我的事，與你無關。

她穿一條吊帶紅裙。鎖骨那裏精緻得能盛水，腰身收得剛好，裙擺到膝蓋上麵一點，露出一截細細的小腿，腳踝上係著一條細帶涼鞋。整個人就像盛夏正午開得最濃的那一朵玫瑰——熱烈、溫柔，又帶一點點刺。

美成這樣，反而讓人不敢輕易靠近。就像玫瑰的刺，不凶，但明明白白地長在那裏，提醒你：看看就好，別伸手。

可我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這朵玫瑰，早在十五年前就長在我心上了。

這是我們第二次見麵。嚴格來說，算得上是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見麵。

落座之後，我們開始彼此瞭解。我麵上端著慣常的沉穩，心裏卻像有隻小鼓在咚咚地敲。她一直在用那雙明亮的眼睛偷偷瞟我——對，就是“瞟”。眼神軟軟的、亮亮的，像隻試探著靠近的小貓，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其實每一次都被我逮了個正著。

我心裏不由一喜，是那種很隱秘的、隻能偷偷藏在嘴角弧度裏的歡喜。

麵上不動聲色，心裏已經開滿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