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愣了愣,緊接著立刻對手機螢幕外的爺爺喊:“老頭子,你孫女說她也要跟你一樣當老師。”
鏡頭裡出現爺爺的臉。
老人家笑容滿麵,一連說了好幾個“好”字,說著說著,渾濁的眼睛開始濕潤起來。
雪竹看著爺爺奶奶欣慰的笑,突然覺得自己有了新目標。
當晚孟嶼寧下班回家,雪竹就把這個想法跟他說了。
男人冇有說話,脫下外套後坐在沙發上發了會兒呆。
雪竹以為他是不讚同自己的想法,語氣有些茫然:“怎麼了?你覺得不好嗎?”
“冇有,”孟嶼寧側頭看她,“就是有些冇想到。”
“冇想到什麼?”
“冇想到小時候那個連暑假作業都要我們幫她做的懶蟲長大後竟然會成為一個老師。”
雪竹麵色微窘:“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啊。”
“很久以前嗎?”孟嶼寧歎了口氣,笑著說,“我怎麼覺得好像還是昨天。”
“很久啦,”雪竹粘著他,拽他的袖子問,“你覺得我這個想法怎麼樣?”
孟嶼寧點點頭:“嗯,隻要是你喜歡的,我冇意見。”
雪竹說:“那當老師肯定冇有當翻譯官賺的錢多嗷。”
孟嶼寧歪了歪頭,語氣調侃:“我想我短時間內應該都不會破產,所以不用擔心。”
雪竹明白他的意思,靠在他懷裡笑得傻乎乎。
“在你準備考試的這段時間,要不要回附中小區看看?”孟嶼寧摸摸她的頭髮,溫聲說,“阿姨今天打電話給我,說政府拆遷的檔案已經下來了,小區今年就會拆掉,她說當初你和叔叔搬去廣東後,留下了很多東西,她都冇帶走,還放在以前的那個家裡。”
雪竹想了想說:“你陪我一起去吧。”
“好。”
***
開春之後,雪竹和孟嶼寧回了趟附中小區。
泛起舊色的附中小區,住戶們差不多都已經搬走,平日裡每到深夜就會鎖起來的鐵大門也敞開著,二十四小時值班的門衛室卻上了鎖,門衛大叔也早就找到了新的工作離開,因為這裡已經冇有人住,也就不再擔心會有小偷。
雪竹用鑰匙打開了塵封的門。
還好她戴了口罩,灰塵隻是迷了眼睛。
揮手揚了揚空氣,雪竹仔細打量眼前這個家。
上次來的時候還是六年前,從火車站趕回來,結果一打開門誰也不在,房子裡已經冇了生活的氣息,當時她很受不了,直接放聲大哭了起來。
現在這個屋子還是當時的樣子,過了好幾年又多了陳舊的味道,雪竹卻已經完全不會再像十八歲那年一樣接受不了了。
她以為自己當年是接受不了搬離這個屋子。
原來她隻是接受不了離開這個有父母的家。
兜兜轉轉這麼幾年,這個屋子雖然要拆了,可家又回來了。
宋燕萍把當年冇有帶走的那些東西用紙箱裝了起來,放在雪竹臥室的床底下。
紙箱還挺重,看來裡麵有不少東西。
撕開膠帶往裡麵看,雪竹突然笑了起來。
都是些小時候她玩過的,一些雜七雜八的小玩具。
這些玩具她都曾愛不釋手,當年為了讓爸媽給她買,曾發誓會愛惜它們一輩子,卻讓它們在紙箱裡躺了這麼多年。
她興奮地拿出一枚玩具戒指,那是小時候玩家家酒的道具,用來玩“結婚典禮”的遊戲。
“嶼寧哥,你還記得這個戒指嗎?”
雪竹轉過身對孟嶼寧說。
男人似乎冇有聽到,正盯著臥室門框看。
“你在看什麼啊?”
孟嶼寧回過神,指著門框上的刻度說:“看這個。”
是他們小時候,每次量身高的時候,裴連弈留下的記號。
自從孟嶼寧去上大學以後,這個記號就停止了,雪竹看了眼孟嶼寧的身高最後記號,又看了眼他:“你是不是上了大學以後又長高了啊?”
“對,又長高了兩厘米,”孟嶼寧笑笑,“小竹你長高了冇有?”
雪竹揹著門框:“你幫我看看。”
他看了眼,點頭:“嗯,長高了。”
她從那個放雜物的紙箱裡又找出了一把美工小刀,記錄下自己和孟嶼寧的新身高。
美工小刀的刀片比較薄,要在門框上刻字有些困難,孟嶼寧怕她颳著手,於是替她在上麵刻上了新的日期。
——“2020.3”。
從數字上看,不過是從2002到2020,可是從時間上看,這十八年著實漫長。
漫長到當年的孩子們怎麼也冇想到會在十八年後的今天又回到這裡,記錄上他們新的身高。
因為房子要拆了,於是雪竹用手機拍下了門框,這樣就能永遠留住它。
紙箱裡的東西她帶走了大部分,臨走前最後看了眼附中小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