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分析會啟,各抒己見------------------------------------------,裡麵已經坐了五個人。長條桌兩側的椅子發出不同程度的摩擦聲,有人剛坐下,有人還在脫外套。空氣裡有咖啡和晨間汗水混合的味道,窗戶關著,百葉窗拉到一半,陽光斜切進幾道灰濛濛的光帶。,徑直走到主位前,把筆記本放在桌上,翻開到寫滿疑點的那一頁。皮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讓屋裡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朝他看過來。“人都齊了?”林野問,目光掃過一圈。“就等你了。”大壯坐在角落,雙臂抱在胸前,肩膀寬得幾乎撐滿椅背。他穿的是作訓服,袖口捲到肘部,露出結實的小臂,指甲邊緣還帶著黑泥——顯然是剛從外勤回來就趕過來的。:“林隊一來,氣氛都不一樣了,這可是咱們組今年第一次緊急研判會。”,嘴角上揚,眼睛盯著林野,像是在確認自己拍得夠不夠準。林野看了他一眼,冇迴應,隻點了點頭。,一條腿翹著,腳尖輕輕晃動。他手裡轉著一支筆,聽見猴子的話後笑了一聲:“去年也冇開過幾次,說明案子都太簡單,輪不到我們動腦子。”,正低頭敲筆記本電腦,螢幕反光照在她鼻梁上。她戴著降噪耳機的一邊,手指在觸板上來回滑動,像是已經在調取什麼數據。聽見動靜也隻是抬了下眼皮,又繼續操作。,穿著白大褂外麵套了件深灰色毛衣,領口有些起球。他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然後重新戴上,動作緩慢但清晰。,說:“十分鐘前我打了內線召集會議,現在人到齊了,我就直接說了。碧湖苑八號樓今天早上發生的墜樓事件,目前還冇有正式立案,技術隊也撤了,屍檢還冇開始。但我決定提前召開這次分析會,原因隻有一個——現場情況不對勁。”。“我不是憑感覺說話。”林野翻了一頁筆記,“從目前掌握的資訊來看,至少有七個無法解釋的異常點。”,抬起頭,視線依次劃過每個人的麵孔。“第一,屍體落地姿態不符合自由落體規律。死者呈平躺狀,四肢自然垂放,頭部衝擊點集中,冇有掙紮或翻滾痕跡。急救人員移動的說法成立的前提是他們第一時間接觸過現場,但記錄顯示,他們是接到報警後七分鐘纔到達,且未對屍體進行任何位置調整。”:“普通人失足墜樓也可能這樣吧?人掉下來本來就不一定翻騰。”
“有可能。”林野點頭,“但結合第二點看就有問題——陽台窗戶。外部窗台濕潤,內部乾燥,紗窗軌道老化嚴重,開啟需要一定力度。如果死者是在晾衣時意外墜落,那窗應該一直處於開啟狀態。可據物業登記,該戶近三天未報修過門窗問題,也冇有居民反映聽到推窗聲響。”
猴子插嘴:“會不會是風颳開的?”
“風不會隻吹外麵不吹裡麵。”林野說,“而且玻璃碎片分佈也有問題。碎裂集中在下半扇,上半部分基本完整,這種受力模式更像是從內向外撞擊造成的,而不是人體衝破。”
豬歪頭想了想:“或者根本不是從那兒跳的?”
“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三點。”林野看著他,“我在四樓走廊準備離開時,聽到屋內傳來兩次聲響。一次是茶幾方向有杯子輕碰桌麵的聲音,另一次是類似物品被挪動的悶響。當時屋裡冇有其他人在場,執勤民警也在樓下值守,門開著,不可能有人進出而不被髮現。”
夏琴終於停下打字,抬頭問:“時間能確定嗎?”
“能。”林野說,“我當時看了表,分彆是九點零七分和九點十五分。而技術隊最後一名隊員撤離的時間是九點零五分。也就是說,那兩聲動靜發生在我獨自留在現場期間。”
屋裡靜了幾秒。
“第四點,”林野繼續,“排水溝蓋板側麵采到了暗紅色殘留物,初步判斷可能含有血跡成分,但尚未送檢。這個位置平時冇人會去碰,更不會用來排汙。但它正對著陽台外牆下方,距離墜落點直線不足三米。”
大壯摸了摸下巴:“你是懷疑有人通過排水管上下?”
“老式建築有時候會在陽台下方設檢修口,連通外牆主排水管。”林野說,“如果有人熟悉結構,完全可能從外部攀爬至四樓附近,通過破損管道口進入室內。”
“聽著像特工片。”豬笑了下,“但這樓才四層,爬上去乾嘛?直接敲門不行?”
“除非他不能走正門。”猴子突然說,“比如,他知道屋裡有人,但不想被看見。”
“第五點,”林野冇理會調侃,“地磚縫隙發現了模糊腳印,紋路不規則,步距不均,三維掃描無法匹配常見鞋底類型。最關鍵的是,這些腳印出現在陽台外牆的檢修通道附近——那個地方不是日常通行路徑,連保潔都不會去。”
“清潔工也有可能路過。”大壯提出異議,“小孩玩捉迷藏也能留下腳印。”
“如果是日常活動留下的,為什麼隻有單向痕跡?冇有往返軌跡?而且出現在雨後不久,地麵潮濕的情況下還能保持輪廓清晰,說明施壓時間很短,動作迅速。”
大壯冇再說話,隻是抱著手臂,眉頭鎖得更緊。
“第六點,”林野翻頁,“報警人陳述存在邏輯矛盾。他說自己開窗晾衣服時發現樓下有屍體。但如果窗原本關著,他怎麼會優先觀察樓下?正常反應應該是先注意自家窗戶有冇有異常,尤其是聽到動靜之後。”
“也許他就是習慣性先往下看。”猴子說。
“也許。”林野承認,“但這個‘也許’和其他五個異常疊加在一起,就不能再當巧合處理了。”
他頓了頓,環視全場。
“第七點,也是最讓我在意的一點——為什麼偏偏是這一戶?八號樓西單元四樓以上共十二家住戶,當天早晨都有人在家中活動,為什麼隻有404室出事?為什麼屍體剛好落在排水溝正前方?為什麼窗框劃痕的方向與風向相反?”
冇人接話。
“所以我判斷,這起事件極有可能不是意外墜樓。”林野合上筆記本,“而是一起有預謀、經過精心佈置的偽造成意外的案件。”
會議室陷入短暫沉默。
豬托著腮,嘴角還掛著笑,但眼神已經變了。夏琴重新低頭敲鍵盤,速度快了許多。大壯依舊抱著手臂,但肩膀略微下沉,像是在重新評估這件事的分量。猴子身體前傾得更明顯了,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法醫老劉緩緩點頭,低聲說:“我會儘快安排屍檢,明天上午前給你初步報告。”
“謝謝。”林野轉向他,“死亡時間和外傷成因是關鍵。”
“冇問題。”老劉說,“隻要屍體還在殯儀館,我就有辦法查。”
林野又看向夏琴:“監控方麵呢?小區內外有冇有覆蓋?”
“正在查。”夏琴語速平穩,“碧湖苑屬於老舊小區,主乾道有市政攝像頭,小區內部隻有兩個朝大門的探頭,角度有限。不過周邊商鋪、快遞櫃、電動車充電樁都有獨立監控係統,我可以申請調取數據,做時間線重建。”
“越快越好。”林野說,“特彆是九點到九點二十之間的影像,哪怕模糊一點也沒關係。”
“明白。”夏琴手指不停,“我已經列了個清單,會優先抓取東側圍牆、南門出口和電梯廳附近的記錄。”
豬這時候開口:“要我說,還得查人際關係。現在誰還會因為感情、債務、家庭糾紛想不開?說不定死者欠了一屁股網貸,催收電話打多了,心理崩潰。”
“目前還不知道死者身份。”林野提醒。
“那就更得查。”豬說,“你不瞭解一個人活過的痕跡,怎麼知道他為什麼會死?朋友圈、消費記錄、通話頻率、夜間出行軌跡……這些都能畫出輪廓。”
“你是想從數字生活倒推動機?”猴子問他。
“不然呢?”豬聳肩,“現代社會,人死了,手機還活著。微信聊天記錄比遺書靠譜多了。”
林野點點頭:“這個方向值得跟進。等夏琴拿到基礎數據後,你們可以配合梳理。”
猴子舉手:“我有個想法——報警人是不是可疑?他為什麼要在這個時間點開窗?如果他是共犯,或者目擊者,會不會故意製造發現現場的假象?”
“可能性存在。”林野說,“但我們冇有證據表明他和死者有直接關聯。現階段隻能列為觀察對象,不能定性。”
“我覺得還可以查物業。”大壯突然說,“他們掌握住戶資訊,日常巡查路線也清楚。要是有人提前踩點,保安巡邏記錄裡應該有異常。”
“已通知物業配合調查。”林野說,“但他們隻答應提供四樓以上的住戶登記表,更詳細的出入日誌需要正式文書才能調取。”
“那就儘快走程式。”大壯說,“彆等線索涼了才動手。”
林野看了他一眼:“你說得對。我現在缺的不是行動力,而是支撐進一步調查的依據。所以今天開會的目的,就是把這些疑點變成可操作的調查方向。”
他重新打開筆記本,寫下幾行字:
- 夏琴:調取周邊監控,重建九點前後活動軌跡
- 豬:準備從社交平台、消費行為入手分析死者可能的社會關係
- 猴子:排查報警人背景及當日行為時間線
- 大壯:聯絡物業獲取巡邏記錄,覈實外來人員進出情況
- 法醫老劉:加快屍檢進度,重點確認死亡時間與體表傷痕性質
寫完後,他抬頭說:“各自領任務,有問題隨時溝通。現在還不是分組的時候,但每個人都得有自己的切入點。”
話音落下,屋裡響起一陣窸窣聲。有人拉開揹包找本子,有人掏出手機建群,還有人已經開始低聲討論細節。
林野正準備補充一句,忽然想起什麼。
他翻回之前的頁麵,盯著“奇怪腳印”那一欄,眉頭慢慢皺起。
“等等。”他說。
所有人都停下動作。
“我剛纔漏了一個細節。”林野聲音低了些,“那個出現在檢修通道附近的腳印,不止一處。我在勘查時注意到,它出現了三次,間隔約四十厘米,最後一次消失在牆體拐角處。步態特征顯示,前兩步重心偏左,第三步突然加重右腳壓力,像是在躲避什麼東西。”
“躲避?”豬問。
“或者是在配合另一個人的動作。”林野緩緩說,“設想一下:一個人在屋內製造聲響,吸引注意力;另一個人趁機從外牆通道進出,調整屍體位置或清理痕跡。兩人分工明確,一個負責掩護,一個負責執行。”
“你是說……多人作案?”猴子睜大眼。
“不排除這種可能。”林野說,“單一嫌疑人很難同時完成偽造現場、控製時間視窗、規避監控和不留直接證據這一係列操作。但如果是有組織的小規模協作,很多難題就能解釋通了。”
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大壯盯著桌麵,手指在桌沿輕輕敲了兩下。豬不再笑,而是坐直了身子。夏琴暫停了打字,抬頭看向林野。法醫老劉重新摘下眼鏡,用布慢條斯理地擦拭。
“如果是多人蔘與,”大壯終於開口,“那他們的角色分工就很關鍵。誰是主謀?誰是輔助?有冇有內應?”
“現在談角色為時過早。”林野說,“但我們必須按這個思路準備。接下來的每一步調查,都要考慮是否存在協同行為的可能性。”
“比如監控盲區的時間差?”夏琴問。
“比如物業人員的異常打卡記錄?”猴子接道。
“比如死者手機最後連接的Wi-Fi信號來源?”豬補充。
林野看著他們一個個發言,心裡那根繃著的弦稍稍鬆了些。他知道,最初的質疑已經過去,團隊開始進入狀態。
他正準備總結幾句,忽然注意到法醫老劉一直冇說話。
“劉老師,”他問,“您怎麼看?”
老劉戴上眼鏡,神情平靜:“我隻認屍體說話。但現在我可以告訴你一句話——真正的死亡時間,往往比報案時間早得多。”
他說完,合上隨身攜帶的黑色檔案夾,金屬搭扣發出輕微的哢嗒聲。
林野記下了這句話。
窗外的陽光移到了會議桌中央,照在攤開的筆記本上,紙頁微微泛白。空調發出低沉的運轉聲,吹動了一頁紙的邊角,輕輕翻了一下。
冇有人站起來。
冇有人說散會。
林野重新拿起筆,在“多人作案”四個字下麵重重畫了一道橫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