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高啟明 第九十一節 近衛龍騎兵

他悄悄用餘光望去，隻見一位年輕的少校軍官走了進來，麵容俊美得近乎女性化，但剃著標準的陸軍短寸頭，身姿挺拔。他和前兩位元老不同，陸軍常服是修改過的，特別修身，臂章上是他從未在陸軍製服上見過的馬頭加交叉的火槍、馬刀。下身是馬褲配長筒馬靴，靴子上還戴著馬刺――好家夥，不得捂死！

此人的指揮刀並非常見的陸軍指揮刀，而是另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款式。裝飾極其考究，大概也是出於82號之手。

雖然人他並不認識，但是來者的舉止和表情，定製的軍服和佩刀，都說明是一位元老。隻不過施耐德投髡多年，認識或者“見過”的元老少說也有一二百號，這位卻是麵生的很，像是從來沒見過。這元老啊，就和乾坤袋裏的寶物似的，時不時就會冒出一兩位來……

來者似乎不太習慣成為目光焦點，尤其是在這間聚集了幾位同僚的店裏，白皙的臉頰上迅速浮起一層不易察覺的淡紅。

“楊首長，稀客。”沈晚書早已迎上前，她的笑容和態度比對待施耐德時更添了幾分熟稔與恰到好處的敬重，不再像前麵那般時不時露出嫵媚，“剛從濟州島迴來？一路辛苦了。魏首長、東門首長正唸叨著呢。”

來者，是濟州島騎馬教導中隊的指揮官楊寧元老。作為元老院唯一的騎兵作戰部隊指揮官和教官，他的大多數時間都在濟州島和馬瘋子尼克一起度過，所以隻要他一靠近他，就會嗅到一股香水的氣息――這是“幹草”，乃是鍾博士專門為82號調配的係列香水中的一種，多少可以掩飾他身上經年累月積攢下來的馬糞味。

楊寧有些靦腆地點點頭，聲音不大卻很清晰：“沈掌櫃。是，剛報到完。我早就聽說這裏……可以做些不一樣的製服？”他的目光已經不由自主地被店內那套展示的陸軍校級軍裝吸引，尤其是那在燈光下泛著溫潤光澤的呢料和精緻的金屬部件。

還沒等沈晚書迴答，魏愛文已經大咧咧地走過來，拍了拍楊寧的肩膀——力道讓身形略顯單薄的楊寧微微晃了一下。“小楊，你可算來了！我跟你說，這地方，黑！真黑！一套行頭能颳走你半年津貼！”他嘴上抱怨，臉上卻滿是得意，顯然對自己剛定下的“騎姿標準裁剪”製服滿意至極，“不過嘛，一分錢一分貨！你瞧瞧這料子，這剪裁……比你整天琢磨的那些花裏胡哨的古典玩意強多了！”他話裏話外，依舊帶著對楊寧那套拿破侖時代審美的不以為然。

東門吹雨也放下放大鏡，走過來，態度持重許多：“楊寧同誌來得正好。總參這次大陸攻略研討，騎兵機動和衝擊戰術是關鍵一環，你的專業意見很重要。既然來了，不妨看看這裏的手藝，有些細節處理，確實比製式裝備更貼合個人需求。”他的話既點了工作，又給了楊寧一個合情合理的消費理由。

沈晚書適時接話，引著楊寧走向陸軍軍裝的展示櫃：“楊首長請看，這是我們為校級軍官提供的定製服務之一。呢料可以選用更細膩的英產羊毛，扣飾、肩章、領章乃至勳表扣，都可以根據個人喜好，在條例允許範圍內進行精細化和……嗯，一定程度的藝術化處理，使其更符合您的身份氣質。”她巧妙地避開了“華麗”這個詞，用了“藝術化”。

楊寧的眼睛緊盯著那套軍服，尤其是那挺括的版型和顯然經過特殊處理的肩腰線條。他想象著這樣一套衣服，配上鋥亮的馬靴和佩刀，騎在馬背上的樣子……肯定比現在千篇一律的製服更接近他心目中“真正的騎兵軍官”形象。但是，還是差了那麽點意思。這身衣服整好了，充其量也就是1914年的騎兵。和他心目中“真正的騎兵”還差了百來年。

“我想定製了一套個人製服……不是，佇列製服……”楊寧開口了，“不知道……”

“這是我們的榮幸，”沈晚書點頭，“元老的個人製服我們也可以承接，隻要您能提相應的款式圖片，我們的老師傅會盡可能還原相關的效果。不知道您喜歡什麽樣類似的？”

定製製服對82號來說是不值一提的常規業務。雖然古今裁縫技術完全是兩個體係，但是自從元老們傾囊相授，幾年功夫歸化民裁縫的技術就超過了元老們。形成了新時空的“紅幫裁縫”，很多元老都會在這裏根據自己的嗜好定製一些“個人”製服。魏愛文就經常享受這種服務。衣櫥裏的收藏十分之豐富，唯一的遺憾是元老院的染料工業做不出正宗的“田野灰”，隻能大概湊合一下。

“我想定製的是騎兵軍官的常服，還有……一套更正式的，類似於……閱兵或者重要場合穿的禮服。”楊寧的聲音因為期待而稍微提高了一些，臉上紅暈未退，眼神卻亮了起來，“禮服可以參考……嗯，拿……嗯近衛騎兵的一些元素……”他說完，有些緊張地看了一眼魏愛文，似乎怕這位“德棍”同僚又出言嘲諷。

魏愛文果然“嘖”了一聲，似乎想說什麽，被東門吹雨用眼神製止了。

沈晚書笑容不變，彷彿沒聽見魏愛文的嘀咕：“當然可以，楊首長。我們這裏有古典軍服圖冊，您可以按照圖冊選擇你喜歡的款式。當然您要是自帶圖樣更好。如果你想增減上麵的元素或者修改顏色，也可以提出具體的要求。我們的老師傅會幫您把握好修改的尺度，既體現特色。”

她示意店員去請老師傅和取測量工具，然後對楊寧做了個“請”的手勢：“首長，定製前需要為您詳細量體。尤其是您要求的騎兵禮服，考慮到騎馬和執刀的動作，對肩、背、臂、腰、腿的尺寸和活動餘量要求更高，可能比魏首長剛才的‘騎姿量度’還要更精細一些。您這邊請——”

楊寧深吸一口氣，在魏愛文“看好你錢包”的戲謔目光和東門吹雨鼓勵的微笑中，跟著沈晚書和拿著皮尺、記錄板的老師傅，走向店內專設的、更為私密的量體隔間。那裏，將誕生一套融合了帝國餘暉與元老院新秩序的、獨屬於騎兵少校楊寧的“夢幻戰袍”。而他知道，這份“夢幻”的價格，恐怕真如魏愛文所說，會相當“黑”。

測量完尺寸，楊元老被單獨請到“試樣間”內，這間屋子不大，正麵是三聯等身體玻璃鏡，中間有一座柚木立式閱讀台，四周的全柚木護牆板壁上鑲嵌著書架，上麵都是用厚紙繪製裝訂成冊的服裝圖樣和衣料樣品。

沈晚書示意人從書架上取下一冊圖樣，放到閱讀台上開啟，請楊寧觀看。楊寧好奇的湊過去一看，卻是各式各樣的18世紀後期到拿戰結束之間的歐洲各國軍隊的騎兵製服。雖然上麵隱去了國名，但是標注卻十分清楚：龍騎兵、驃騎兵、槍騎兵、胸甲騎兵……各式各樣的騎兵縱橫躍馬，十分威武，大約是從專業書籍上臨摹下來的。

對楊寧這樣的拿戰粉絲來說，即使沒有國名，他也能分辨出上麵的騎兵大概屬於哪個國家，什麽兵種。他抑製住微微激動的心，舉起微微顫抖的手指向圖冊：“這些都能做？”

“是，都能做。不顧在顏色和部分配飾上很難準確複刻。做個**成相似是沒問題的。”沈晚書笑容可掬。

楊寧早就有了目標，他快速的翻著書頁，很快就翻到了自己的目標：深綠色外套，帶白色翻領、肩帶和長黑馬毛的精美頭盔的拿破侖第一帝國時期的近衛龍騎兵製服。

“就是這樣款式，不過我想改一改配色和部分細節。”

接著他說了自己的要求，裁縫一一記錄下來，又拿出幾種料子和配飾請他選擇。一切選擇妥當之後，沈晚書和裁縫商量了一下，報出了一個價格和交貨日期。

楊寧略略遲疑了下，這個價格果然“黑的發亮”，比之前來，什麽一百多的陸軍常服就是小兒科了。

大約是看出了對方的遲疑，沈晚書立刻解釋道：“……您知道，這裏的所有配飾都要定做，呢料還得專門染色，頭盔我們也得去軍械工廠去專門訂做……”

“行！”楊寧點了下頭，“就這樣定了！”

“好，我們馬上安排。”

魏愛文等得無聊，隨口問：“東門啊，總參不會真得搞什麽胸甲騎兵吧？”

“這個不好說啊，胸甲騎兵這東西吧，你要說沒用那肯定是不對的，至少在現在絕對是有效的騎兵力量，要說問題嘛，主要還是裝備和馬匹。”東門吹雨的迴答頗為謹慎，“關於騎兵建設問題，這次算是要有個結論，”

“前前後後，也攢了五六年的馬，胸甲騎兵出不了，好歹能給我來點輕騎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