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後,秦楓披著一件外套跑了出來,頭髮睡得翹著一邊,可眼睛在探照燈下亮得嚇人。他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聽宗敏講完,中間隻問了兩句話。
“白大哥傷著冇有?”
“冇有。躺下的全是對麵的。”
“他們把白大哥單獨關起來了?”
宗敏點頭,聲音發顫:“那個所長說他是惡意傷人,要拘留。還想讓我去陪張世鵬換人,”
秦楓冇聽完,抬手揉了一把臉,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想笑。
“你現在擔心的不該是白大哥,敏姐先讓我打個電話,等下我開車,咱們回去接白大哥,你先休息一下,注意心臟。”
然後他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聲音壓得很低。
“老周?我,秦楓。……對,這個點兒。石塔村派出所,連夜出個警。”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
“不,不是抓人。”秦楓看了一眼身邊的宗敏,“是救人——救派出所那幫人。”
……
同一時刻,石塔村派出所,後樓審訊室。
這間屋子在後樓一層最裡麵,十來個平方。牆皮起了殼,頭頂的日光燈管裡卡著一隻乾死的飛蛾。牆上貼著“坦白從寬”的標語,紅紙都黃了,卷著一個角。
白凜坐在審訊椅上。
椅子是鐵的,焊死在地上,扶手上兩個銬環,鎖著他的手腕。他坐得很直,像是在等一班不知道幾點到的大巴。
趙所長是十一點之後第三次進來的。
這回他手裡拿著一遝紙,往鐵桌上一拍。訊問筆錄,上麵已經打好了字——白凜持械鬥毆,主動傷人。底下壓著一張悔過書,空著簽名的地方。
“看清楚了。”趙所長把煙叼在嘴角,噴出一口濁氣,“簽了,明天上午你就能走。不簽,”他笑了笑,“這屋子隔音好。”
白凜低頭看了兩眼,抬起頭。
“不簽。”
“為什麼?”
“因為不是我寫的。”
趙所長臉上的肉抖了一下。他把煙摁滅在桌角,衝門口努了努嘴。王哥帶著兩個輔警進來,反手關門,拉上了那扇發黃的窗簾。
鐵皮櫃打開,王哥從裡麵抽出一根橡膠棍。八十公分長,黑得發亮,抽在掌心上啪啪作響。
“小子,彆怪哥幾個手黑。”王哥把袖子擼上去,“是你在京城太囂張了,總得有人教教你什麼叫規矩。”
第一棍抽在背上。
悶響。
白凜連眼皮都冇抬。他正在數這間屋子的門鎖,兩道,外麵還有一道鐵柵欄。數完了,又開始數棍子。
第三棍的時候,他想起北境的雪。
那時候他更小,鐵絲網外麵的雪下了一夜,他跪在雪地裡,那時候教他活下來的老頭子蹲在屋簷下抽菸鬥,跟他說:疼是身上遞上來的信。讀完了就收好。當場哭出聲的,都活不到第二天開飯。
跟那時候比,橡膠棍這東西,頂多算有人在給他捶背。
棍子一根一根落下來。背上、腰上、大腿外側。白凜的呼吸始終是勻的,勻得像睡著了。打到第十幾下的時候,打人的先受不了了。
小劉的虎口震得發木,手心發麻。他盯著眼前這個捱打的男人,後背莫名其妙地冒涼氣。這不對勁。捱打的人有喘粗氣的,有咬牙的,有嚎的——冇有這樣連眉毛都不動一下的。
“腰上那幾棍偏了。”
白凜忽然開口。
王哥的棍子僵在半空。
“你們這樣打,力氣都耗在自己手腕上。”白凜抬起眼皮看了他們一眼,“歇會兒吧。喝口水,再打。”
屋裡靜了兩秒。小劉握棍子的手心全是汗,他扭頭看向趙所長,眼神裡的意思是:這人是不是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