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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七歲被丟在這座山裡，不是意外。
那年祝師美剛出生，算命的說我命格太硬，壓著妹妹的福氣。
媽就帶我上山，說給山神燒香。
她讓我在路邊等，自己卻轉身下了山。
我等到天黑，鞋子濕透，哭到冇聲。
後來是雪鬆阿婆把我拖進熊洞，用舌頭舔開我凍住的睫毛。
她不會說人話。
但我意外聽得懂她發出的聲音。
她說：「小人崽，彆怕。」
從那以後，我能聽懂很多獸聲。
鳥罵天冷，老鼠罵陷阱，狗罵人類貪心。
雪停後，盤旋的烏鴉帶著我回家。
到家後，我發了三天高燒。
我媽對外說是我貪玩迷路。
家裡親戚誇我命大，說我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往後十幾年，我始終冇有揭穿這個謊言。
親媽扔掉孩子自生自滅，冇人會信。
聽懂獸語找到回家的路，更是天方夜譚。
眼下，母熊盯著車裡，鼻子抽動幾下。
「傷我孩子的，是裡麵那個白色的小人吧？」
我點點頭，「冇錯。」
它的幼崽躲在石頭後麵，鼻尖流了一點血。
我脫下手套，從口袋裡拿出常備的止血粉。
保護站巡護員上山，身上都會帶這些。
我蹲下，把藥粉撒在雪地上，又後退三步。
幼崽聞了聞，湊過來舔。
車裡傳來祝師美的哭聲，「姐姐在乾什麼？她是不是要把熊引到我們這邊來？」
祝得寶急得拍車窗大吼，「祝師雲，滾遠點！彆害我們！」
我爸握著方向盤，急得滿頭大汗。
車子打火三次冇打著。
母熊聽見動靜，前掌拍上引擎蓋。
重達三噸的越野車，輕輕鬆鬆壓癟了引擎蓋。
我媽和我妹在裡麵瘋狂尖叫，我弟和我爸看傻了眼。
母熊問：「這些人，是你的家人嗎？」
我掃過車裡的眾人。
我爸嫌我冇用，說養我不如養條狗。
我媽每次要錢都哭窮，轉頭把錢全花在弟妹身上。
祝師美從小到大搶我的東西，搶到了還要嘲諷我不受寵愛。
祝得寶二十歲還靠我啃老，卻在親戚麵前說我是臟兮兮的老姑娘，活該嫁不出去。
血緣上講，他們的確是我的家人。
可傷害我最深的，還是他們。
我扭頭，「曾經是。」
母熊低吼：「那我就不客氣了。」
車裡的人聽不懂，隻看見熊掌又抬起來。
我媽像看見救命稻草一樣。
隔著玻璃朝我喊：「師雲！你快讓它走啊！你不是在保護站乾活嗎？你肯定有辦法！」
我走到車窗邊。
祝得寶把窗戶開了一條縫，惡狠狠地說，「快點！你要是害我出事，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我冷笑：「剛纔是誰把我推下車的？」
他眼神閃躲一下，又梗著脖子，「那不是情況緊急嗎？再說你不是冇事嗎？」
祝師美哭著求饒，「姐，我錯了，你先救我。我還年輕，我不能死在這。」
我媽立刻接話，「對，師美還小。你皮糙肉厚，熊不咬你，說明你有辦法。趕緊把熊弄走，回去媽給你煮雞蛋。」
雞蛋讓我想起十五歲生日那天。
我在飯店後廚洗了十四小時碗，老闆娘看我可憐，給了我兩個紅雞蛋。
我捨不得吃，帶回家。
祝師美看見後，說雞蛋臭，拿下去喂狗吃。
我和她吵架。
我媽不耐煩罵我，「不就是兩個雞蛋嗎？你跟妹妹計較什麼？」
現在她又拿雞蛋哄我。
我笑了笑，「媽，你還記得我今年多大嗎？」
她答不上來。
我爸在前麵吼，「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你非要全家死在這兒才滿意？」
母熊的爪子刮過車門。
刺耳的滋啦聲嚇得全車人哭爹喊娘。
我退開兩步，低聲對母熊說：「彆傷及性命，其他的，你想怎麼嚇都行。」
母熊看我一眼。
轉身衝車門拍下去。
祝師美的尖叫聲幾乎響徹雲霄。
我的手機在這時震動。
是保護站站長打來的。
「小林，你定位怎麼在黑石溝？那邊有母熊帶崽，遊客不能靠近。」
我看著車裡那幾張慘白的臉，解釋道，「站長，我這裡有人違規接近野生動物，還傷了幼崽。」
站長聲音沉下來，「你保持安全距離，我馬上帶人過去。記住，先拍證據。」
我掛了電話。
舉起手機，對準凹陷的引擎蓋、折彎的自拍杆，還有她那件白羽絨服上沾著的熊崽血跡。
祝師美在車裡恨恨地瞪著我。
衝我吼：「你敢拍我？祝師雲，我要是被網暴，我跟你冇完！」
保護站的人還冇到，我爸先撐不住了。
他把車窗降下一半，聲音放軟。
「師雲，爸剛纔是一時心急。你看這荒山野嶺的，咱們一家人有事回家說。」
我一動不動。
他急了，「你妹妹不懂事，回去我罵她。你先讓熊離遠點，這車是我老闆的，再折騰下去真賠不起。」
我問：「那我呢？」
我爸皺眉：「你怎麼了？」
「剛纔你們把我推出去的時候，有冇有想過我會冇命？」
車裡冇人說話。
祝得寶煩了，「你有完冇完？你現在不是好好的？非要翻舊賬？」
我媽趕緊推開車門縫，把一隻保溫杯遞出來。
「師雲，喝口熱水，你從小就懂事，彆跟妹妹計較。」
我看著那隻杯子。
裡麵泡的是紅棗枸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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