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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川小山集 第41章

作者:楚山杳杳 分類:耽美同人 更新時間:2026-03-16 07:31:12

林湖館的竹林下,晏亭柔拿著一本從墨香齋買的書翻看著,這日晴空萬裡,周遭蟬鳴,已入了夏。

她思量著,因趙拾雨養病,已在廬州耽擱了許多日,該上路往東京趕了。

“在想我麼?”趙拾雨走了過來,坐在石桌前。

“嗯……”晏亭柔應完才反應過來,忙補到:“想你怎麼病還沒好?”

趙拾雨一笑,“你手腕好了麼?給我瞧瞧?”

那笑容如天上艷陽,照的人覺得晃眼,晏亭柔抬起手在自己身前,撥開衣袖看了看,“好了。”

趙拾雨見她故意躲著不讓自己瞧,就偏要看看。他伸手拉了晏亭柔的手腕到眼前,上麵留著一道不深的紅色傷疤,他有些不悅,“這叫好了?可有上藥?”

“有的,小傷罷了,過幾日疤就淡下去了。”

趙拾雨每每總被她氣的半死,“旁的世家小娘子,若要磕著碰著米粒大小,都要哭鬧上三日。生怕毀了髮膚,留了疤去。你可倒是大氣!留了那許多血,就淡淡一句小傷?”

晏亭柔覺得自己沒由來被他數落一頓,且這話聽著,好似就是旁的女子都嬌滴滴,就自己跟銅牆鐵壁一般,就嗔怒道:“我可沒那些世家小娘子的命去,有人願意聽我哭鬧上三日!”

趙拾雨意識到自己話說重了,自己對晏亭柔的關心,好似她從不領情,可她今日這句分明就有些旁的意思,他忙收起自己那副心疼她的樣子,喚作一副笑顏:“我的意思是,不要仗著我娶定你了,就那般不愛惜自己。我也會心疼小柔啊!你若肯哭鬧,肯服軟,肯喚疼,莫說三日,三年都使得,我疼你就是。”

“我還未同你算賬!你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晏亭柔放下手中的書卷,“你那日胡謅什麼官人娘子的,還說娶……你,你再胡說,我就不理你了!”

“離開洪州之前,晏三叔收了我的草貼,答應將你許配給我了的。我怎麼是胡謅呢?不過是提前換個稱呼,讓你熟悉下罷了。”

“你定是趁著爹爹醉酒,套他的話,這不作數!”

“那你倒是說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什麼樣的求娶纔算數?”

晏亭柔被他偷梁換柱的問題給迷了神思去,自然而然的回答了起來:“自是三書備齊,六禮備全,以結兩姓之好。”

趙拾雨笑道:“聘書、禮書、婚書是為三書,草貼為聘書,你爹爹在洪州收了,禮書到了東京便奉上,隻差婚書,我同官家去求。六禮你更是不必操心,我乃懷王長子,禮儀之事,有太常寺操持。”

“你無賴!誰同你說這些了?”晏亭柔發現趙拾雨這人就是一本正經的耍無賴,她若單靠一張嘴,是無論如何贏不了他的。

“行,小柔說什麼就是什麼!那我就當個無賴唄!”趙拾雨從袖中拿出一隻翡翠鐲子,趁著晏亭柔不背,拉過她受傷的手腕,套在上頭。

“你幹嘛?”一股冰涼滑潤的感覺浮在手上,她纔要摘下,趙拾雨就舉起了自己的手,他的胳膊上竟然繫著先前自己編的那根百索。趙拾雨說:“收了你的百索,我自要禮尚往來纔是。”

“那百索就算墜了珍珠,才值幾貫錢而已,你這鐲子價值不菲,換不得!”

趙拾雨怕她不收,就嫌棄的說:“你那手腕太醜了,帶著吧!就這東西寬,能擋著疤。”

“你……”晏亭柔果然被堵的不知說些什麼了。

趙拾雨見她不再推辭那鐲子,就說:“那廬州通判已將事情查明白了,《景德傳燈錄》的雕版是那個阿昌從你們印坊偷的,在廬州這片尋了個書坊偷偷印了千卷,這事可大可小,看你想怎麼辦?”

阿昌本就是青蘿書齋洪掌櫃的妻弟,算個半個自己人,若要自家印坊關起門來,怎麼說都行了,那就是把事往小了整。

那雕版刻了許久,本就是價值連城了,阿昌還印了千卷,賣了不少錢去,真要把事鬧大,讓官府以偷盜之名捉他,都不為過。

晏亭柔想了想,“謝謝拾哥哥,這事我去封信到青蘿齋,交給洪掌櫃辦吧。”

趙拾雨抬眼,“你要放了他?”

晏亭柔搖頭,“我可沒說放了他。阿昌是洪掌櫃妻弟,我若不知會一聲,就讓官府捉他,待洪掌櫃知曉了,那就是我不仁義了。

可若讓我放過他,我也心有不甘。那不如把這決定權交予洪掌櫃。

他與我爹爹幾十年故交,他為人我們是信得過的,這事交予他來辦,既公正又不傷我們之間的情誼。”

趙拾雨很是賞識的笑了笑,“我倒是真沒猜到你會這樣處置。”

“阿昌不重要,那套雕版也不重要。這件事裏,對我而言,最重要的是洪掌櫃。做雕版印刷,開書坊這事,普天之下,找不出比洪掌櫃更懂這行當的人了,我不能失了他的心去。人生之中過客多,知己難求。在做書坊這事上,洪掌櫃是難求的知己。”晏亭柔說完,見趙拾雨托著下巴,望著她笑。“怎麼了?”

趙拾雨一副自己吃了虧的樣子,“我幫了你這樣的大忙,捉了壞人去。你就一聲不吭,過去了?”

晏亭柔竟然真的忘了同趙拾雨客套一番,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當日是他在李記門口救了自己,又是他將阿昌偷雕版的事情查清楚,自己有些失禮了,“我做東,宴請你。”

“好啊,我這許多天都躺在林湖館離,還未去領略廬州風物呢。”趙拾雨起身拉了拉衣擺,“單一頓飯可是不行,小王爺很難伺候的,吃喝玩樂需得齊了!”

上次催情香的事情,搞的晏亭柔再不敢再同小五打探,就特地問了掌櫃,知曉廬州城裏雙興樓飯菜最是可口,耍玩則要去李家瓦子。

雙興樓二樓的雅間裏,晏亭柔和趙拾雨臨窗而坐,兩人麵對麵,中間桌上擺著些茶點。

“我們雙興樓最是有名就是鱖魚,“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裏頭的鱖魚,郎君和娘子看看是要紅燒還是清蒸?”跑堂的小哥介紹著菜色。

趙拾雨見晏亭柔手執一淡青素扇,悠悠扇著,正望向窗外。

他同那小哥說:“你看著來吧,樓裡的招牌菜色都要嘗嘗。”又展開自己的摺扇,伸手給晏亭柔扇了起來。

晏亭柔看景看的專心致誌,都不曾聽見跑堂小哥介紹菜色,卻被周圍一股涼風吹醒了半分,她將手中淡青色的團扇抵在下巴上,“我手裏有扇,何須你的?”

趙拾雨見她,不由的淺淺揚起了唇角,繼續給她扇風,問:“在看什麼?”

晏亭柔淡然一笑,“我們到東京時,是不是就入秋了?”

“嗯,我先前還想著冬天帶你回去的。”

“冬天?”晏亭柔又看了一眼,“帶回去?”

趙拾雨笑了笑:“我本來是給自己一年的時間,去臨川將你求回來的。”

晏亭柔臉忽就紅了,扭過頭繼續瞧窗外風景。趙拾雨這話說的,好似兩人從前就有什麼一樣,自己可一直隻是覺得趙拾雨那張臉長得好看,可萬沒生什麼不該有的念想去。

他這話說的,好似一切都在他掌控中一樣,她忽然轉頭,“趙拾雨,你……”

她想問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可話到嘴邊問不出口,就變成了,“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算計我的?”

趙拾雨收了摺扇,一臉不情願,“算計?算計麼?愛慕吧?”

“反正是不軌之心。”

“要說愛慕之心,在靜夜堂那兩年,情竇初開時。”趙拾雨壞笑,“不軌之心嘛,應該是前幾日你給我熏些奇奇怪怪的香時。”

他又拿這事取笑她,晏亭柔拿著團扇就去打他,趙拾雨也不躲,伸手拿住了她執扇的手腕,她覺得這動作曖昧異常,竟一時愣住不敢動彈了。隻聽敲門之聲,兩人速速鬆開來。

房門被開啟,已有人端著極寬的竹盤走進屋,一一擺下菜肴,介紹了一番,清蒸鱖魚、筍衣蒸臘肉、白灼小河蝦、黃湯雞頭米、小炒青葑,果然都是時鮮的菜色。

晏亭柔還紅著臉,也不知該說什麼,就安靜下來吃飯,都不好意思抬頭看趙拾雨。

半晌待覺得自己臉上稍涼,才抬頭看了趙拾雨一眼,見他麵前已剝了一碟子的小河蝦,初夏的河蝦小的很,不過半指來長,去了蝦頭尾、殼須,半指長都不到,她猜今日他沒讓武同來伺候,隻得自己撥蝦了,沒想著他的癖好這般奇特,要全部剝完才吃。

趙拾雨將剝好的河蝦碟子放到晏亭柔麵前,“小柔,吃蝦。”

晏亭柔一愣,“我……你給我剝的?”

“嗯,一百隻。我記得你愛吃。”趙拾雨這纔拿起筷子,自顧自吃了起來。

一百隻……晏亭柔隻覺得心裏暖暖的,好似多年前,在東京的一次宴席上,她曾抱怨過,“河蝦好吃,奈何殼多,若有人給他剝一百隻,一口氣吃了纔好。”沒想到那時無心的一句話,竟讓趙拾雨記了這麼些年。

飯罷,兩人走著去了勾欄瓦舍逛個熱鬧,李家瓦子在城中最是有名,前幾日聽墨香齋的掌櫃還說過,那裏最近有傀儡戲,晏亭柔就想著看一回,也不枉來廬州停這許多日。

誰知入了李家瓦子裏,付了茶水錢,在看台上坐下,戲幕一拉開,竟然是相撲戲。

晏亭柔一直不覺得兩個人抱在一處摔跤有什麼意思,可這台上竟然是兩個穿著清涼的女子,“咦?這裏是女子相撲麼?倒是有趣。”

趙拾雨在東京有個諢號,叫“混世小魔王”,勾欄瓦舍裡的新花樣,沒他不知曉的,這是什麼他再熟悉不過了。

坊間起初都是看男子相撲,後來漸漸就生出新的玩法,讓兩個穿著香艷的女子相比較,看客下賭注博輸贏。

此前司馬光先生還曾因此事上了一道摺子,批評這種相撲是“婦人裸戲”,“汙瀆聰明,取譏四遠”。他忙說:“不是傀儡戲啊,咱們走吧。”

隻見台上兩個女子已將上襦除去,單繫著抹胸穿著長裙,相對作揖,趙拾雨忙展開摺扇,擋在晏亭柔眼前,“不看了,不看了。”

晏亭柔一臉不解,伸手扒下紙扇,露出一雙清澈如水的眼睛,看了看台上露著圓肩頭的女子,又看了看趙拾雨尷尬的表情,她“噗嗤”一聲笑了。

她推摺扇到趙拾雨臉上,一邊往外走,一邊說:“台上是女子,她們有的我都有,她穿的什麼,我都知曉啊。為何是遮住我的眼睛呢?該遮你的纔是!”

趙拾雨無奈的看著她,這小女子,精明時極聰慧,傻時又極笨,眼下竟然一臉無辜的同他講這樣荒唐的話來。他眉上一鬆,也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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