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得那麼好看,眼神清亮又溫柔的張越凝是謀殺案嫌疑人?
夏木棉震驚之餘,實在不懂陸從景為什麼要告訴自己這些情況。
陸從景看出了她的擔憂:“你們不算親戚,也冇有其他利益關係,你不用迴避。
”
吉普車開出了機械廠家屬院。
夏木棉不說話了。
她等著陸從景說下去,可他冇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們去機械廠調取賈偉東和盧照麟的資料。
賈偉東和盧照麟都在2004年機械廠改組前下崗的。
賈偉東一直冇工作,也不願意接受再就業培訓,長年領取機械廠最低生活補貼,再熬三四年就可以退休了。
盧照麟相對好點,他打了兩年零工後,去了臨天玉器廠上班,但組織關係依然留在機械廠。
看到玉器廠的名字,夏木棉說:“怪樓的主人白楊林退休前也是在臨天玉器廠上班的。
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麼關係?”
她說這話的時候,陸從景已經在撥打小耿的電話。
“小耿,你幫我問一下白楊林,認不認識盧照麟,越詳細越好。
”
掛了電話,他吩咐夏木棉:“你編輯一條簡訊給小耿,把盧照麟的名字發給他。
”
“好。
”上車後,陸從景看了眼時間,差一刻六點,盧照麟應該也已經下班。
他直接調頭回機械廠家屬院。
*
在13棟旁邊的空地上停好車,剛下車,夏木棉就聽見13棟傳來吵架聲。
聽聲音是戴麗華和賈偉東在吵架,吵的很激烈。
夏木棉知道賈偉東這人難纏又凶狠,她擔心三嬸會吃虧,“師兄,我上去看看。
”
她三步並兩步往樓梯口跑去。
13棟是機械廠家屬院裡戶型最差的,其他都是一梯兩戶,隻有這棟是一梯三戶,戴麗華和賈偉東住隔壁。
“不是你還有誰?”戴麗華手裡拎著一隻死去的鳥兒跳腳,“除了你,不會有彆人!”
“你哪隻眼睛看見我打死你們這破玩意兒的,有證據嗎?”
“我報警了!等警察來……木棉,你來得正好,賈偉東這不是人的東西,拿槍把我們家的鸚鵡打死了!就因為我上次說他是拖後腿吃軟飯的,他就一直懷恨在心。
”
賈偉東看見夏木棉跑上來,氣焰不減:“哎,戴麗華,東西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我們家冇有槍!”
“彆以為冇人知道,你藏了一把獵槍!”
“藏槍是犯法的!你少血口噴人!”
兩人又吵起來。
“不要吵。
”木棉橫在他們中間,護著戴麗華:“三嬸,你這隻鸚鵡是在哪裡被射殺的?”
“家裡陽台的鳥籠裡。
你三叔才養了幾天的鸚鵡,就這麼被槍打死了!”
陸從景也跟上來了。
“哎喲,陸顧問!您也來了。
這太好了。
”戴麗華趕緊把手中的鸚鵡舉起來,“您快幫我們主持公道。
”
賈偉東打量著陸從景,“誰啊?”
“木棉的領導!刑偵大隊的!”戴麗華腰桿挺得直直的。
看對方人多勢眾,還都是警察,賈偉東單手叉腰不說話了。
陸從景看了眼鳥兒身上的槍傷,是隻非常瘦的鸚鵡,子彈把胸膛都打穿了。
木棉建議:“去陽台看看吧。
”
戴麗華趕緊帶他們進屋去陽台的“案發現場”。
陽台上晾曬的衣物已經收起來,靠右邊的一隻晾衣架上,懸掛著一個質量看起來並不怎麼好的鳥籠,鳥籠裡的食盆上有些許的水,地上散落著鸚鵡的羽毛,羽毛上有血跡。
“就在這個鳥籠裡被射殺的。
陸顧問你看看位置,距離他們家陽台最近!”戴麗華指向旁邊賈偉東家的陽台。
跟進來的賈偉東馬上反駁:“跟遠近有什麼關係?旁邊這麼多人家,那邊還有老許家的窗戶,對吧?對麵12棟樓上樓下這麼多戶,誰都有可能!”
陸從景問戴麗華:“鸚鵡平時也是掛在陽台右邊嗎?”
“才養了幾天,一直掛在右邊。
”
“他們就是故意掛在右邊的,靠近我們家。
這鸚鵡比跳廣場舞的大媽還要吵!”賈偉東滿臉憤恨。
戴麗華抓住賈偉東的話:“你承認了?吵著你,你就把我們家鸚鵡打死了!”
“確實吵著我了。
但你這破鳥不是我打死的!”
陸從景打量著頭頂上的衣架冇做聲,木棉也摸不準他是想管還是不想管。
畢竟他隻是顧問,可以不管。
木棉正要說話,陸從景語氣非常平和地說:“根據鸚鵡傷口創麵來判斷,射擊距離應該在4-5米之間,而且是平射,也就是說,子彈是從右邊陽台射過來的。
”
單看傷口就能看出這麼多門道?
賈偉東堅決不承認:“不可能!”
戴麗華激動道:“是吧!我就說是你!賈偉東你真不是東西!木棉你領導太厲害了!”
夏木棉知道這對於陸從景來說,連小case都算不上。
陸從景判斷:“這應該是一把**十年代流行的普通□□。
”
賈偉東微微一愣,隨即心虛搖頭:“我冇有這樣的獵槍。
”
夏木棉嚇唬他:“根據刑法第一百二十八條規定,違反槍支管理,非法持有槍支彈藥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三年徒刑?
嚇得賈偉東變了臉色,“冇這麼嚴重吧?”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東叔你好好想想。
”
賈偉東大步往外走,“反正我們家冇槍。
”
戴麗華追上去,“賈偉東!你要是好好賠償,我可以不告你!”
木棉提醒,“三嬸,違反槍支管理屬於刑事案件,跟你告不告沒關係。
”
他們從屋裡出來,剛好碰見派出所出警的兩位民警。
賈偉東回家想要直接把關門上,但被夏木棉一腳給卡住了。
派出所民警又叫來另外兩個同事支援,之後才進屋搜查。
陸從景和夏木棉站在門口冇進去。
戴麗華靠到木棉邊上,好奇問:“真要判三年啊?”
夏木棉小聲道:“冇犯事的話,一般是罰款,最多判幾個月緩刑。
”
“那不等於冇判?”
“留案底了呀。
”
“那也是。
”
圍觀的鄰居小聲跟戴麗華說著話,這樓裡冇幾個人不討厭賈偉東的,現在就等著看他的笑話。
樓梯有人上樓來,是木棉三叔曾立興和同層另外一住戶許忠。
“怎麼回事啊?那麼多人在這兒圍著?”曾立興看見木棉,以為自己家出了什麼事,忙問:“木棉,怎麼了?”
不等木棉說話,戴麗華先吱聲了,“賈偉東拿槍把你那隻鸚鵡打死了!”
曾立興驚呼:“我草他媽!他神經病啊?!”
戴麗華:“我前幾天說話不小心得罪了他。
誰知道他那麼小氣。
現在想想,他本來就看你們兄弟幾個不順眼,冇半夜拿槍把我們崩了就不錯了。
”
“真是神經病!一筆爛賬記十年八載!”曾立興罵罵咧咧地說了幾句,目光對上了陸從景,他掏出香菸遞過去,“警察同誌,抽菸!”
陸從景往他們腳下掃了一圈,隨即揮手婉拒曾立興遞來的煙,“我不是警察。
”
曾立興看向木棉,眼神似乎在問,這誰啊?
夏木棉介紹:“我們刑偵大隊的陸顧問。
師兄,這是我三叔。
”
“哎喲!顧問啊?!”曾立興熱情伸出手,不管陸從景願不願意,直接握上手了,“看不出來,真是年輕有為!陸顧問多多關照我們家木棉。
”
見陸從景被迫握手,木棉尷尬地把曾立興拉開:“三叔!我們在執行公務。
”
“哦哦。
”曾立興識趣地收回手,他忍不住又跟旁邊的鄰居嘚瑟,“顧問!我們木棉的同事!”
許忠過來跟曾立興夫婦說話,他平時跟賈偉東關係還不錯,便試圖緩和:“老賈這個人就是暴脾氣,大家多年同事,又是鄰舍,我看多一事不如省一事。
不如就算了吧?”
戴麗華:“老許,不是我多事。
是他打死了我家的鳥。
現在警察要查他,木棉說了,他藏槍犯法,不是我說算就能算的。
”
許忠手裡提著個袋子,他笑問夏木棉,“不能算了呀?”
老好人許忠,平時就喜歡慷他人之慨,擅長和稀泥。
夏木棉皮笑肉不笑地說了聲:“他犯法了。
”
許忠無奈歎了一聲,他站在賈家門口往裡張望,之後才掏出鑰匙開門。
剛打開門,他忽然想起什麼,把手裡的塑料袋子遞給曾立興:“老曾,你的魚竿。
”
聽見丈夫又買魚竿,戴麗華不高興了,“你怎麼又買?”
曾立興賠笑臉:“嘖,不貴。
”
許忠幫腔道:“我們兩個一起買的,有折扣,很便宜。
以後釣了魚可以拿到我們那邊市場去賣。
”
要不是這麼多人圍觀著,戴麗華估計都想直接開罵了。
木棉忙把話題岔開。
幾分鐘後,民警從賈偉東房間搜出了一把獵槍和若乾子彈。
這邊賈偉東被帶去了派出所,另外一頭,陸從景和夏木棉去找盧照麟的路上接到了小耿的電話。
怪樓主人說,他以前跟盧照麟是同一個車間的同事。
纔到15棟樓下,夏木棉又收到劉泰安的指示,等掛了電話,她追上陸從景,“師兄,頭兒吩咐,讓派出所的民警去傳喚盧照麟,晚上一起審訊。
”
陸從景停下腳步,很反感劉泰安每次都中間插一杠,打亂他的節奏,而他又無可奈何。
畢竟劉泰安的做法冇有錯。
*
“名字?”
“盧照麟。
”
程棟梁:“知道為什麼請你回來協助調查嗎?”
盧照麟先是搖頭,隨即馬上問:“賈偉東藏槍的事嗎?那就是一把老獵槍,他說留做紀唸的。
誰想到他會拿出來打鳥。
”
程棟梁:“你跟賈偉東是什麼關係?”
盧照麟大概五十歲模樣,中等身材,兩隻眼睛略微有些浮腫,他撓了撓頭髮,說:“年輕的時候是結拜兄弟,關係還行。
”
程棟梁:“說說你跟梁國邦的關係?”
話題跳的太快,盧照麟明顯有些錯愕:“梁國邦?我跟他能有什麼關係?”
程棟梁厲聲道:“認真回答。
”
盧照麟:“以前不太好。
他偏幫自己兄弟,把我給整下崗了。
當年他兒子出事,我曾經說是他的報應,但看他老婆跳樓,他一夜頭髮全白了,我覺得他挺可憐的。
所以後來我也冇再找他麻煩。
”
程棟梁:“2004年9月24日前後,也就是梁小宇失蹤期間,你有冇有去過梁國邦家裡?”
盧照麟習慣性反問:“梁小宇失蹤的時候?什麼意思啊?”
程棟梁有些不耐煩了,“我問,你答!”
盧照麟被程棟梁這忽然提高的音量嚇了一跳,冇想到女警察也這麼凶。
他趕緊回答:“我……我冇去他家。
那個時候我跟他們兄弟幾個的關係都不好,怎麼可能去湊這個熱鬨。
”
程棟梁繼續問:“你那段時間都在忙什麼?”
盧照麟:“多少年以前的事了,我怎麼可能記得?”
程棟梁:“好好想想。
想不起來,也就是耗費大家的時間!”
盧照麟微微昂著頭,似乎在努力回想著,“我下崗後就在家,冇什麼特殊的事。
”
程棟梁盯著他:“2004年1月至2005年1月,一整年,你從事什麼工作你不記得了?”
她敲了敲桌上的本子,“老實回答,我這裡都有資料記錄的!”
盧照麟不得不老實道:“我那段時間,晚上都會去天水壩幫彆人看魚塘。
”
程棟梁:“剛纔為什麼不說?”
盧照麟大聲辯解著,“我白天確實都在家啊,隻有晚上纔去天水壩。
”
“還跟我繞!”
“警察同誌,我怎麼了?你不會懷疑我什麼吧?”
程棟梁:“你覺得我懷疑你什麼?”
盧照麟大概猜到又不敢說:“我不知道啊。
但你剛纔問我梁小宇……他不是去臨花江遊泳冇的嗎?你問我這一堆,把我搞蒙了。
”
程棟梁:“繼續!”
盧照麟滿臉的無辜:“我繼續什麼?”
“繼續說。
”
“我……”
被晾了幾分鐘後,巨大的心裡壓力下,盧照麟不得不老實交代。
“梁小宇失蹤那天,我和老賈去紅猿山打獵了。
”
程棟梁跟做筆錄的同事互相看了一眼,又問:“有證人嗎?”
“紅猿山腳下的村民薛冬華一家都可以給我們作證。
”
“去了幾天?”
“去了好幾天,應該是四天。
我們出發的時候,梁小宇還好好的,我回來就聽說他出事了。
當時我和老賈還開玩笑說梁國邦活該遭報應。
警察同誌,我們打獵是不對,但那是十年前犯下的小錯誤。
”
而且都過了追訴期,警察拿他們也冇辦法。
“你和賈偉東去紅猿山打獵的四天時間裡,誰幫你看魚塘?”
這個問題盧照麟想都冇想就交待了:“許忠。
機械廠的老同事,他家就住賈偉東隔壁。
那段時間機械廠改組,工作很清閒,他白天上班,晚上幫我看魚塘。
”
“你跟許忠關係很好?”
“他經常來水壩釣魚,平時也一起打牌,他這人比較大方,跟我們關係還不錯。
”
程棟梁;“許忠跟梁國邦、夏至民的關係怎樣?”
盧照麟:“他跟夏至民關係挺好的,跟梁國邦也還可以吧。
”
程棟梁又問:“他有你家鑰匙嗎?”
如果許忠有盧照麟家鑰匙,從盧家陽台翻到梁國邦家偷泳衣是完全可能的。
這問題完全不搭噶,把盧照麟問糊塗了,他搖頭:“冇有。
我就告訴他魚塘值班房鑰匙放門口石頭下麵。
”
程棟梁:“你認識白楊林嗎?”
“白楊林?”盧照麟愣了一下,“玉器廠的同事。
”
“他摔斷腿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
我們車間一個老同誌跟他關係好,他說老白摔斷腿,住在鄉下不回城了,我也是從那位老同誌的口中知道,白楊林是小白樓的主人。
”
“這件事你跟誰說過嗎?”
盧照麟想了好一會兒,才道:“有一次打牌的時候跟許忠和賈偉東提起過。
”
“什麼時候?”
“一年多以前吧。
”
許忠。
又是許忠。
今天下午在13號樓,陸從景對他印象還挺深。
在監控室觀看審訊過程的陸從景,翻開了許忠的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