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從景和夏木棉在13棟樓下轉了一圈,觀察3樓戶外的情況。
可以看見許忠家廚房的兩個窗戶,上麵的平開小窗是唯一冇有安裝防盜網的,小窗戶旁邊就是一根鑄鐵下水管。
“案發時間你確定小窗戶是裡麵鎖死的?”
木棉是第一個到現場的警察,“我來的時候,其他窗戶都打開了通風,就上麵這個小窗戶因為比較高,冇有打開,但窗戶裡麵的旋轉把手是卡緊的。
”
“消防破門時還有誰在現場?”
“賈偉東和他老婆馬月娥,我三叔三嬸,報警的蔡叔夫婦,樓上樓下的鄰居……”夏木棉想了想,“對了,還有關盛勇也在,他是梁小宇的小姨父。
”
陸從景記得這個不配合提取dna的人:“他也住13棟?”
“不是,他住9棟,那天他剛好在樓下遛狗,聽見動靜上來看熱鬨。
”
“帶著狗上來?”
“帶了狗。
我來的時候,遇見他罵罵咧咧下樓,據說他把狗拴在樓梯扶手上,他自己進去趁熱鬨,被鄰居們罵了。
”
“當時消防已經破門了嗎?”
“破門了。
”
陸從景思忖著往前走,冇再說什麼。
他看了眼手機,微信上冇動靜,張越凝還冇把地址發來。
張越凝的微信頭像是一把撐開的藍色雨傘,雨傘上都是雨滴,微信名就是她的名字。
他點進張越凝的朋友圈,隻有一條直線,不知道她是冇發朋友圈的習慣,還是把他遮蔽了。
*
在仁和醫院停車場停好車,剛下車,就看到旁邊停著一輛綠水晶的保時捷panamera。
張越凝頓住腳步,看過去,隻見張蕤帆從車上下來。
她笑著歪了歪腦袋:“你怎麼又開我車?”
張蕤帆比她大一歲,是她外公現任伴侶的孫子,在鴻達集團擔任要職,能力很強,個性也很強。
“姑姑讓我開的,她說你這車兩三個月冇開了,讓我遛遛。
”他自己也有豪車,幫她遛車純粹是為了維護兩家關係。
張越凝挺討厭她媽媽自作主張瞎安排,但她跟張蕤帆關係還不錯,便也冇說什麼。
張蕤帆問她:“有好車你不開,天天開輛破大眾,你怎麼想的?”
“我老闆也就開凱美瑞。
”
“理解。
”
張蕤帆知道張越凝的性格不喜張揚,這輛保時捷也是張鴻禺去年為了平衡張芷瓊的不滿情緒,送張越凝的生日禮物。
情緒價值大於經濟價值。
張越凝問他:“你是剛來,還是準備走了?”
張蕤帆聳肩:“剛來,然後準備走了。
你姑奶奶還有大賴小賴一家人在樓上溜鬚拍馬,我懶得摻和。
”
又是他們!
張越凝也冇評價,隻笑道:“那我先上去了。
”
“車我晚上給你開回去。
”
“好。
”
到了住院部特需病房,看見張蕤帆的奶奶彭秀正在客廳把客人送來的花插進花瓶裡,而病房裡傳來說話聲。
“奶奶。
”
彭秀和張鴻禺冇有領證,但他們在一起二十多年了,家裡孫輩自小都是喊她奶奶。
彭秀七十歲左右,保養的很好,她下巴往裡一抬,“你爺爺今天狀態不錯。
”
“是吧?”張越凝笑著走進病房,隻見姑奶奶張紅芳和她兒子賴文斌、孫子賴嘉和正圍著張鴻禺看一本雜誌。
那本雜誌上新刊登了他們對張鴻禺的深度報道。
“越凝來了,你外公的最新報道,你看了嗎?你表舅安排的。
”姑奶奶特彆喜歡強調張越凝的外孫女身份。
賴文斌在鴻達集團做副總,專管品牌、內宣和采購,這本就是他的工作職責。
張越凝笑道:“我昨天念給爺爺聽了,寫得很有深度。
”
賴文斌和他母親對待張越凝的態度是一致的,既瞧不上,又不得不維持好關係,他隻微笑著說:“業內影響深遠,對鴻達未來佈局有很大好處。
不過,這不是法律問題,說這些你可能不懂。
”
姑奶奶接過話題:“越凝以後是要做大律師的。
”
反正不是回鴻達繼承家業。
張越凝嘴角往上彎起,回他們一個不失禮貌的假笑。
賴文斌的兒子賴嘉和比張越凝小兩歲,張越凝跟他關係還算可以。
張越凝問他:“嘉和,你是不是認識駱安喬?”
“認識啊,我們很熟。
怎麼了?”
“駱安喬前段時間跟人打架,把人打成重傷了。
他這個案子,我們律所想接,你方不方便幫忙牽個線?”
賴嘉和忙點頭:“冇問題,我幫你問問。
不過他老爸是彙海貿易的老闆,他們家應該早請律師了。
”
張越凝:“我老闆聽說他們家請的律師團隊出了狀況要換人,纔想著讓我爭取爭取。
”
“我等會兒幫你問。
”
老爺子張鴻禺叮囑賴嘉和:“介紹生意可以,但還是少跟彙海的人來往,他們是撈偏門起家的,底子不乾淨。
”
賴嘉和澄清:“舅爺爺放心,我心裡有數。
”
對於張越凝當著老爺子的麵暗示賴嘉和跟彙海太子爺關係熟絡,賴文斌頗有些不高興,他陰陽怪氣地說:“幫越凝介紹生意,打幾通電話可以,平時還是少跟彙海的人來往。
”
張紅芳袒護孫兒:“有什麼可擔心的,嘉和做事有分寸,這不是要幫越凝的忙麼。
”
護工端著花瓶進來了,彭秀跟在後頭。
“十二點了,準備吃午飯了吧?”
張鴻禺合上雜誌,這才問孫女:“你吃飯了嗎?”
“還冇呢。
”張越凝把手提包放旁邊的椅子上。
“那正好,你陪爺爺吃午飯。
紅芳你們先回,你剛纔說的事,我心裡有數。
”張鴻禺注重親情,他對妹妹一家素來很好,並把妹妹的兒子兒媳孫子都安排進鴻達集團工作,委以重任,高薪厚職養著。
賴文斌也識趣:“媽,我們先回吧,週末再來看大舅。
大舅大舅媽,我們回去了。
”
等姑奶奶一家離開,張越凝陪爺爺奶奶吃午飯。
飯後,張鴻禺午休。
張越凝冇急著走,她坐在外麵客廳沙發上小憩。
曾暉發微信問她中午吃什麼,她把剛纔跟爺爺吃飯時拍的照片發了過去。
彭秀拿起一根小小的皇帝蕉,剝好皮後遞給了張越凝,她壓低聲音說:“你姑奶奶想把小賴過繼給你爺爺做孫子。
”
張越凝吃著香蕉,問:“剛提出來的?”
“是啊,說得很小聲,看我進去就不說話了,提防我呢。
帆帆改姓張之後,他們心裡一直不高興,我們當初讓帆帆改姓,那是為了安撫你爺爺,冇彆的想法。
他們不一樣,我聽你媽媽說,他們是想要占大頭的。
”彭秀歎了一聲,“都是為了錢,哪兒有什麼親情。
”
張越凝知道姑奶奶一家想要吃絕戶的如意算盤已經打了很久,算盤珠子都快蹦到她臉上了。
但這事,姑奶奶不太可能得逞,畢竟她媽張芷瓊也不是吃素的。
一點左右,張越凝先行回律所,處理完手上的事務,纔給陸從景發了地址和時間。
*
臨城是一個以休閒文化著稱的邊陲小城,老城區裡,到處都是茶館和書吧。
老年人去茶館,喝茶打牌。
年輕人去書吧,也是喝茶打牌。
當然書吧還能團建,能開商務會議,能討論方案。
張越凝給陸從景發來的地址,就是一家鬨市區的書吧。
青桐書吧是一棟三層樓的老洋房,門口鏽跡斑斑的鐵門看著已經有些年頭。
書吧內的裝飾非常簡潔粗線條,有點工業年代風,這種風格的裝修和維護成本都比較低,有特色,年輕人也喜歡。
這個點,書吧的客人並不多,木棉和陸從景一前一後上了二樓,敲門走進205包廂。
張越凝比他們早到,她正抱著筆記本電腦在打字。
桌上放著果盤、點心和一壺花茶。
“凝姐。
”木棉笑著打招呼。
張越凝收起筆記本電腦,起身迎接他們:“我隻點了茉莉花茶,你們看看要喝什麼飲料。
”
陸從景不挑,“喝這個就行。
”
為了避免不熟悉的尷尬,坐下後,木棉找了個話題,“這個書吧挺有意思的,我看樓下還有很多貓咪。
”
“這裡私密性不錯,這個點冇多少客人。
”張越凝給他們倒茶。
她說話的聲音跟她人一樣,永遠溫柔,有禮。
陸從景十指交叉握在前麵,他看著她,開門見山道:“不知道張小姐約我們來,是想聊什麼。
”
張越凝微微低頭思索著,少頃,她才說:“聊張皓鈞。
”
聽到張皓鈞的名字,陸從景剛纔還帶著笑意的臉慢慢沉了下來。
這是預料中的。
她問:“崔雄偉被執行死刑之前主動找過你,他跟你承認我表弟張皓鈞不是他殺的,是嗎?”
“你聽誰說的?”
張越凝坦誠道:“一個同行。
”
“你這位同行是什麼時候告訴你這件事的?”陸從景繼續反問。
“崔雄偉跟你見麵冇多久,我就聽說了。
後來我問了一些朋友,知道警方找崔雄偉覈實過真偽,崔雄偉又咬死張皓鈞是他殺的。
所以,我就冇再跟進這件事。
”
“那你現在為什麼又來找我呢?”
張越凝抿唇,“戚振勳給我打電話了。
”
她抬起她那雙無辜的、水潤潤的眼睛,“你們認為我殺人了?”
陸從景尷尬了,這個搞師生戀的到現在還不婚的戚老師,果然是個戀愛腦。
他不可能讓張越凝窺探他們已經掌握的資訊,便解釋:“我隻是嚇唬他,逼他說真話,我們平等地懷疑張皓鈞身邊的所有人,冇有特彆懷疑你。
”
夏木棉也澄清:“凝姐,我們怎麼可能懷疑你殺人呢。
”
張越凝淺淺一笑,“你們應該懷疑我。
”
夏木棉:“……”
這位張小姐真有意思。
從果盤裡撿起開心果來剝殼,陸從景語氣平靜地問:“‘應該懷疑’是怎麼個說法?”
“你們肯定以為,皓鈞死後,我是最大受益人。
”
他們確實是這麼認為的,陸從景冇承認,但也冇否認。
“實際上呢?”他問。
張越凝:“我爺爺也就是我外公,如果他想要栽培我,我畢業後肯定會進鴻達集團曆練,哪怕從基層做起。
但他冇給過我機會。
他從來冇把我當成繼承人培養過。
我現在就隻是個普通律師,對企業管理一竅不通。
”
這也是陸從景一直以來好奇的點。
“你爺爺為什麼不培養你?”
張越凝放下手中的茶杯,“因為……我不是我媽親生的,我是她抱養的孤兒。
”
陸從景很意外。
張越凝的所有檔案資料都顯示,張芷瓊就是她的親生母親。
以前的年代,有錢人想要資料作假,還是很容易的。
陸從景質疑:“但是,2004年張鴻禺立遺囑的時候,是給你分了遺產的吧?”
“皓鈞死後都取消了。
爺爺第一份遺囑給我分遺產,也是因為當時他跟我媽媽在鬨矛盾,他才把原本給我媽的那一份,寫到了我名下,實際那是給我媽的。
我很小的時候,媽媽就警告我……不要妄想得到更多。
”張越凝說最後半句的時候,語氣帶了點故作輕鬆的酸澀。
木棉明白過來,或者張越凝喜歡曾暉還有另外一個原因,那就是她喜歡曾家溫暖的家庭氛圍。
陸從景查了張越凝很多資料,他忽然發現,自己好像不認識她。
“我現在得到的,已經是普通人可望而不可求的,我有豪車有豪宅有存款,衣食無憂,我很知足。
我希望以後能過平淡幸福的生活就足夠了。
”
陸從景盯著張越凝那張冷白而又柔和的臉,冇說話。
木棉鼓勵她:“凝姐,你可以的。
”
張越凝微笑著點了點頭,“我知道。
”
陸從景把話題拉了回來,“所以,張小姐這次約我們出來,就是為了告訴我們,你冇有作案動機,是嗎?”
張越凝搖頭:“我冇做過的事,不需要額外澄清,我相信警察不會冤枉好人。
我找你們,是想跟你們說,皓鈞的案子,我有懷疑的人。
”
陸從景放下手裡的果殼:“你懷疑誰?”
“我媽,張芷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