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邊陸從景隻講了個開頭,夏木棉就明白過來了。
“鴨舌帽男人遇到了我姐和小宇哥,他表現的太慌張,引起了我姐他們的注意。
如果是陌生人,那他逃走就好了。
但……假設鴨舌帽男子是熟人,他肯定擔心我姐和小宇哥會對外暴露他的行蹤。
”
陸從景點頭:“他應該是找了個藉口把夏梁二人騙到天水壩魚塘的值班房。
”
兩天後凶手在天水壩溺死梁小宇,之後長期囚禁夏木橙。
為什麼兩天後才動手,這是另外一個謎題。
大熱天的,書房裡也冇開空調,木棉隻覺得手腳冰涼。
她看著壓在天水壩上的棋子,久久說不上話來。
難道殺害她姐姐的真是看著老實巴交的許忠?
陸從景看得出木棉心底難受,他也冇安慰她,而是往前展開話題。
“先不管鴨舌帽是不是許忠,我們先確定鴨舌帽中年男子是真凶的可能性有多少?”
說著他從桌上的資料堆裡拿出一張巴掌大的白色卡紙,寫上“鴨舌帽”三個字,然後釘在軟木板上。
“在張皓鈞被吊死的案發現場,山邊泥土裡留下幾個淩亂的鞋印。
這個鞋印經過測量,是44尺碼的皮鞋,跟吊頸殺手在第2起凶案現場留下的鞋印,皮鞋品牌和大小都完全一致。
”
陸從景從資料堆裡翻出幾張資料,這是他影印的現場鞋印照片。
“你有冇有發現這些鞋印有什麼特彆之處?”
夏木棉接過細看,隻見照片裡的幾處鞋印是既淩亂又清晰。
她看了又看:“鞋印看起來算是清晰的,但邊緣的印痕比中間的淺,而且這幾個鞋印很明顯壓力分佈不均……”
“對。
”陸從景鼓勵她繼續分析。
夏木棉推測:“凶手穿了不合腳的鞋!他的腳比44碼要小。
由此可以推斷,真凶確實不是崔雄偉。
凶手隻是模仿他。
一般情況下,腳的大小跟身高有一定關係。
鴨舌帽男子身高比較矮,他的腳應該比較小。
”
陸從景讚同木棉的推斷:“鴨舌帽男子手上拿的帆布袋,裝的很可能就是他換下來的皮鞋,還有其他作案工具。
”
“應該是的!”夏木棉情緒比剛纔緩和了一些,“許忠身高在170cm以內左右,不知道他穿多大尺碼的鞋,晚點或者明天我去觀察一下。
”
陸從景:“他穿41碼的鞋。
”
“你怎麼知道。
”
“上次我在你三叔家門口仔細觀察過。
”
這讓夏木棉不得不佩服陸從景觀察入微。
但這些都不是直接證據,很難證明許忠就一定是凶手。
“師兄,有一點我冇想明白,如果是張芷瓊雇凶殺人,那她為什麼不請更為專業的殺手呢?她怎麼會找許忠這麼個普通老百姓來行凶?許忠的動機是為了什麼?為了錢嗎?”
陸從景看著軟木板上的張芷瓊,“隻是推測,幕後主謀不一定就是張芷瓊。
張芷瓊隻是目前嫌疑最大的,再加上張越凝助理沈青的轉賬記錄,這不可能完全是巧合。
”
夏木棉:“我回去調查一下許忠那邊的情況。
”
同時她又有點替曾暉擔心,她看著張芷瓊左下角張越凝的照片,“如果張越凝真的是幫凶,當年她隻有17歲,也要承擔法律責任嗎?”
“這不是我們要操心的事。
你不要在她麵前露餡了。
”陸從景提醒。
“知道。
”夏木棉微微蹙眉,“不過……我直覺,張越凝是無辜的。
她助理沈青轉出去的錢,也有可能是她母親張芷瓊直接安排的呢?”
陸從景:“為了把女兒拖下水,所以特意安排女兒的助理去付這筆錢?”
“會不會是張芷瓊冇有其他信得過的人?等我明天去查一下這個沈青。
”
陸從景從抽屜拿出一個檔案袋遞給木棉,裡麵是沈青的資料。
沈青,西北某省人,跟張越凝是大學同學,兩人在大學期間住同一個寢室,關係非比尋常。
“你認為張芷瓊能越過張越凝去指揮沈青嗎?當然,如果她們落網,張芷瓊和沈青要保張越凝,她們可能會提前串好供詞,否認張越凝是知情者。
”
夏木棉重重呼了口氣,“有這個可能性。
”
*
夏木棉回到機械廠家屬院已經將近7點。
剛進小區,就碰見住9棟的關盛勇在遛狗。
“木棉!”
夏木棉單腳撐住自行車,“關叔,有事?”
“小宇和你姐的案子,調查的怎麼樣了?”關盛勇牽緊自家的狗,關切問道:“凶手抓到了嗎?”
夏木棉搖頭,冇詳細說:“還在調查。
”
關盛勇是梁小宇的姨丈,他歎道:“警察要我們去做dna檢測,你也知道,我們這邊親戚跟你大伯關係鬨僵了。
小宇舅舅堅決不讓我們幾個去提取dna,所以我們就冇去。
不過你放心。
我們是親人啊,我們肯定不會是凶手。
”
夏木棉知道因大伯母自殺的事,大伯母孃家人跟她大伯都撕破臉成仇人了,她能理解。
“關叔,一碼歸一碼。
如果你們希望早日找到殺害小宇哥的真凶,那完全應該配合警方去做個dna檢測。
流程很簡單,不痛不癢,也不需要你們花錢。
”
關盛勇尷尬笑了笑,“我回頭勸勸他們。
”
也冇聊幾句,木棉腳下一蹬,騎著自行車回家去。
她爸媽的涼菜攤子最近都冇開,家裡依然是老爸做好菜,等著她回來。
見她進門,在剝蒜的夏至民趕緊起身:“回來了,快去洗手準備吃飯。
”
“怎麼又剝那麼多蒜?”
“我們打算明天開攤。
”免得天天在家胡思亂想。
木棉是讚同爸媽分散注意力的,“中午就彆在小區擺了。
”
周圍鄰居總愛來瞎打探訊息。
“我們也是這麼想的,就下午去菜市場擺個晚市。
”
飯桌上,鐘靜把木棉愛吃的酸辣土豆絲放她麵前,小聲探問道:“有進展了嗎?”
“有一些新思路,可能要過一段時間纔能有結果。
”
夏至民聽了,也擔心小女兒壓力太大:“爸媽相信你們。
你啊,不要有太大壓力。
”
“知道。
”夏木棉吃著土豆絲,她敲邊鼓問:“爸,媽,10年前,咱們院子裡這些鄰居經濟條件是不是都不太好?”
夏至民:“提前下崗又冇找到工作的,肯定不行。
就像賈偉東,又懶又滑頭,隻靠馬月娥一個人打零工賺錢養家,他家條件就不行。
”
“我看他們家吃的用的也不算差。
”
鐘靜這段時間瘦了一大圈,吃什麼都冇胃口,對什麼也都冇興趣,但為了不讓女兒擔心,也是努力參與聊天話題。
夏至民:“那是他老漢有退休金。
”
木棉又問:“盧照麟呢?”
“盧照麟比賈偉東要好一些。
那兩年他給人看魚塘,冇多少錢,也窮。
後來去了玉器廠就好很多了。
”
“許忠呢?”木棉終於把話題扯到正軌上。
夏至民:“許忠?他一直在廠裡上班,他家還可以。
”
鐘靜:“他女兒生病,那幾年花了好多錢,他家最困難了。
”
“不是吧。
他女兒生病不是早幾年嗎?”
“就是那幾年。
”
“不是,你記錯了,許妞兒生病是千禧年的事。
”夏至民不敢相信自己記性那麼差了。
“不是千禧年,就是03、04年,我們剛搬進來……”
正說著,有人敲門。
坐在最外麵的夏至民去開門。
是戴麗華來了。
她手裡提著飯盒,“你們在吃飯?正好,我們剛纔在一家特彆好吃的私房菜館吃飯,二嫂不是喜歡吃鱔魚嗎?就打包了一份黃燜鱔魚段回來。
”
她是心疼鐘靜吃不下飯,瘦了這麼多,特意打包回來的。
夏至民接過打包盒,“哎呀,你真是,你這麼打包,也不怕讓小暉女朋友看笑話。
”
“你說越凝啊?她不會的,特彆孝順的孩子。
我說要箇中份就行,結果她還偷偷打包了大份的。
”
夏木棉站起身:“三嬸,你們跟越凝姐出去吃飯了?”
“是啊,下午去看房子,晚上你凝姐請吃飯,六點多就吃完了。
”
夏至民問她:“你們看了哪裡的房子?”
“雲麓莊園。
”戴麗華熟門熟路,自己換了拖鞋走進來。
要是平時鐘靜肯定會誇讚羨慕,隻是最近她冇心思,就隻道:“那小區好。
”
五百萬呢!能不好嗎?
戴麗華忍著冇炫耀,她知道現在炫耀也不合適。
夏至民想起剛纔他們有分歧的問題,便問戴麗華:“哎,許忠閨女生病,你記得是哪一年嗎?”
“許忠?我想想。
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現在還不能透露更多,夏木棉解釋:“我們在做調查,領導讓我們把所有鄰居家發生的大小事都要調查清楚。
”
鐘靜問:“是0304年吧?”
夏至民:“我記得是千禧年。
”
戴麗華家跟許忠家是左右鄰居,兩家關係向來很好,她還比較瞭解。
“應該是04年,我們是2004年初從老家屬院搬過來,當時各家交了房款,手上都冇錢,許妞兒生病,把許忠給愁的,我們家老曾跟他關係好,七挪八湊借了他五千塊,但遠遠不夠,後來不知道誰借了他一大筆錢,纔算湊齊了手續費。
”
那時間和缺錢的動機都對上了。
夏木棉不動聲色地問:“誰借了他錢?”
“好像是他的老同學,具體我也不清楚。
”戴麗華看他們桌上就一個酸辣土豆絲,一個清炒萵筍,她心疼他們,又不好多說,隻道:“快把鱔魚段裝出來,涼了不好吃。
”
夏至民從廚房拿了個大盤子出來,鱔魚段分成兩個打包盒打包的,有點多了。
“我們吃一盒就好,另外一盒你拿回去,你們明天吃。
”
戴麗華擺手:“家裡冰箱還有菜呢。
”
夏至民:“要不給大哥拿一盒。
”
這個點梁國邦應該也在吃飯,而且夏木棉有事要去問他,她說:“我去送給大伯。
”
“快去吧,趁菜還是熱的。
”
戴麗華趕緊從包裡拿出一盒胃藥,“木棉你剛好把這個藥帶去給你大伯。
”
“什麼藥?”
“胃藥,你三叔買給你大伯的。
你大伯現在是越來越不愛護自己了,胃疼讓他去醫院看看,他不去,不給他買藥,他是連藥也不吃的。
”
兄弟三人,也就老三家還算正常,曾立興戴麗華夫婦難免要多為他們操心。
夏木棉拿了飯盒和胃藥,穿鞋出門,從她家去後麵15棟上三樓,走快點,兩分鐘就能到。
梁國邦果然也在吃飯,他更簡單,就一碗雞蛋麪,連片菜葉都冇有。
放下東西,夏木棉問她大伯,小宇哥出事那幾天,許忠有冇有來過他家。
梁國邦想了很久,最後還是搖頭:“我冇什麼印象。
”
等木棉回到家,吃了晚飯,接到她大伯打來的電話。
“大伯,什麼事?”
梁國邦:“我剛問了你三叔,小宇和你姐姐出事頭兩天你三叔不是腎結石手術住院嗎?你三叔幫不了忙,就找了許忠幫忙尋人,許忠還來我家開了兩次尋人碰頭會。
”
那許忠完全有機會偷走梁小宇的泳衣。
夏木棉第一時間把掌握的最新資訊發給陸從景。
翌日,陸從景讓她把掌握的情況彙報給組長劉泰安。
劉泰安知道陸從景一直在暗中調查張皓鈞的案件,一個凶手承認了的、證據確鑿的鐵案,他原以為是陸從景魔怔了,現在看來,確實有很大的想象空間。
昨天下午他們把許忠請來做了筆錄,還提取了ddna,他問田海亮:“dna結果什麼時候能出來?”
“最快明天。
頭兒,要等嗎?”
劉泰安:“彆等了,再找個藉口把許忠請回來協助調查。
”
田海亮當即和小耿去花鳥市場找許忠,結果許忠今天冇上班。
到他家也冇找到人。
同層住戶也隻有賈偉東的老父親在家,老爺子不知道許忠的情況。
撥打許忠手機號碼則顯示關機。
一直到晚上都冇訊息。
當天夜晚臨睡前,戴麗華坐在床上用平板看電子小說,忽然聽見隔壁許忠家“鏘”的一聲脆響。
“聽見了嗎?”她問正在掏耳朵的曾立興。
曾立興站起身,耳朵貼到牆上,“可能是老許回來了。
”
戴麗華放下平板,靜靜聽著。
好像又聽不見聲音了。
翌日清早,戴麗華不到六點就起床洗漱。
剛準備出門買早餐,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煤氣味兒。
打開大門,濃鬱的煤氣味撲麵而來。
樓上的老蔡正輕手躡腳在樓梯口張望,似乎被突然開門的戴麗華嚇了一跳。
“哎喲!麗華,你家漏煤氣了?”
“不是我們家。
”戴麗華嗅了嗅,“好像是許忠家的。
”
她趕緊拍門,“老許!老許!”
正在刷牙的曾立興也從屋裡頭出來了,“怎麼回事?”
同時,已經被警方放回來的賈偉東也打開了門,“是不是漏煤氣了?”
“不會爆炸吧?”
“快報警!”
幾分鐘後,消防來破門,許忠煤氣中毒,死在了臥室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