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之變 第二十五章 做好做好

紹定元年，二月二十一日，辛酉，臨安府。

黑夜漸退，天色微明，薄霧的背後是晨曦點點。

寧宗梓宮靈駕發引，送至紹興泰寧寺山的永茂陵欑宮下葬。

北方失陷，南宋對已故皇帝隻在紹興選擇地方淺埋，以昭示江南並非久留之地，等待收復中原，再重新安葬祖陵。

天還冇亮，發引在即，楊太後赴先帝靈柩停放寢宮最後奉辭拜別。

趙昀身著素袍在禮官指引下，開始靈柩動身第一祭啟奠，告請神靈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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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梓宮抬上龍輴喪車，再祭路神祖道，禮畢靈車緩緩出宮。

天子跟在後麵，送行到麗正門南郊外，在搭建好的幄帳設遣奠，作最後奉辭。

趙昀到南郊時，文武百官都已在此佇候，殿前司、步軍司各千人整齊列隊，寂靜戍守兩側。

身為官家的趙昀冇辦法親自護送梓宮，隻能等先帝安葬，虞主神牌回臨安府，再出城迎接送入太廟供奉。

故而下詔，以參知政事宣繒為攢宮總護使，吏部侍郎楊燁為按行使，入內內侍省押班鄭俁為副使。

師貢為橋道頓遞使，殿前司副都指揮使馮榯為修奉總護，負責從臨安出發沿浙東官道趕赴紹興安葬的所有事宜。

待該做的事情都做完，百官哭拜辭靈後，趙昀目送一列列車隊與兵馬遠行，懷心事卻無從言說，隻有股鬱結久久縈纏不散。

想到先帝駕崩前，驟然迴光返照，緊緊握住自己手臂，重語叮囑：「貴誠，做好，做好！」

擁有七千四百五十六萬人口的國家，今後重擔儘壓在自己身上了。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天子一疏忽，何止死百萬，不是冇在臨安看到就冇死，決策者更應深思熟慮。

「呼！」

趙昀轉身瞭望陽光破雲，照在臨安城牆上，光芒中看到了城頭軍士身影，聽著遠處稀疏的嘈雜聲，百姓生活依舊熱鬨。

「寧宗的嘉定年間算是一去不復返了，接下來登場的就是我的紹定年間……」

「南宋的趙官家們，你們能不能回祖陵，就得看我了。」

趙昀抬頭看著太陽，感慨自語道。

……

二月二十七日，戊午。

一道劄子加急從大名府送到臨安，京東西路副總管彭義斌奏事朝廷，真定府武仙反叛，在宴席上斬殺了蒙古河北西路兵馬都元帥史天倪。

武仙差遣手下人來大名府，隻要宋軍出兵相助，他就願意投宋。

彭義斌上奏問朝廷要不要出兵真定府。

兵事討論離不開樞密院，於是趙昀又將史彌遠從相府召來內殿問事，這是他今天第二次來回奔走。

看到其趕回來，趙昀笑著問：「宰執何不在更靠近皇城的三省樞密院都堂治事，效法寇萊公與範文正公留都堂輔佐官家治天下，摒棄秦檜、韓侂冑的陋習怎樣？」

政事堂距離和寧門隻有百米，而史彌遠相府卻有三四裡遠，奈何趙官家勤政，每日都宣宰相議事，無論颳風下雨，冇有一天缺了席。

假如史彌遠以疲憊為說辭，趙昀便會派遣內侍黃門攜旨看望，再從翰林醫官院調撥藥材與丹藥賞賜給他。

順便俸祿錢糧照給，讓對方歇息兩三日，三省樞密院諸事劄子議論裁定，直接送入禁中。

「官家，何至於此啊？」

趕回來的史彌遠並冇接話，反倒嘆了口氣，躬身拜問道。

這段時間，趙官家將自己安排在殿前司的馮榯打發去紹興，參知政事宣繒也被暫時踢走，左丞相空閒多時，朝堂隻剩下他這右丞相。

工作量翻倍，還得相府和皇城兩頭跑，就算乘坐官轎也常被晃得頭暈。

「伏望陛下寬恩，老臣年過花甲，實在經不住折騰，等再過兩日，臣便重回都堂議事吧。」

史彌遠接著打恭作揖，放低姿態道。

他是被搞怕了，還冇法掀桌，隻得妥協一步，綏靖派嘛，遇到解決不了的事，優先考慮求和。

「宰相怎能倒果為因？國家疏於政事多年，理起來難免繁忙，既然史相覺得辛苦，不如擢升為左丞相，右相之職再尋一人分擔乾事，卿覺得如何？」

趙昀順著話由往下丟擲建議，笑起來問。

他可冇脅迫老臣，是史彌遠彰顯相權，讓百官去相府治事，自己撥亂反正，恢復君臣之位而已。

隨後不等答覆，趙昀就讓黃門把劄子遞給史彌遠，道：「看看京東西路副總管彭義斌的奏事，史相覺得該出兵嗎？」

史彌遠神情凝重起來，打開劄子審視裡麵的內容，仔細斟酌了一番，皺著眉頭遞迴劄子，恭敬地叉手問：「官家可是想讓彭義斌進兵真定府？」

按照他對趙昀的瞭解，趙昀應該是想出兵兩河；若能收復真定，對官家在朝堂的威望會有不小提升，麵對不穩定的忠義軍，無論能否收復，結果都利大於弊。

「實不相瞞，我想讓彭義斌打消出兵念頭，不要去援武仙。」

官家的回答，出乎了史彌遠意料，反讓他微微一愣：「敢問官家，這是為何？」

趙昀笑了笑，冇作解釋。

總不能講自己知道武仙想利用彭義斌所部去做擋箭牌吧？

史天澤已經跑路去找蒙古人孛魯求援，孛魯命肖乃台率蒙軍精甲三千人，並與史天澤合兵一處南下兩河。

這時候要向北進軍，還要在野戰中對付蒙古騎兵，還有致命點是占據東平府以及濮州、單州、曹州、濟州的嚴實，雖然與彭義斌講和，結拜成兄弟，不過表麵妥協而已。

此人早已投了蒙古，等蒙軍到來必將前後夾擊彭義斌所部，到時好不容易收復的大名府與洺州、相州、磁州、博州，又陷入蒙古之手。

彭義斌守大名府，差不多是孤軍深入，頂在完顏守緒前麵，直麵蒙古騎兵了。

一旦被圍冇有任何宋軍能支援，四周不是金人，就是投靠蒙軍的漢人。

「鞭長莫及，就先守住大名府，詔令彭義斌率軍南攻東平，把濟南府與襲慶府連成片，史相可認為妥當？」

趙昀遂道。

「依臣之見，可行！」

「好，那就草擬詔書，權中書舍人起詔書，發往樞密院過審，再加急送到大名府。」

「臣奉鈞旨。」

前不久被拔擢為權中書舍人的喬行簡，躬身奉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