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清早在勤政殿內。
趙昀宣召見了行在皇城司的乾辦皇城司公事三人,分別是張崇、徐允文、陸彥謙。
前麵兩人是趙昀在親從宿衛親兵裡遴選提拔出來的,可以說心性警敏,義膽忠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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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彥謙則是入內內侍省的押班,也算忠貞不渝之人。
三人被趙昀一同擢升為正六品的乾辦皇城司公事,至於皇城司原來一眾武官,有人貪汙受賄,懷有貳心,更有甚者開便利之門,撈取錢財。
趙昀親自篩查親從宿衛,在樞密院兵房、三衙、戶部三地調閱了年甲簿,發現了諸多貓膩,然後對軍士的年齡、籍貫、減員與戍守位置,進行實際排查。
不查不知道,查了嚇一跳,皇城司親從,紹興間三千七百三十餘人,至嘉泰、開禧增至四千八百三十餘人,後續又增一千餘人。
帳簿上足有六千能用能戰之人,可覈實下來,親從中充斥大量六十歲以上的老朽,而年甲簿記錄卻是三四十歲,在趙官家逼問下,才道出花錢買進來的事實。
親從待遇不錯,而且十分安定冇性命之憂,不像三衙,運氣不好還要開拔前線,和金人搏命廝殺。
聽到對方實話實說,趙昀又怒又覺得好笑,接著繼續排查,結果發現七十**歲,甚至過百歲的親從還在領戶部糧餉。
仔細追查,查無此人。
宿衛與高宗同歲,明顯早已過世,帳簿卻記錄其勤懇任職,樞密院為此嘉賞了好幾回。
皇城司報給三衙,三衙兵房轉報給樞密院與戶部,文書上都寫著勘驗、覆核。
趙昀都微微怔住了,冇想到我大宋還有這般奇人,壽終正寢不散,至今仍在為朝廷發光發熱。
這餉錢到底是發給誰了?
皇城司六千人,有三分之一在裡麵打混,還有三分之一吃空餉。
這可是行在腳下,皇城之內,天子親從。
皇城旁邊的殿前司諸軍,還有負責臨安城防的步軍司,以及早調到建康府的馬軍司諸軍,會是什麼情況,趙昀都懶得猜了。
難怪數年前,三百餘金軍騎兵打到長江邊,就造成了「建康震動」,換做建炎年間,吃空餉的馬軍司怕會被金人打穿。
趙昀將小黃門拔擢為內侍黃門,並說服楊太後在入內內侍省開闢另一司,專門選拔小黃門加以補充、重用和重賞。
小黃門也像聞到腥味的貓,卯足力氣爭先恐後往裡紮。
靠著許多內侍的幫助,用了數月時間終於覈對完皇城司親從。
好在皇城司是趙官家直轄管理,揀汰不合格的官兵,樞密院與兵部也不能乾預。
趙昀之前已經多次獎賞諸軍,因此也不怕得罪人,將犯法的武官直接裁減不留情麵,把不嚴重的降等降職,以觀後效。
對於軍中老弱病殘,家中餘財不多的,趙昀憐憫生計困難,保留皇城司軍籍,隻做雜役,月俸衣賜減半,使其老有所終。
如此一來,六千人的皇城司,僅餘下近三千。
這一次整軍,趙昀算是初步樹立了威風,讓有些將領懼怕。
「不知官家喚我等前來,有何鈞旨?」
年紀在三十歲上下,身材高大的張崇拘謹問道。
趙昀和煦笑道:「皇城司本是殿內專用的親從,最為天子親兵,紹興過後少有任用,如同人失去耳目,難辨方向。」
「朕意在重建皇城司親從,恢復以往的探事職能,軍費支出更優於三衙。」
「此時國家內憂外患,刺探範圍廣泛,涉及軍機、地方事務、百姓習俗異事,以及北邊山東、兩河、中關等地的軍機要事。」
「還有漕運海貿,捉拿走私盜賊。」
「自梁太祖朱溫令諸軍悉黵麵為字以識軍號、禁止逃亡以來,如今皇城司親從製度漸廢,往後招募親從將在諸班直中優先選任,也可挑選東西下班殿侍衛出身者及各軍為國犧牲的遺孤子弟。」
「總而言之,從今往後的行在皇城司親從,如同周室虎賁,漢之羽林,唐謂北衙,是直隸趙官家的天子親軍。」
「凡揀退,增減剩員,放停請給,名籍帳簿,退回到皇城司管理,每年覈查,有請事由禁中禦批。」
趙昀深知要稍微放權,才能讓皇城司野蠻成長起來,最好重新刺探軍機,以及漕運,海貿,走私等事。
監察百官,還得放緩些,親從親事隻探軍中之事。
什麼貪汙受賄,以權謀私,都比不上軍費開支。
再者從高額軍費裡麵順藤摸瓜,隨便都能撈出一大把貪官。
「皇城司親從親事分成三部,你們三人每人各掌一部,今起拔擢張崇、徐允文,陸彥謙為提點皇城司,負責統籌協作。」
趙昀一麵吩咐,一麵讓中書舍人真德秀起草詔,禦批蓋印任命。
早被說服的真德秀知道趙官家有減少冗兵,減輕財政負擔的心思,想在諸軍逐步實行打演算法,查歷代官家不敢查的兵帳。
而朝堂袞袞諸相公,冇有一個人敢提出,也冇有一個人敢自告奮勇去覈查軍費。
官家不用皇城司去查,難道還讓軍隊自查嗎?
「臣等奉陛下鈞旨!」
張崇、徐允文,陸彥謙三人彼此對視,拱手唱喏道。
「都下去準備罷,刺探事情少不了增添人手,朕可是親自將皇城司打掃乾淨,你們可要堅守初心,別讓我失望。」
「先退下吧……」
趙昀微微點頭,意味深長說道。
官家聲音不大,在安靜下來的殿內,驟然傳到張崇等人耳中,讓三人不由心裡一盪。
「唯!」
「臣遵命!」
「不敢,小底告退!」
三人各自作答,施禮緩緩退後。
這時外頭升起了朝霞,淡淡晨光映在大殿地板,像是托起新天下的朝陽。
直到遠離了勤政殿,徐允文才伸手探下後背,果然有了汗漬,對同僚拱手道:「陸押班,張提點,我還有要事處理,先告辭了!」
「如今萬事待興,需早晚殷勤,陸押班,徐提點,我也拜辭了。」
張崇也向兩人告辭。
由入內內侍省押班兼領提點皇城司的陸彥謙態度誠懇道:「兩位去忙便可,無須顧及。」
前朝宦官猖狂,使宋朝內侍常處在百官監督之內,童貫都冇好下場,何況其他內侍?
領了得罪人的差事,陸彥謙自然是少言少語,謹言慎行。
至此,三人道別後分路而行,各赴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