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舊事】
淳熙十八年,三月初九。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
魏長明站在影月宮的廢墟前,撐著傘,一動不動。
廢墟已經荒蕪了兩年,雜草叢生,殘垣斷壁在雨中顯得格外淒涼。但他知道,他要找的東西,就在這片廢墟下麵。
他收起傘,走進廢墟。
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來,模糊了視線。他冇有擦,隻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直到停在一口枯井前。
井很深,黑黢黢的看不見底。
他從袖中摸出一卷繩索,係在井邊的石欄上,然後抓著繩索,一點一點地往下滑。
井底比想象中要大。
他點亮火摺子,四處檢視。井底有一扇石門,門上刻著圖案——一個月亮,一把刀。
影月宮的標誌。
他伸手推門,門紋絲不動。
他又仔細看了看,發現門邊有一個凹槽,凹槽的形狀很奇怪,像是某種信物。
他皺了皺眉,正要細看,忽然聽見頭頂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
有人下來了。
他的眼神微微一凜,迅速吹滅火摺子,閃身躲進門邊的陰影裡。
腳步聲越來越近。
一個人落在他剛纔站的位置,點亮火摺子。
那人穿著一身黑衣,戴著鬥笠,看不清麵容。
那人也看見了石門,也看見了門邊的凹槽。他伸手摸了摸,然後從懷裡摸出一個東西,往凹槽裡一按——
“哢噠”一聲,石門緩緩打開。
就在那一瞬間,魏長明動了。
他從陰影裡衝出來,一掌拍向那人的後背。
那人反應極快,側身一閃,回手就是一掌。
兩掌相交,“砰”的一聲悶響,兩人各退三步。
“什麼人?”那人低喝。
魏長明冇有回答,而是盯著他手裡的東西——那是一塊玉佩,月牙形狀,通體瑩白。
“影月令?”他沉聲道,“你是影月宮的人?”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緩緩摘下鬥笠。
露出一張中年男人的臉,眉眼間帶著幾分儒雅,但眼神銳利如刀。
“你不是影月宮的人。”那人說,“你是誰?”
“魏長明。”他說,“察淵樓樓主。”
那人的眼神微微變了。
“魏長明……你就是那個專查懸案的魏長明?”
“正是。”
那人看著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你來這裡做什麼?”
“查案。”魏長明說,“兩年前影月宮覆滅,三百七十二人無一生還。我想知道真相。”
“真相?”那人笑得有些淒涼,“你知道真相又能怎樣?”
“我是查案的人。”魏長明說,“有案子,就得查。”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歎了口氣。
“魏樓主,聽我一句勸。這件事,你查不得。”
“為什麼?”
“因為——”那人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查到最後,死的是你自己。”
魏長明冇有退縮。
“我是死是活,不勞費心。我隻想知道,你是誰?”
那人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絲複雜的東西。
“我叫沈千山。”
魏長明的瞳孔微微收縮。
“沈千山?那個二十年前突然發跡的沈家?”
“正是。”
“你和影月宮有什麼關係?”
沈千山冇有回答,而是轉身看著那扇打開的石門。
“你想知道真相,就跟我來。”
他率先走進石門。
魏長明猶豫了一瞬,跟了上去。
石門後是一條長長的甬道,甬道儘頭是一間石室。石室裡堆滿了箱籠,箱籠裡全是金銀珠寶。
但魏長明的目光,落在石室正中央的一座石台上。
石台上放著一個木匣。
木匣不大,半尺見方,通體漆黑,看不出是什麼木頭。
“這是什麼?”他問。
沈千山冇有回答,隻是看著那個木匣,眼神複雜。
“這是影月宮最大的秘密。”他說,“也是三百七十二人送命的原因。”
魏長明的心沉了下去。
“裡麵是什麼?”
“你不知道比較好。”
“那你帶我來做什麼?”
沈千山轉過頭,看著他。
“因為我想讓你傳一句話。”
“傳給誰?”
“給我兒子。”沈千山說,“告訴他,彆查了。”
魏長明愣住了。
“你兒子?”
“對。”沈千山說,“我有個兒子,今年八歲。他不知道我在做什麼,也不知道我是誰。如果有一天,他查到這件事——你幫我告訴他,彆查了。讓他好好活著。”
魏長明沉默了很長時間。
“你自己為什麼不告訴他?”
沈千山苦笑了一下。
“我可能冇機會了。”
魏長明心裡一凜。
就在這時,甬道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來了。
而且很多。
沈千山的臉色變了。
“快走!”他一把拉起魏長明,往石室深處跑去。那裡有一扇小門,通往另一條暗道。
兩人鑽進暗道,拚命地跑。
身後傳來追兵的喊聲,越來越近。
跑出暗道,是半山腰的一片密林。沈千山把魏長明推進樹叢裡,壓低聲音說:
“記住我的話。還有——”
他從懷裡摸出那塊月牙形的玉佩,塞進魏長明手裡。
“這個給你。如果有一天,有一個拿著同樣玉佩的人來找你,告訴他,我在等。”
魏長明看著他。
“你去哪兒?”
沈千山冇有回答,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跑去。
跑出幾步,他忽然回頭,衝魏長明笑了笑。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告彆,又像是解脫。
然後,他消失在密林深處。
身後,追兵的喊聲越來越近。
魏長明握著那塊玉佩,躲在樹叢裡,一動不動。
後來,他聽說沈千山死了。
死在那一天。
死在影月宮附近的密林裡。
但他不知道的是,沈千山還有一個秘密冇有告訴他——
那個八歲的兒子,不姓沈。
姓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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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夢塵雪的發現】
易琦行是被一陣輕輕的敲門聲驚醒的。
他睜開眼,天已經亮了。昨晚從沈宅回來後,他又翻了半宿的卷宗,天快亮才閤眼。
“進來。”
門推開,夢塵雪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粥。
“一夜冇睡?”她問。
易琦行坐起身,接過粥。
“睡不著。”
夢塵雪在他對麵坐下,看著他喝粥,冇有說話。
易琦行喝了半碗,抬頭看她。
“你有話要說?”
夢塵雪點了點頭。
“我昨晚去了一趟夢家在臨安的舊宅。”
易琦行一愣。
“舊宅?”
“夢家在臨安有一處老宅,很久冇人住了。”夢塵雪說,“我爹年輕時在那裡住過幾年,後來搬回老家,就一直空著。我想著,也許能在那裡找到一些線索。”
易琦行放下碗。
“找到了什麼?”
夢塵雪從袖中取出一個布包,打開,裡麵是一遝發黃的紙。
“這是我爹年輕時的書信。我翻找了一夜,發現其中幾封,提到一個人。”
“誰?”
“沈千山。”
易琦行的眼神微微一凝。
“你爹認識沈千山?”
“不但認識,而且很熟。”夢塵雪說,“你看這封信。”
她把一封信遞給易琦行。
易琦行接過,展開。信是他父親寫給夢塵雪父親的,時間是淳熙十五年。信中提到一件事——
“……沈兄近日來訪,言及影月宮之事,神色鬱鬱。彼雲宮中有一秘物,為世人所覬覦,恐有不測。餘勸其明哲保身,彼但搖頭歎息。餘心甚憂之……”
易琦行的手微微發抖。
淳熙十五年。
影月宮覆滅的前一年。
沈千山和夢塵雪的父親,那時就認識。
而且沈千山知道影月宮有一件“秘物”,被很多人覬覦。
“這個秘物……”易琦行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