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第二天,林疏月在上班途中見到李嵊。
他穿一件黑色寬大罩衫,從頭到尾都是黑的。身材高瘦卻微微佝僂,等在林疏月上班必經的地鐵口。他不打招呼,一雙鬼魅似的眼睛盯著她。
林疏月走,他也走,始終保持幾米的距離,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
地鐵到站,熙攘的人群湧動,車廂內,林疏月一側頭,就能對上黑色的身影陰魂不散。
林疏月神色沉默,步履不慌不忙。她以平靜,無聲對抗李嵊的跟蹤。這種淡然表現,更能激怒對方。
早高峰,明珠市CBD商圈人流最大。到站時人頭攢動,李嵊眯了眯眼,一時冇找著林疏月。他腳步加快,往她上班的大廈走。
剛出地鐵口,林疏月的聲音自右邊傳來:“這裡。”
她就站在那,冷靜的,毫無懼意地盯著他,“聊聊。”
李嵊不會跟她聊,永遠沉默一張嘴。他往後退,林疏月卻步步逼近,截斷他的去路,先發製人道:“這一次你要怎麼對付我,我都知道。”
李嵊目光機警,濃眉斷開一條很細的縫,看起來更陰冷。
“跟蹤我,出現在我的生活軌跡裡,讓我生活圈的人逐漸發現不對,他們會問我,你是誰。我猶豫,恐懼,不知所措。你得逞,高興,滿意。繼而傳播給所有人,說我有個狐狸精媽,勾引你爸,還生了個孩子。彆人會想,有這種媽,我這個女兒人品能好哪兒去。他們的猜疑給我施加壓力,我無所適從。最後,你會說,我引誘過心理谘詢患者,被患者告過。直到所有人都議論我,遠離我。徹底毀掉我的生活,你的目的就達到了。”
李嵊低著眼睛看她,唇瓣向下抿了抿。
“等我搬離這座城市,好不容易找到落腳點,小心翼翼地重新開始,你又會出現。周而複始地操縱著這老鷹捉小雞的把戲。我的恐懼與慌張,是你的**點。”林疏月一字一字,清晰有力,“李嵊,你真可憐。你存在的意義,就是讓我不快樂。你以為你淩駕於我,可事實上,你纔是被我捆綁的那一個。你所有的意誌力,專注力,都圍繞我展開。就不覺得自己很可憐嗎?”
反其道而行,林疏月是鉚足了勁打這場心理戰。
她一夜未眠,早已想得透澈明白。
“李嵊,你儘管放馬過來。詆譭我,打擊我,報複我,我告訴你,我不在乎了。你就自導自演吧,我不會再被你左右情緒。我偏要努力活著,你最好彆走,我且讓你看一看。你給我看好了。”
林疏月目光堅毅,心裡有了無上勇氣。
她滿意現在的生活,也有了更想追尋的未來。以前飄蕩似浮萍,無依無靠,現在不一樣了,林疏月說不出哪裡不一樣,隻直覺,好不容易摸到幸福的苗頭,憑什麼讓他給拔了去。
林疏月轉身就走,恣意且自信地撂話:“跟著我上班嗎,看看彆的年輕人是怎麼朝氣蓬勃過日子的,再看看你自己如何卑劣,像個死氣沉沉的怨夫。”
擦肩而過時,李嵊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他冇什麼多餘的表情,唯一不變的是陰冷眼神,像棺材蓋板,一下一下槽著林疏月的背影,然後冷不丁道:
“記住你說的話。”
……
打完卡,進辦公室,林疏月的心跳已平複。她本想去窗戶邊看看李嵊在哪,但很快把自己勒令住。
對敵人的在意,便是對自我的懲罰。
林疏月狠了心,如果即將有暴風雨,她也絕不做軟綿無力的春雨,怎麼著都要當一記驚雷,不讓對方討著便宜。
正出神,很輕的一聲敲門響拉回思緒。
林疏月手一抖,杯子冇拿穩,灑了半桌麵的水。
魏馭城皺眉,“燙著冇?”
林疏月抽紙巾,“冇事。”
魏馭城走近,語氣不怎麼正經,“見到我,這麼激動。”
這一次,林疏月冇陰陽怪氣地否認,承認得大大方方,“早上好,魏董,見到你好開心哦。”
魏馭城眉心蹙了下,隨即笑意彌散,“今兒轉性了。”
“哪兒轉性。”林疏月故意曲解,“貨真價實女兒身。”
魏馭城輕撩眼眸,隨手拿起手邊的玻璃茶罐把玩。長而勻稱的手指一下一下按壓在罐壁上,隨即,手指變換方向,兩指指腹捏住出玻璃蓋上的那顆凸起的裝飾圓球。
他意興闌珊地應了聲:“嗯,早驗過了。”
這車開得,簡直無人之境。
林疏月起先還想忍,可抬頭一對視,便什麼都忍不住了。她笑罵:“還不上班嗎,老闆帶頭遲到。”
魏馭城看她一眼,“冇人敢說我遲到,最多議論一句君王不早朝。”
正值上班高峰期,進進出出的員工都瞧見,魏董是從林疏月辦公室出來的。好些雙眼睛都若有似無地往裡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