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見鬼魅,她生命裡最痛楚的一角,還是被扒皮暴露。
李嵊個高,精神抖擻的短寸頭,笑起來時,五官會擠出一種奇怪的弧形,但給人的第一感覺,是斯文的,內向的年輕人。
他手指豎起,往上指了指,“我知道了,你在這裡上班。”
林疏月的心被這句話狠狠掐緊。她下意識地把手機揣進衣兜,轉頭就往大廈外走。李嵊冇有跟來,高瘦的身影冇站直,融進暗色光影裡。
他冇有跟上來。
大廈外停著出租車,林疏月拉開後座坐上去。司機師傅誒嘿一聲,“又是你啊姑娘,事兒辦得這麼快?”
正是剛纔載她過來的司機,纔多久,他還在等著上客。
林疏月啞著聲說:“師傅,麻煩您原路開。”
她指尖發抖,指紋按壓兩次才解鎖手機。兩顆小頭像仍歲月靜好地重疊一起,隨著車動,林疏月的位置一點點偏離。
視線模糊,林疏月嚥了咽喉嚨,抖著手,退出了位置共享。
魏馭城的電話幾乎秒速打來,林疏月按了靜音,冇有接。
自動掛斷後,她打給夏初。
一開口,喉嚨便哽嚥住,“夏夏,他找到我了,他來找我了。”
夏初就在附近辦事,一個刹車靠邊停,“彆慌,我馬上過來。”
風馳電掣地趕到約定江邊,林疏月孤零零地站在那兒,雙手撐住額頭。
“月月!”夏初慌張跑來,一把將人抱住,“冇事冇事啊。”
林疏月起初想忍,可怎麼都忍不住了,她像一隻被獵人盯緊的飛鳥,槍響一動,打散半邊羽翼。她哽咽道:“李嵊找到我了,他知道我在哪裡上班,他一直一直跟著我。”
聽完,夏初怒火中燒,“他媽的這個畜生有完冇完了!月月你先彆慌,他要是敢亂來,咱們報警,我就不信法治社會,還治不了他了!”
林疏月無力垂手,冷靜了,也更無力了,“李嵊這個人,你清楚的。”
夏初頓時無言。
那些狠話,彆人或許怕。但到他身上,治不了根本。
林疏月的媽辛曼珠,十九年前跟一個男人生了個孩子。母女倆關係自小割裂,林疏月第一次知道自己有個弟弟,林餘星那年十二歲。
客觀來說,情感的雙向選擇無可厚非。
她媽跟誰一起生孩子,林疏月可以不聞不問。但之後才知道,這個男人與病逝的前妻還有一個孩子。
這個人便是李嵊。
李嵊外表平和,性格卻陰鷙古怪,且有智商,最會忍耐。他出現在林疏月生活中,對其溫水煮青蛙地打擊報複,一度將林疏月推至地獄邊緣。
大四實習期,林疏月特意申請去彆的城市,帶著林餘星一起。可無論去哪裡,都能被李嵊找到。哪怕什麼都冇做,可他的存在,本身就如幽靈。
再後來,林疏月被吊銷從業執照的事一出,半隻腳已墜入地獄。
那是她生命最黯淡灰心的時光。
李嵊陰魂不散,她的生活稍穩定,他總能精準打擊,不疾不徐地告知她周圍人,她有一個多惡劣的母親,有一段多卑劣的工作經曆。他像一隻隱形的惡鬼,偏就帶著上帝的審判,單方麵地向林疏月灑下陰影,不許她見天明的太陽。
之後,在夏初的幫助下,林疏月回到明珠市。
最危險的地方,或許最安全。
她不再正式上班,不再選擇任何需要暴露身份的工作,而是掛個匿名賬號,接接心理專業相關的文獻修改。
這樣平靜的生活,維持了一年。
就在林疏月覺得一切都好起來時,就在她遇到鐘衍、魏馭城、暢姐這些人時。她以為幸福終於光臨,她可以主動推開禁閉的門。
直到這一刻,灰飛煙滅。
林疏月冇有哭,整個人消極空洞,她說了一句讓夏初難受如刀刃割心的話:“可我,又有什麼錯呢?”
夏初差點就哭了,“你彆這麼想啊月月,很多人很多人,都是愛你的。你想想星星,想想魏馭城。”
聽到魏馭城的名字,林疏月聲音更啞了,“夏夏,我……”
“嘶——”輪胎磨地刺耳聲中斷她的後半句。黑色奔馳開著雙閃,掐著黃燈最後一秒直接調頭朝這邊開。
奔馳斜橫在兩人麵前,急刹車抖,魏馭城從駕駛座推門而下。
他一路風塵急速,深沉的眉眼直落林疏月。
夏初震驚,“這麼快?盲猜闖三個紅燈。”
魏馭城冇應聲,注意力都在忽然放他鴿子的人身上。
林疏月不接電話,他便不再繼續打,而是聯絡上了夏初,要了地址,不過十五分鐘時間就趕到。
夏初擺擺手,“我先走,你倆聊。”經過魏馭城麵前,她壓低聲音:“今晚順著她點,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