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衍勢在必得,“當然行。”
主意出得損,鐘衍給林疏月打電話,說自己出車禍了。語氣那叫一個急,再手勢示意,一旁的林餘星按了救護車聲響的音樂,配合一聽,絕對逼真。
林疏月是真被嚇著了,“你在哪?”
報了地名,鐘衍掛電話,“趕緊的。”
他拿出一個化妝袋,稀裡嘩啦倒出全套化妝品,睫毛膏,眼線筆,粉餅,林餘星覺得眼熟,“這你哪兒找的?”
“就從工作室拿的。”鐘衍說:“你幫我化吧,鼻青臉腫會的吧?”
林餘星趕鴨子上架,“先用這個?”
一串花裡胡哨的標簽,也看不出是個啥。上臉後,鐘衍操的一聲,“這是睫毛膏!不是那個白白的粉什麼餅。”
“抱歉抱歉。”林餘星手忙腳亂地擦,越擦越黑。
倆小哥縮在車裡各種搗鼓,總算勉強完成。鐘衍指了指臉,“還行嗎?”
“太行了。”林餘星說:“進太平間都冇人攔著。”
鐘衍嘖的一聲,“晦氣。誒?完了嗎?”
林餘星扒拉出一個透明的瓶,依稀記得,“我姐每次化完妝,都會拿她噴一噴。”
“那你快噴。”
“咦?怎麼冇噴頭了。我拿手給你糊吧。”
林餘星倒了滿滿一掌心,懟上鐘衍的臉一頓揉搓拍打促進吸收。結果拿開一看,“暈,這妝怎麼都冇了?”
鐘衍拿起一看,暴躁:“靠!這是卸妝水!”
倆直男擱這兒折騰,忽然,一道熟悉的聲音幽幽傳來:“你倆在乾嗎?”
林疏月就站在車邊,躬著身,透過降下一半的車窗,匪夷所思地望著他們。
……
鐘衍一臉鬼樣,頗為仗義地攔在林餘星麵前,“我的錯,你去向我舅告狀吧,罰幾個月的零花錢都行,但你彆怪林餘星。”
林疏月嗬了嗬,“還告狀,當小學雞吵架呢。”
林餘星站在鐘衍身後,頭更低了。
完蛋,又把事情搞得更砸。
他本就偏瘦,又經曆這麼一場劇變,整個人更單薄。手腕上的紗布拆了幾天,但新鮮的疤痕還泛著紅,像一根紅繩手鍊。
林疏月看著看著,軟了心,一聲歎氣,“還挺多纔多能,虧你倆想得出這歪點子。”
林餘星抿抿唇,抬起頭看她一眼。
有歉意,有愧疚,有膽怯,有悔悟。
一眼萬年啊。
林疏月彆開臉,生生忍住眼底的潮濕,“你知道錯了嗎?”
林餘星啞聲,“姐,我錯了。”
“錯哪兒了?”
“瞞著你,騙著你,說了很多混賬話。”林餘星帶著哭腔,“姐,對不起。”
林疏月也哽嚥了,“我要真覺得你是包袱,你十二歲那年,我就不會叫你一聲弟弟。可你呢,把我這些年所做的,一筆抹殺。我怕的從不是苦難,而是我努力了這麼久,最後換來你的一句‘不願拖累’。我本以為,我們是並肩作戰,從冇想過,你會臨陣脫逃。”
“同甘共苦四個字,本就是連在一起的,你單方麵拆開算怎麼回事?”林疏月也是掏心窩子的話,“你自以為是的好,其實是對我最大的羞辱。”
林餘星明白了。
原來人真動怒時,是不會嘶吼喊叫,不會痛哭流涕,而是心如死水,在無人的角落偷流眼淚。
林疏月把心裡話都撂了明白,她就不是能憋悶的人,之前不搭理林餘星,確實是想讓他長點記性。可氣順了,日子總得往下過。
她歎了口氣,手順了順胸口,“我也快被你氣出心臟病了。”
鐘衍忙不迭地搭腔:“千萬彆,你要生病,我舅以後可就任務艱钜了。”
“你可彆說了。”林疏月冷不丁道:“上回電話的事,我還冇找你算賬呢。”
“放心。”鐘衍笑容明朗,“我舅早算了我兩個月的零花錢。不得了,林老師如今也開始記仇,這叫什麼?近魏者黑。”
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林疏月忍俊不禁。
“笑了就好。”鐘衍機靈著,拿手肘推了推林餘星,“傻,趕緊去抱姐姐啊。”
林餘星“誒”的一聲,應得響亮,張開手朝著林疏月的方向。
林疏月後退一大步,“我讓你抱了嗎?”
鐘衍悠悠吹了聲口哨,有模有樣地交待林餘星,“也是,你現在要經過我舅同意。”
這戲台子唱的,林餘星很上道,“馬上。”
林疏月哭笑不得,“服了你倆。”
說完,走過來輕輕擁住了林餘星。
少年初長成,高了她一個頭。林疏月忽而眼熱,當年那個十二歲的小小男孩,消瘦如紙,風吹能倒,灰沉的眼眸不見半點光芒。他被世界遺棄,可林疏月又帶給了他一個嶄新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