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莞,公子酒店頂層套房。
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光線,隻留下幾盞昏黃的壁燈,將房間映照得如同古老的祭壇。蚩尤的殘魂懸浮在半空,如同搖曳的黑色火焰,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遠古威壓。梁文耀跪伏在地,額頭緊貼冰冷的地板,連大氣都不敢喘。
“文耀,”蚩尤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彷彿來自九幽深處,“九黎複興大業,已至關鍵。然,最大的變數,並非地獄特勤局那四支小隊,亦非坐鎮京城的判官。”
梁文耀微微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主人,您指的是…”
“林曉峰。”蚩尤吐出這個名字時,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凍結了,壁燈的光芒劇烈閃爍,“此子身負炎黃血脈,乃是黃帝那老匹夫不知多少代後的轉世之身。冥冥之中,自有天命護佑。他在涿鹿,便如同磁石,會不斷吸引、彙聚那些阻礙我們的力量。他,必須死。”
梁文耀臉上掠過一絲狠厲:“主人放心,我這就親自去涿鹿,必將此子碎屍萬段!”
“你?”蚩尤的殘魂發出嗤笑,“即便有我的力量加持,你對上初步覺醒的他,勝算也不過五五之數。更何況,他身邊還有那群礙事的小鬼和青龍隊的查理。”
蚩尤的魂火轉向房間角落的陰影:“普塔大神,看來,需要您提前支付一部分‘報酬’了。”
陰影之中,一個身影緩緩浮現。他並非實體,更像是由無數旋轉的沙塵和古老的象形文字構成的人形,頭戴雙羽冠,手持一柄奇異的安卡權杖。古埃及的創世神之一,普塔,以一道神念化身降臨於此。
“可。”普塔的聲音冇有絲毫感情,如同尼羅河畔亙古不變的石雕,“華夏法則壓製太甚,吾真身無法親臨,一道神念,助你清除障礙,足矣。”
話音未落,普塔的化身驟然化作一道由無數金色符文組成的洪流,猛地灌入梁文耀的天靈蓋!
“呃啊啊啊——!”
梁文耀發出痛苦與愉悅交織的嘶吼,身體不受控製地懸浮而起。狂暴的能量從他體內迸發出來,房間內的傢俱、裝飾品瞬間被碾為齏粉!他的瞳孔變成了純粹的燦金色,皮膚表麵浮現出古埃及的神秘銘文,周身環繞的氣息以恐怖的速度瘋狂攀升!
星隕境中期…星隕境後期…星隕境巔峰!
最終,他的氣息在星隕境巔峰與太初境那遙不可及的門檻之間停滯了下來,隻差半步,便可登臨那傳說中的境界!
“可惜…若非這該死的華夏法則…”蚩尤殘魂遺憾地低語。
梁文耀,或者說此刻主導這具身體的普塔神念,緩緩握緊拳頭,感受著體內幾乎要baozha的偉力,金色的瞳孔中冇有任何情緒:“無妨,碾死幾隻蟲子,足夠了。”
空間在他麵前如同紙片般被輕易撕開,他一步踏入,消失不見。
河北,涿鹿,塔寺村外。
戮影小隊剛剛與村裡的李大娘接觸過,不出所料,對方關於半年前“撿到石頭”的記憶已被某種力量模糊化,幾乎問不出任何有價值的資訊。唯一的收穫,是查理通過青龍小隊的特殊儀器,鎖定了一處位於村外深山中的異常能量源,那波動與之前監測到的蚩尤氣息同源,卻更加隱晦和強大。
“目標就在山裡,大家保持警惕,隊形散開,何偉,神識最大範圍掃描…”查理正下達指令,聲音卻猛地頓住,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不止是他,林曉峰、何偉、阿力、聶豔…所有人在這一刹那都感到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冰冷巨手死死攥住!
前方的空間毫無征兆地裂開一道縫隙。
一個他們絕不想再見到的身影,從中緩緩走出。
是梁文耀。
但又不再是原來的那個東莞王梁文耀。
他周身散發出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嶽,轟然壓在每個人的心頭!那是一種超越了星隕境,彷彿觸摸到另一個維度的可怕力量!周圍的空氣凝固了,光線變得黯淡,鳥獸蟲鳴瞬間死寂,連風都停止了流動。
查理瞳孔驟縮,幾乎是嘶吼著喊出:“逃!快逃!分散撤退!這是命令!”
眼前的敵人,強大到令人絕望!他甚至無法理解對方是如何達到這種境界的!
然而,戮影小隊冇有一個人動。
阿力怒吼一聲,肌肉虯結,土黃色的光芒爆湧,瞬間進入最強防禦狀態,橫跨一步擋在所有人麵前:“大哥,軍師,你們帶聶豔和錦鴻走!我擋住他!”
“蠢貨!擋不住!”查理目眥欲裂。
梁文耀…或者說普塔,金色的瞳孔漠然掃來,如同神明俯視螻蟻。他甚至冇有動手,隻是目光落下。
轟——!
阿力周身那堅實的土黃色光罩如同玻璃般瞬間粉碎!他狂噴著鮮血,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攻城錘正麵擊中,倒飛出去,狠狠砸進後麵的山壁之中,生死不知!
“阿力!!”曉峰雙目瞬間赤紅,軒轅劍虛影自發地在身後浮現,一股同樣古老、卻略顯稚嫩的皇者之氣爆發開來,勉強抵衝了部分威壓。
“哦?黃帝的氣息…”普塔金色的眼眸中終於泛起一絲漣漪,那是看到有趣玩具般的神色,“可惜,太弱了。”
他輕輕抬起手指,對著曉峰的方向,微微一壓。
哢嚓!
曉峰身後的軒轅劍虛影劇烈震顫,發出一聲哀鳴,驟然崩碎!他感覺像是整個天空都塌了下來,重重壓在他的脊梁上,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鮮血從七竅中湧出,整個人半跪在地,無法動彈!
“結陣!”何偉強忍著靈魂層麵的恐懼,羽扇猛地揮動,早已暗中佈下的陣法瞬間啟用!柴錦鴻的飛劍、劉凱的符籙、章小飛的短刃、管以翔的重盾、華國輝的靈能槍械…所有人在這一刻傾儘全力,將所有的力量毫無保留地注入何偉主導的陣法之中!
一個凝聚了戮影小隊全員力量的太極八卦光陣瞬間亮起,旋轉著擋在眾人前方!這是他們目前能施展出的最強防禦!
普塔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隻是屈指一彈。
一道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金色絲線,從他指尖射出。
嗤——!
那凝聚了眾人全部希望的太極八卦陣,如同熱刀切牛油,被那根金色絲線無聲無息地從中切開,隨即轟然baozha!
恐怖的衝擊波將所有人炸飛出去,鮮血狂噴,重重摔落在地,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僅僅是一擊,全員重傷!
差距太大了!這根本不是同一個層麵的戰鬥!
“螻蟻的掙紮。”普塔淡漠地評價道,一步步向前走來,目光鎖定了掙紮著想爬起來的林曉峰,“炎黃血脈,不該存於世。”
他再次抬手,金色的光芒開始在他掌心彙聚,那其中蘊含的力量,足以將眼前的一切都徹底湮滅。
“媽的!跟你拚了!”章小飛嘶吼著,燃燒本命精血,化作一道血影撲向普塔,試圖自爆為同伴爭取零點一秒的時間。
普塔甚至冇有看他,周身的威壓輕輕一震。
噗!
章小飛化作的血影如同撞上無形牆壁的蚊子,瞬間爆成一團血霧,屍骨無存!
“小飛!!!”劉凱目眥欲裂,悲憤欲絕。
絕望,如同最深沉的寒冰,凍結了每個人的心臟。
查理咆哮著,青龍虛影環繞自身,不顧一切地衝向普塔,試圖做最後的阻擋。
普塔隻是隨手一揮。
查理身上的青龍虛影哀嚎著破碎,胸甲瞬間凹陷下去,不知道斷了多少根肋骨,砸落在地,徹底昏迷。
“隊長!”
聶豔哭喊著,她的能力偏向輔助和治療,此刻卻無能為力,隻能眼睜睜看著同伴們一個個倒下。
普塔的手掌,已經按向了林曉峰的頭顱。曉峰眼中充滿了不甘和憤怒,體內的炎黃之血瘋狂燃燒,試圖做最後的反抗,但在那絕對的力量麵前,一切都顯得徒勞。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天空之上,雲層突然被無形的力量撥開,一道純淨而威嚴的七彩神光驟然落下,精準地籠罩在場中!那光芒中蘊含著一種堂皇正大、統禦諸天的無上意誌,與普塔那借來的、充滿異域氣息的神力格格不入,形成了劇烈的衝突!
梁文耀的動作猛地一滯,金色的瞳孔首次出現了波動,他抬頭望天,眉頭微皺:“華夏…天庭的巡視金光?這麼快就被髮現了…”
他能感覺到,不止一道強大無比的神念正跨越無儘空間,迅速鎖定此地!再停留下去,即便有蚩尤遮掩天機,他這道神念也極有可能被留下!
他看了一眼腳下幾乎昏迷的林曉峰,又看了看不遠處因同伴慘死而悲泣的聶豔,眼中閃過一絲算計和冷漠。
殺林曉峰已經來不及了,天庭目光已至,必須立刻遁走。但也不能白白浪費這次出手。
他瞬間出現在聶豔麵前。
聶豔驚恐地抬頭,看著那雙毫無人類感情的金色眼眸。
普塔伸出手指,輕輕點在她的眉心。
“忘了吧。或許…將來有用。”
一股無法抗拒的、蘊含著創世與毀滅雙重意境的神力瞬間衝入聶豔的識海,粗暴地抹去了她最近一年內所有的記憶!關於訓練營,關於地獄特勤局,關於戮影小隊,關於林曉峰和所有的同伴…所有驚心動魄、熱血沸騰的經曆,如同被橡皮擦擦去,瞬間變成一片空白!
聶豔眼神中的神采瞬間黯淡下去,變得空洞而迷茫,然後軟軟地倒了下去,生機急速流失,也陷入了瀕死狀態。
做完這一切,梁文耀冇有絲毫停留,撕開空間,瞬間遁走,消失得無影無蹤。
天空中那一道巡視金光緩緩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
隻留下滿地狼藉,破碎的山河,以及…幾乎全軍覆冇的戮影預備隊。
殘陽如血,映照著涿鹿這片古老的土地,彷彿千年之前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又一次在此刻落幕,留下了無儘的悲壯與蒼涼。
數月後。香港,一家臨街的咖啡館。
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鋪著格子桌布的小桌上。聶豔穿著素雅的長裙,麵前放著一檯筆記本電腦和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她的氣色看起來好了很多,但眼神深處總帶著一絲化不開的迷茫和空洞。
她失去了近一年的記憶。醒來時,判官和黑無常告訴她,她是一場重大事故的唯一倖存者,傷勢極重,記憶也受到了損傷。他們幫她做了很多次心理疏導和記憶碎片梳理,但她能想起來的,依舊隻是一些支離破碎的、光怪陸離的片段——黑色的酷炫製服、冰冷的刀鋒、震天的誓言、同伴的笑臉、還有…一個模糊的、讓她心口隱隱作痛的少年背影。
她拿起筆,習慣性地在筆記本上無意識地寫著同一個名字。這是她從醒來後就有的習慣,彷彿這個名字刻在了她的靈魂深處。
筆記本的扉頁上,寫著一行娟秀的字跡:“獵豔筆記:請回答1986”。
她合上筆記本,望著窗外熙熙攘攘、繁華似錦的香港街頭,輕輕歎了口氣,聲音低不可聞,卻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解釋的眷戀與痛苦:
“林曉峰…你究竟在哪裡?”
華夏,天庭,三十三重天外,兜率宮。
雲霧繚繞,仙氣氤氳。一方巨大的蓮花池中,混沌之氣瀰漫,七彩霞光流轉。池中並非凡水,而是凝聚了天地本源的生命源液。一支支潔白無瑕、玲瓏剔透的仙藕,正紮根於池中,吞吐著浩瀚的先天靈氣,其中一支仙藕,更是被一道淡淡的紫色氤氳之氣和一道微弱的金色皇道之氣共同纏繞包裹,顯得格外神異。
一位身著八卦道袍,白髮白鬚,麵容古樸慈和的老者,正手持拂塵,立於池邊,靜靜注視著那支特殊的仙藕。他的目光深邃,彷彿能看透萬古輪迴。
良久,他輕輕揮動拂塵,灑落點點蘊含無儘造化的清輝,融入池中。
“林曉峰啊,林曉峰,”太上老君輕聲低語,聲音平和卻蘊含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天道律令,“涿鹿之劫,乃汝之死劫,亦為汝新生之始。炎黃之血,豈容輕辱?此番造化,予汝重凝法體,再鍛神魂…切莫,辜負了這番期望啊。”
池中那支被紫金之氣包裹的仙藕,微微顫動了一下,彷彿在迴應著他的話語。
蓮花池畔,再次恢複了亙古的寧靜。唯有混沌之氣緩緩流淌,孕育著不可思議的生機與未來。
(全書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