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妹妹都黏人。”
陸戈鐵了心地要養,那池朝反對又沒什麼用。
而且對方那一句「不跟你爭寵」說出口,簡直就像一碗酸醋倒在池朝心坎上,臉上瞬間就有點燒。
“都說了隨便你,你為什麼老是問我。”
陸戈沉默片刻,嘆了口氣,把雙手往池朝肩膀上一搭,開口道:“因為是買給你的。”
事兒還是醫院裏進修的那個事兒,陸戈準備出這一趟遠門。
“去英國,半年左右的時間。”
兩人坐在沙發上,把話攤開了說。
池朝第一反應就是遠,但是有多遠他壓根沒什麼概念。
活了十七年,他跑的最遠的一次就是年前和陸戈爬的那趟嵩山。
路上池朝暈得死去活來,感覺騰雲駕霧了十萬八千裡,其實連國都還沒出去。
所以這次陸戈離開,自己應該是沒機會去看他的。
那陸戈回來的話…陸戈能回來嗎?
“就換個地方上班,雙休什麼的還是可以回國的。”
陸戈說完這話自己都有點心虛。
他這單程一趟少說也要坐十來個小時的飛機,雙休剩下的一點時間都不夠他去調那七個小時的時差。
如果單純的週末,回國一趟簡直就是花錢找罪受。
那得雙周加上調休,最起碼四五天他才願意回來跑一趟。
前提還得是他特別想家的時候。
不過池朝這個小土狗什麼都不懂,陸戈說啥他都信,就連質疑都不帶質疑的。
“嗯,你去吧。”
反應還挺平淡,就跟陸戈要出去買瓶醬油似的。
“我就是不太放心你。”陸戈說。
“我沒事,”池朝看向陸戈,“你不要擔心我。”
他不想因為自己消耗陸戈的精力,很明顯對方最近一直在煩心這件事情。
“我不擔心你擔心誰啊?”陸戈抬手摸摸池朝的頭髮,“你們老師今天才說了,高二下學期去關鍵時期,總複習即將開始,進入新的階段,你的壓力是很大的。”
池朝的頭髮很軟,而且髮絲很細,摸著有點舒服。
陸戈他的手臂枕在沙發靠背上,手指插/進發間,輕輕卷著尾稍。
“我是想把你扔奶奶那兒,讓你阿姨看著你,但是我又怕你不自在,要是有什麼心思有什麼委屈,自己憋著難受。”
“可是你一個人在家我更不放心,你一個十七歲的小孩,懂的也不多,獨居挺危險的,我怕你…”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想起來池朝半年前就敢動刀子,現在長得人高馬大的,真要遇到個小偷小摸的,指不定誰吃虧。
“哎,雖然你現在稍微壯了那麼一點,但是家裏沒個人一起住,我還是不放心。”
他本來想養條大型犬看家護宅,但是怕吃得太多,池朝還要浪費時間照顧它。
又想著養條小型犬,但是小型犬精力太旺盛,整天活蹦亂跳跟發了狗瘟似的陸戈又不喜歡。
再加上家裏這隻「原住民」又在鬧情緒,陸戈想想要不就養隻貓吧,和他一樣懶。
“那就養吧,”池朝突然鬆了口,“我都可以。”
陸戈探著身子看他的臉:“怎麼突然這麼好說話了?”
池朝靠著沙發,抬手點在陸戈下巴上。
像是在把對方推開,可是指尖壓根沒用什麼力氣。
“讓你安心。”
他們倆就挺搞笑的。
哥哥擔心弟弟,非要往家裏塞個東西。
弟弟擔心哥哥擔心弟弟,就接受了這個東西。
於是整個事件,那個東西成了最多餘的。
“不想養就算了,”陸戈拍開池朝的手,重新靠回沙發上,“好歹一條命,別回頭直接給養死了。”
他摁開電視,開始挑選電影。
“哥,”池朝把腦袋往陸戈肩頭偏了偏,“你什麼時候走?”
“二月底吧,沒具體日期,”陸戈笑著看了眼身邊的小崽子,乾脆把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按在了自己肩上,“捨不得啊?”
池朝閉上眼睛,輕輕「嗯」了一聲。
陸戈心裏有點窩得慌。
“能打電話,還能視訊,哥放了假就回來,沒事的。”
池朝蜷起雙腿,光著腳踩在沙發邊緣。
他側了側身子,把額頭抵在陸戈肩頭蹭了蹭。
“不用,放假了多休息,不要回來。”
池朝有時候就是太懂事了,特別招人疼。
陸戈的心都快被這句話給說碎了,趕緊把人拉懷裏好好抱了一通。
“比妹妹都黏人,”陸戈嘴上這麼說著,手上卻拍了拍池朝的背,又揉了揉他的頭髮,“好了,人還沒走呢!”
“哥,”池朝跟坨膠水似的粘他懷裏,甚至還得寸進尺地把臉在陸戈的頸脖處貼了貼,“什麼時候結束?”
“等你放暑假吧,”陸戈被池朝的發梢撓得有些癢癢,抬手捋了捋那一撮翹起來了碎發,“等你穿短袖就回來了。”
池朝抿了抿唇,把臉埋進陸戈的懷裏。
原本撐在沙發上的手不由自主攥上了對方的衣擺,像是馬上就要失去,貪婪地記憶著陸戈身上的氣味。
他本來就沒多長時間,現在「唰」的一下直接失去了半年。
池朝捨不得,可是沒辦法,他追不上陸戈的背影,更跟不上陸戈的腳步。
他還被當成弟弟,他都沒長大。
“想什麼呢?”陸戈就這麼抱著他,拍拍他的腦袋。
懷裏的人沉默許久,聲音沙啞:“想快點長大。”
——
進修的事算是定了下來,陸戈去齊箐那裏通知了一下,陸晨當即就紅了眼睛。
“怎麼又要去啊!你之前不是去過了嗎?”
“那都多少年前了,”陸戈覺得好笑,“你可別哭,我剛哄完一個,現在虛著呢。”
「剛哄完」的那個不輕不重看了陸戈一眼,跟個沒事人一樣飄去了房間。
齊箐把陸戈拉到陽台,小聲問道:“你走了小朝怎麼辦?”
“該怎麼辦怎麼辦唄,”陸戈把手一攤,“人家會做飯會洗衣服還會交水電費,不用我操心。”
“什麼?”齊箐不敢置信,“你把他一人留在你那?”
陸戈抿了抿唇,收起臉上的玩鬧:“我跟他商量過了,覺得可行。”
“可行什麼可行,他一人怎麼過?!”
齊箐強烈反對,並且完全不聽陸戈的解釋。
“再說他那叔叔來找他怎麼辦?”
“這個我想到過,”陸戈說,“我給了他們一筆錢…”
“給錢!給錢!”齊箐話都沒聽完就帶著陸戈劈裡啪啦一通打,“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你給錢就是養蠱!”
“沒給呢!”陸戈連忙道,“我就報了個數,如果他們不惹事,年底才能拿到手。”
齊箐皺著眉:“多少錢?!”
娘倆嘀嘀咕咕說了一會兒悄悄話,陸戈回到客廳又被老太太拉去了臥室。
輪番上陣,就跟受刑似的。
“就這些事兒,全部交代了,奶奶您看您哪兒不行,直接說吧。”
老太太沉默片刻:“你怎麼能讓他一個人住!”
這反應和齊箐一樣,陸戈不得不懷疑了一下自己的決定是否正確。
“我媽那性格您又不是不知道…”
對著奶奶,陸戈說出了自己的考量。
不是怕起爭執,而是怕池朝不自在。
“沒人看著他,他要是回去了可怎麼辦?”
陸戈拖著聲音「啊…」了一聲,然後低頭輕輕笑了笑:“其實我也考慮過這個問題。”
這是個很原始的問題,原始到陸戈一開始都沒想起來。
還是盧嬌隨口說了句閑話,這才惹得他注意。
當初的池朝一門心思往外跑,陸戈看他去陽台都生怕對方偷爬下水管道開溜。
雖然池朝現在乖乖上課乖乖學習,可是身邊沒個督促他的人,萬一小崽子野心回來了,覺得自己又行了,又或者學習太苦了書看不下去,屁股一拍想走了,那該怎麼辦?!
“本來想在家裏養個東西,讓他覺得自己「被需要」,可是後來又覺得沒必要,池朝不會走的。”
陸戈和池朝住在一起,對方細微的改變堆積在瑣碎的日常裡。
很多東西他無法形容,更無法證明。
比如他堅信池朝不會離開,至於原因,陸戈最先想到的是對方悶著聲音問他什麼時候結束。
顯而易見,池朝在等他回來。
陸戈能感受到那份不捨,濃鬱到怎麼化都化不開。
——
二月底,陸戈出國的日子定了下來。
池朝查了一下天氣,英國當天有雨。
而中國最近幾天的天氣也不怎麼友好,今天從早上開始就陰沉沉的沒個生機。
他做好早飯放在廚房,背上書包後習慣性往那間半掩著門的臥室看上一眼。
這幾天陸戈在家裏倒時差,晚上熬到一兩點纔去睡覺,早上就起得稍微遲一些。
池朝都上學去了,對方還沒起。
見麵的時間似乎又在無形之中被縮減了許多,池朝彎腰拿了盒牛奶,手指點了點鞋櫃上開得熱烈的玫瑰,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中午,秦鑠請陸戈吃飯,池朝也被順帶捎上,喝了點酒,要醉不醉。
隔天早上的飛機,今天晚上就要去酒店安置。
池朝甚至都不想去上課了,他就想再多看看陸戈。
“晚上陪你吃完晚飯再去酒店,趕緊給我上學去。”
陸戈被池朝那黏糊勁整的他自己都受不了,連罵帶踹地笑著把人攆走。
可是一轉身對著安靜的房子,原本勾起的唇角又緩緩落回原處。
還真有點捨不得。
陸戈鬱悶了一會兒,又覺得自己矯情。
當初他大學本碩連讀,跑去國外呆了快一年。
出發前也就打了個電話通知家裏,行李箱一拎說走就走,那叫一個瀟灑。
大概是年齡大了就容易感性,身邊的人和物就想保持原樣。
一旦有了什麼變動,就會捨不得這捨不得那。
陸戈洗了把手,準備去醫院檢查一下最後的交接。
路上等紅燈的時候,餘光瞥見有遲到了的高中生一路狂奔去追公交,又突然覺得自己也沒捨不得多少東西。
奶奶手術後恢復良好,身體硬朗不讓他操心。
父母正值壯年,經濟條件也向來不拖他後腿。
就一個小妹妹陸晨,在家裏被寵個沒邊,他要關心一句還得排隊。
隻剩下池朝。
就一個池朝。
怕他受委屈,怕他被欺負。
怕沒人照顧他,還有點捨不得。
眼下都還沒分開呢,看到個背書包的就有點想了。
真要是隔著七小時時差八千多公裡,他得多想這小崽子。
陸戈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樑。
可真鬧心。
作者有話說:
哥哥:現在已經可以光明正大的黏糊了嗎?
小狗:蹭蹭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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