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角炎,熬夜熬的吧?”
陸戈離開後,池朝把左手覆在了紗布上。
客廳的腳步淡了,屋外又重新恢復之前的安靜。
護眼枱燈發出溫和的光亮,照在少年的半邊臉,於牆上打出一個稜角分明的側影。
池朝之前的小心翼翼就像是垂在睫毛上的飄絮,隨著他的抬眸被疊進了雙眼皮的褶皺裡。
他斂起微勾的唇角,眸色隨著眉目一沉。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淡淡的沐浴液的清爽香氣,很熟悉,池朝也在用。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
如果時間稍微往前推上半個月,池朝對著陸戈都說不出剛才那一番話。
裝乖賣慘,矯情造作,他說完之後都怕陸戈直接抬手給他一腦瓜子。
那時候是不敢,因為是真的怕陸戈會趕他。
可是現在又不一樣,這話說出來都能算撒嬌。
人對未知總是恐懼的,當不確定一個結果時,連觸碰都不敢。
而池朝拿捏著一個「弟弟」的身份,在陸戈允許的範圍內試探,且明顯沒有越界。
因為陸戈是個好哥哥,他既然答應了池朝就不會中途反悔,可池朝還是不放心,把時間釘死在了一年半。
一年半,然後呢。
以後太遠了,池朝碰不到。
他把課本合起來,裝進書包裡。
桌邊還有陸戈端過來的水杯,淺咖色的杯身圓潤,立在那裏就像陸戈這個人,清冷淡然。
池朝的左手手指穿過杯耳,他不是左撇子,拿起杯子的時候還用右手扶了一下。
這個方向嘴唇貼著的杯沿和右手持杯時正好相反,池朝想了想,把杯子轉了個麵向,垂眸輕抿了一口溫水。
陸戈回了房間,剛上床躺下就聽見有人敲了敲門。
門壓根沒關,陸戈坐起身子,看池朝端著水杯進來。
“哎,”陸戈抬手把水杯接過來,“忘拿了。”
屋裏隻亮了盞小夜燈,把整個房間暈上一層曖昧的暗。
池朝站在床邊沒走,掏出自己的手機:“哥。”
陸戈右手端著被子,正低頭喝了口水,唇瓣抿過杯沿,瓷杯很暖,不冰人。
“怎麼了?”他把杯子放在床頭櫃上。
池朝點開自己剛註冊的微信賬號:“我能給你發資訊嗎?”
當初陸晨給他推名片時,池朝把所有人都加了個遍,卻獨獨把他哥給漏下了。
“都會玩微信了,”陸戈也掏出自己的手機,“來,給我掃一下。”
一條好友驗證發了過去,陸戈往床裡挪了挪:“坐著。”
池朝坐在床邊,同意了那條資訊。
陸戈的微信名沒陸晨的那麼花哨,單一個「戈」字。
頭像是隻黃色的小鴨子,和自己的同係列。
“鴨鴨三號?”陸戈笑了起來,“小晨給你起的?”
池朝點了點頭,輕輕「嗯」一聲。
頭像和名字他本來都準備用預設的,隻是陸晨非要給他換。
池朝不挑,給什麼用什麼。
說是一家同係列,結果是一群小鴨子。
陸嚮明是鴨爸爸,齊箐是鴨媽媽。
陸晨的鴨子頭上有個粉色的蝴蝶結,陸戈的鴨子脖子上戴著綠色的圍巾,池朝的鴨子則頂著紅色的小帽子。
池朝心情複雜,從哪找這麼多鴨子圖片。
這麼單獨看自己和陸戈的對話方塊,好像就跟一對似的。
“朝,”陸戈靠在床頭,改了備註,“和晨一個意思。”
池朝關了手機,抬頭看他。
“朝陽,清晨,都是一天最美好的時候。”
池朝還沒想到自己的名字還有這麼一層意思。
陸戈把手機擱在了床頭,在池朝腦袋後麵呼嚕了一下:“鴨鴨加油。”
——
九月下旬,秋天過了四個節氣,終於不再像盛夏那樣炎熱。
第一次月考卡在十一小長假之前,佔用週末兩天時間,眼見著沒幾天了。
不知道是池朝最近格外低調不惹事,還是他一打多的時既太過兇殘。
原本虎視眈眈盯著他看的人一個多星期都沒找他的事,讓池朝平平安安學習到月考前。
暴風雨前的寧靜不可沉溺,就在月考前一天,裴寅突然毫無預兆地對池朝說下午放學小心點。
乍一聽就跟威脅似的,池朝手指頓了頓,側目看他。
那目光,略帶懷疑。
裴寅破罐子破摔:“你愛小心不小心。”
池朝微一點頭:“謝謝。”
他的手已經拆了線,都能拿筆寫字了,攥拳頭揍人也不是不可以。
躲下去永遠不是辦法,真要來了還省得他總是惦記。
兩人安靜了一會兒,片刻後,裴寅忍不住問:“你不告訴老師?”
池朝瞥他一眼,想這人的嘴以前不挺會說嗎?現在怎麼情商消失,對自己說的每一句話不是夾槍帶棒就是陰陽怪氣。
不過他能透過現象看本質,明白裴寅想表達的意思。
對方讓他去找老師,那可能就真的想讓他去找而已。
“沒事。”
自從黎檸開始和陸戈有那些有的沒的,池朝就不怎麼想再向對方尋求幫助。
並不是說黎老師哪裏不好,真要算起來還是池朝本人的原因。
他不想在陸戈的曖昧物件麵前示弱。
哪怕對方是他的老師。
無視掉裴寅那些用心良苦的嘲諷,池朝放學後幫老師佈置完教室,照常去車庫推他的自行車,按著他平日的流程回家。
隻是今天出了個岔子——陸晨來找他了。
池朝在地下自行車庫看到手機上那一條姍姍來遲的資訊時,滿腦子都是這丫頭怎麼這麼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