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挺酷?”
家裏難得這麼熱鬧,圓形的紅木餐桌坐滿一圈。
一頓飯吃下來並沒有池朝想得那麼艱難,因為除了一開始還客氣地讓他多吃點,之後基本就人注意他。
齊箐一直在詢問陸晨新學期在學校如何如何,母女倆嘴上都停不下來,兩個人完全可以包攬全家的聒噪。
不過也沒人煩。
池朝左手握了隻勺子,齊箐細心地在他麵前放了盤毛豆肉絲。
他也就乾脆就懟著那一盤毛豆舀,舀也不舀多,半拉勺子蓋在飯上,眼睛瞄著陸戈的飯碗,跟著他的吃飯進度往嘴裏添飯。
沒一會兒奶奶就往他碗裏夾了塊排骨,池朝嘗試著用勺子託了兩下,怕掉地上,一時間無從下口。
“不行就上手,”陸戈看池朝抻著腦袋半天不下嘴,心裏覺得有點好笑,“特殊情況特殊照顧。”
齊箐「哎呀」了一聲:“家裏好像也有點一次性手套,我去找找。”
一桌子人的目光登時都聚集在了池朝的手上,他不由自主挺直腰背,放下了手上的勺子。
他抬眸瞥了眼即將起身的齊箐,睫毛在短時間內撲閃了好幾下,隨後下意識看向陸戈,綣縮的指尖透露出肉眼可見的不安。
“也不用,”陸戈把池朝那些小動作都收進眼裏,出聲把齊箐給說坐下,“別管他,他餓不著自己。”
等到大家的話題轉移,沒了那些盯著他看的目光,池朝略微鬆了口氣,肩膀又垮了下去。
他嘗試著用勺子兜住排骨,右手手指捏住排骨一角,就這麼探著頭,咬住了一小口肉。
肋排隻有一根骨頭,在鍋裡被燉得熟爛。
醬色的肉汁抹著嘴唇,被池朝一口叼進了嘴裏。
舌尖抿過唇瓣,他盯著自己右手指尖上的醬汁,在想著要不要舔一舔。
耳邊傳來一聲輕笑,緊接著,一張紙巾突然覆了上去。
陸戈替他擦了擦手指,然後揉皺紙巾扔進垃圾桶。
池朝喉結一滾嚥下排骨,抬眼就撞上了陸戈笑著的眸。
“小狗。”
——
午飯過後陸戈沒立刻回家。
外麵天熱,他下午的排班,不想來回折騰。
池朝也一併留了下來,和陸戈擠一個房間睡午覺。
不過他精力旺盛,似乎沒那個需求,一進房間就被陸戈那一麵牆的模型給吸引過去,站在玻璃櫃麵前看了半天沒動靜。
陸戈換了睡衣走過去,手掌往池朝後腦勺上按了一下:“好看不?”
池朝抬頭往後看他:“我見過這個。”
“還見過啊?”陸戈另一隻手按住玻璃櫃,微微弓了弓身子,“見過哪個?”
池朝指了其中紅藍相間的一款,眼睛盯著看,眨都不眨一下:“電視上見過。”
在這堆花裡胡哨的模型中,池朝一眼就指出了陸戈最喜歡、也是最先拚裝成功的一個。
“喜歡?”陸戈話中帶笑。
池朝目光轉向陸戈,搖了搖頭。
可他的手指還貼在玻璃櫃上捨不得拿開,像極了在玩具店外眼巴巴往裏看的小孩。
“你們十一前要月考吧?”陸戈的手又覆上了池朝的後頸,“認真考,就讓你隨便挑一個。”
池朝眸子一亮,但很快就垂下睫毛遮掩過去:“我、我不…”
“睡會兒,”陸戈攬住他的肩膀,轉身把人往床邊帶,“還有一下午的課,你都不困嗎?”
池朝幾乎同手同腳往前走,聽陸戈說話就「嗯」的應一聲。
“給你個小毯,把肚子蓋著,”陸戈睡在床的半邊,又扔給他一個枕頭,“你睡那頭。”
屋裏開著冷氣,不蓋肚子容易著涼。
池朝把枕頭在床邊放好,陸戈已經拉了被子躺下:“一點半起來,帶你回家換個葯。”
池朝坐在床邊,看毯子下要遮不遮的手臂和腳踝,突然覺得心底有點燥。
陸戈眯了一會兒沒聽著身邊有在動靜,睜開眼踹了一腳池朝的屁股:“靜坐呢?”
池朝這才貼著床邊,背朝他躺下了。
陸戈看著對方跟他隔了老遠,想起當初這小崽子寧願睡地毯都不跟他睡一起。
就真臭講究,他自己都沒這個毛病。
不過現在好歹還睡下了,這麼多天的相處還算有點進步。
他在心裏嘆了口氣。
慢慢來吧。
——
下午,池朝換了紗布去上學。
陸戈又找了點葯給他吃,說傷口有點滲血,讓他多注意點別感染了。
陸戈沒詳細說明,池朝也不知道注意什麼。
想想應該也就是不沾水少用力,他摸了摸傷口處的紗布,往下按了按,感受到那個突起的繩結。
疼,但更多的是感知到存在的滿足。
池朝覺得自己的心理有點變態,煩躁間又把手給拿開。
預備鈴響後的課前十分鐘,教室鬧鬧哄哄。
裴寅卡著時間點到學校,睡眼惺忪地坐在了池朝身邊。
“哎…”屁股剛挨板凳,人就嘆了口氣,“熊銘怎麼下午也沒來?”
池朝微微側目,看見對方眼角還蓄著淚,跟剛起床似的,嗓子還啞著。
話放出去沒人理他,裴寅乾脆轉了個身,右手支著下巴去看池朝:“你妹中午給我發資訊了。”
池朝停了手上的筆,難得應一句:“她說什麼?”
“說…”裴寅躬身靠近了些,像是想說悄悄話。
隻是池朝不為所動,就這麼筆直的坐著,甚至還往後靠了靠。
“朋友,”裴寅又坐了回去,“沒意思啊。”
池朝也覺得自己沒意思,不明白裴寅為什麼非得搭理他。
“我回頭就把你這事兒詳詳細細告訴你妹。”
池朝皺了皺眉:“你想幹什麼?”
“聊聊天啊,”裴寅說,“同桌之間有不說話的嗎?”
池朝覺得裴寅肯定又要圖他什麼,跟這種人就不能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