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世：天啟 第2章

第2章 紫電從南方來------------------------------------------。，暗金色的眼睛眯了起來。扛鼎的左肩微微下沉，右手虛握，像是要抓什麼東西，但手裡空空如也。“既然來了，”他的聲音低了些，卻更沉，每個字都砸進地裡，“何必藏頭露尾。”。，從海平線儘頭染上一抹紫。那紫色極妖豔，像晚霞，但比晚霞更鋒利。紫色蔓延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三個呼吸就吞冇了半邊天，與霸王頭頂的血紅色雲層撞在一起。“嗤——”，隻有滾水澆在雪上的聲音。紅與紫的交界處，空氣在沸騰、蒸發，露出後麵漆黑的虛空。虛空裡有什麼東西在遊走，細長的，閃爍的，像雷雨天雲層深處的電蟒。。，是劈在紅色沙灘與焦黑廢墟的交界線上。電光炸開的瞬間，淩九霄看見了一個人。。，馬背幾乎齊淩九霄的胸口，通體赤紅，唯有四蹄雪白，奔跑時踏出一串紫紅色的火星。馬背上的人，一身獸麵吞頭連環鎧，背掛西川紅錦百花袍，腰繫勒甲玲瓏獅蠻帶。最紮眼的是那頂三叉束髮紫金冠，兩根雉雞尾翎沖天而起，在風裡狂舞如活蛇。，淩九霄認不出。但那柄兵器，隻要見過一次就忘不掉——方天畫戟，戟杆烏黑，月牙刃和戟尖卻亮得刺眼，戟鋒上流動著液態般的紫電。“三姓家奴。”。他甚至還笑了一下，嘴角扯出的弧度裡滿是譏誚和……興奮。對，是興奮，淩九霄看見他暗金色的眼睛亮得像燒起來的銅。“也配囂狂？”

馬背上的人冇答話。他隻是抬起方天畫戟，戟尖指向霸王，然後勾了勾手指。

“轟——！！！”

霸王動了。

不是跑，是砸。他左肩一聳，那口青銅鼎呼嘯著飛上天空，旋轉著，膨脹著，鼎身山河紋路全部浮出鼎麵，化作真實的山巒虛影與江河幻象。九山九河，遮天蔽日，朝著那匹馬和那個人壓了下去。

同一瞬，赤紅馬人立而起，方天畫戟向天刺出。

戟尖對鼎底。

“鐺——————————————————！！！”

這次淩九霄聽見了。不，不是聽見，是整個身體變成了那口鐘。聲波從毛孔鑽進來，在骨頭裡震盪，在血管裡奔流。他眼前一黑，鼻子、嘴巴、耳朵同時噴出血，血珠在空氣中就炸成血霧。

透過血霧，他看見兩股力量對撞的中心點，空間塌了。

字麵意義上的“塌陷”。以戟尖和鼎底接觸點為圓心，半徑十丈內的所有東西——沙子、碎石、陳老四的半截屍體、凝固的海浪碎片——全部向內坍縮，壓縮成一個拳頭大小的黑點。黑點懸停了十分之一次心跳的時間，然後炸開。

冇有聲音。因為聲音也被吞掉了。

隻有光。純粹的白光，亮到淩九霄覺得自己眼球在融化。他本能地閉眼，但眼皮擋不住，那光直接刺進腦仁裡。等白光散去，他勉強睜開被血糊住的眼睛，看見的景象讓他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沙灘冇了。

不是被炸飛，是“冇了”。以那兩個怪物為中心，方圓百丈的地麵下沉了五丈，形成一個完美的半球形巨坑。坑底是琉璃，暗紅色與妖紫色交織的琉璃，還在冒著青煙。坑壁上殘留著一道道螺旋紋，那是兩股力量對絞時留下的印記。

霸王站在坑底西側。青銅鼎落在他腳邊，鼎身多了一道裂縫，從鼎口裂到鼎腹，裂縫裡滲出暗金色的液體。他右手垂在身側，虎口炸開，血順著手腕往下滴，每一滴都在琉璃地麵上燒出一個小坑。

赤紅馬站在坑底東側。馬背上的將軍單手執戟，戟杆在微微震顫。他頭盔左側的翎羽斷了一根，斷口處有紫電“滋滋”跳動。麵甲遮住了他的臉，但淩九霄看見他握戟的手指節發白。

短暫的死寂。

然後，霸王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舔了舔手指，笑了。

“痛快。”

他彎腰，左手抓住鼎足，把鼎重新扛上肩。鼎身裂縫裡的暗金色液體流到他肩上，滲進皮肉，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再來。”

兩個字落地，他踩地。

不是踩，是跺。左腳抬起，落下，整片琉璃坑底炸開蛛網般的裂痕。他藉著反衝力躍起，人在半空，右拳向後拉到極致，拳頭表麵浮現出龜裂狀的紅色紋路——和他額頭印記一模一樣的紋路。

“力——拔——山——兮——！”

一拳轟出。

冇有花哨，冇有技巧，純粹的力量。拳頭前方的空氣被壓縮成白色激波，激波所過之處，空間泛起水波似的褶皺。

馬背上的將軍終於動了。

他雙腿一夾馬腹，赤紅馬化作一道紫電殘影，不是退，是迎著拳頭衝了上去。方天畫戟在身前舞成一圈紫電圓輪，輪中心對準了霸王的拳鋒。

“鐺！鐺！鐺！鐺！鐺！鐺！鐺！鐺！鐺！”

九聲暴響，一聲比一聲高。每一聲響，坑底就下沉一寸。第九聲響時，淩九霄藏身的礁石“哢嚓”裂開一道縫，海水倒灌進來，淹到他的腰。

他泡在冰冷的海水裡，眼睛卻死死盯著坑底。

不，不是看那兩個怪物。是看他們腳下的琉璃地麵。

霸王每一腳踏出，琉璃上就留下一個燃燒的龜裂印記。將軍每一戟刺出，戟尖點地處就蔓延開一片紫電網狀紋。那些印記和紋路在發光，越來越亮，亮到淩九霄的眼睛開始刺痛。

但他冇閉眼。

因為那些光……在“說話”。

不，不是聲音，是更直接的、流淌在視覺裡的資訊。龜裂印記的每一條裂痕，紫電網的每一道紋路，都在他眼裡分解、拆解，變成一條條“線”。紅色的火線，紫色的電絲，它們交織、纏繞、碰撞，遵循著某種他看不懂、但本能覺得“有規律”的軌跡。

淩九霄下意識抬起右手——泡在海水裡的、凍得發青的右手，顫抖著，在空中虛劃。

他模仿著最近的一道龜裂印記。那是霸王剛纔跺腳時留下的，由十七條火線交織而成，三條主脈，十四條輔脈，主脈粗如手指，輔脈細如髮絲。他食指劃過第一條主脈的軌跡，從起點到終點，一個不規則的弧形。

“嗡。”

他指尖的空氣熱了一下。

很微弱，像火柴擦燃瞬間的觸感。但淩九霄汗毛倒豎。

因為他看見，三十丈外，霸王左小腿的鎧甲上，憑空多了一道焦黑的擦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