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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殺財神 第八十四章 嗣宗緣起

作者:陸懸魚周浚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9-06 09:57:15

清談會後的第三天,鄴城的信到了。

信是白清寫的,厚厚一遝,用漿糊封了口,上麵蓋著“平安小押”的印章。送信的是石虎派來的快馬,從鄴城到洛陽日夜兼程用了三天。信使是個年輕的小校,姓王,臉上還帶著嬰兒肥,但眼神老練,一看就是跟著石虎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他把信交到陸懸魚手裡,抱拳行禮:“陸大人,石將軍說,您看了信若是有回信,小的等兩天帶回去。”

陸懸魚拆開信,坐在窗前慢慢地看。

白清的字寫得很端正,一筆一劃都規規矩矩,像他這個人一樣。信的開頭寫著“老闆見字如晤”,然後是鋪子裡的情況。

永寧坊的老鋪這個月進了兩批貨,一批是江南的綢緞,一批是幷州的麻布。綢緞賣得好,麻布走得慢,沈茯苓走之前定下的策略是綢緞走量、麻布走價,現在看是對的。東市南街的新鋪生意不錯,隔壁開了一家賣香料的,搶了一點客流,但影響不大。白清自作主張,從幷州多進了兩百匹麻布,準備入秋的時候賣。他怕陸懸魚罵他,在信裡解釋了三遍,說麻布這東西秋天走量大,現在囤著不虧。

西市北巷的庫房又擴建了兩間,崔鈺招了四個新夥計,都是退伍的老兵,人老實,能吃苦。崔鈺讓他們住在庫房後麵的宿舍裡,管吃管住,每月五百文。

信的後半段寫的是鄴城的事。皇帝慕容衝這個月下了三道旨意。第一道是減稅,今年鄴城周邊的田稅減三成,商戶的營業稅減一成。老百姓拍手稱快,說皇帝聖明。第二道是征兵,鎮北營擴到一萬二千人,石虎在大營練兵,每天號角聲震天。第三道是修渠,從漳河引水灌溉鄴城周邊的農田,預計秋收前完工。三道旨意下來,鄴城的民心穩了不少。王導稱病不朝,但私底下動作不斷。他在城北的私宅裡召見了幾個閥門的人,具體說了什麼不知道,但盧家的人從洛陽調了一批書回鄴城,鄭家的人從滎陽運了一批鐵器,都說是“家用”。白清在信的最後寫了一句:“老闆,您不在,這些事我隻能聽,不能說。您早點回來。”

陸懸魚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洛水。洛水還在流,水麵上有幾艘畫舫,畫舫上有歌聲飄過來。他站了很久,手指在窗框上敲了兩下。

沈茯苓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茶。她把茶放在桌上,看了他一眼。

“老闆,信上說什麼?”

“一切都好。鋪子賺錢,皇帝得民心,石虎練兵。王導在搞小動作,但翻不起大浪。”

“那您怎麼不高興?”

陸懸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冇說話。茶是沈茯苓泡的,放了一點蜂蜜,甜絲絲的。他把茶碗放下,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看著天花板。

“沈茯苓,你說,一個人要是活了很久很久,看儘了天下的壞事,他還會相信好事會發生嗎?”

沈茯苓在他對麵坐下,想了想。“那要看這個人本來是什麼樣的。本來心軟的,看再多壞事也心軟。本來心硬的,看一件壞事就硬了。跟活多久沒關係。”

陸懸魚歪著頭看著她。“你這話有點道理。”

“我說話一向有道理。您不聽而已。”沈茯苓笑了,“老闆,您是不是還在想阮籍的事?”

“嗯。”

“他說的那些話,您彆往心裡去。他是被人當槍使了,他自己不知道。”

“我知道。但問題不在這兒。”陸懸魚把二郎腿換了個方向,“問題在於,我怎麼才能讓他不當那把槍。他不是壞人,他隻是……心死了。心死了的人,你說什麼都冇用。你殺了他也冇用,他本來就是個鬼。你要讓他活過來,得讓他的心活過來。”

沈茯苓沉默了一會兒。“那您打算怎麼辦?”

陸懸魚把腿放下來,身子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看著地麵。“不知道。我冇遇到過這種事。以前殺厲淵,是硬碰硬。殺錢通,是抓證據。幫慕容衝打回鄴城,是拚刀子。這些事,都有路子可走。但阮籍不一樣。他不是敵人,他是……一個苦人。苦到不願意活,也不願意死。就那麼吊著,一百多年。”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洛水的風吹進來,帶著水草的腥味。遠處有人在吹笛子,笛聲嗚嗚的,像一個人在哭。

“比乾跟我說過,財神代理人不是殺手,是為了讓財富回到正道。有些財神墮落了,要糾正他們。可糾正不是殺。殺了,那些苦,那些悔,那些怕,依舊不會散。”

沈茯苓走到他身邊,跟他一起看著窗外的洛水。

“老闆,我覺得您想得太多了。您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您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想了就歇著。現在您想一件事,翻來覆去地想,想得頭髮都白了。”

“我頭髮本來就白。”

“您少來。您頭上就幾根白頭髮,還是去年長的。”沈茯苓伸手在他頭上撥了一下,“您看,就這幾根。”

陸懸魚躲了一下。“彆動手動腳的。”

沈茯苓收回手,笑了。“老闆,我給您出個主意。”

“說。”

“您彆把他當財神,彆把他當目標,彆把他當要解決的事。您就把他當……一個老爺爺。一個活了一百多年的老爺爺,喝醉了酒,說胡話。您不用管他說什麼,您就陪他喝酒。喝多了,他自己就說了。”

陸懸魚轉過身,看著她。“你是說,讓我彆著急?”

“對。您急什麼?他又跑不了。他在洛陽待了一百多年,再待一百年也冇問題。您有的是時間。”

陸懸魚想了想,笑了。“你這話說得對。我急什麼?我又不是來殺他的。我是來……聽他說話的。”

“那不就行了。”沈茯苓拍了拍手,“老闆,咱們今天出去玩吧。鄴城來信說一切都好,您也彆在這兒悶著了。洛陽八景還有好幾個冇看呢。今天去一個,明天去一個。等您玩夠了,心情好了,再去找阮籍喝酒。”

陸懸魚看著她,忽然笑了。“你倒是會安排。”

“那是。我是您的賬房先生,不光管賬,還管您的心情。您心情不好,算賬都算不清楚。算不清楚,鋪子就虧錢。鋪子虧錢,我的工錢就發不出來。所以為了我的工錢,您必須心情好。”

陸懸魚笑得彎了腰。“行行行,聽你的。今天去哪?”

“銅駝暮雨。我聽說那個地方傍晚的時候特彆好看,銅駝街兩旁的槐樹葉子被夕陽照得金黃金黃的,像銅鑄的駱駝一樣。”

“銅駝街不是有銅駝嗎?怎麼成了樹?”

“樹是樹,銅駝是銅駝。您去了就知道了。”

陸懸魚搖了搖頭,跟著她出了門。

銅駝街在洛陽城的南邊,是洛陽最古老的街道之一。據說當年漢明帝建立白馬寺的時候,從西域運來了兩尊銅駝,立在街的兩頭,所以叫銅駝街。後來朝代更迭,銅駝也不知道去了哪裡,但街的名字留了下來。

陸懸魚和沈茯苓到銅駝街的時候,太陽已經開始偏西了。夕陽的光線從西邊照過來,把整條街染成一片金黃色的色調。街兩旁的槐樹很高,枝葉茂密,在夕陽下泛著銅黃色的光澤,遠遠望去,真像是一排排銅鑄的駱駝。街上的行人不多,有幾個老人在樹下下棋,有幾個孩子在追逐打鬨,有幾個婦人提著籃子買菜回來。街的儘頭有一座石牌坊,牌坊上刻著“銅駝暮雨”四個字,字跡已經模糊了,但還能看出大概的輪廓。

沈茯苓走在前麵,陸懸魚跟在後麵。雲團走在陸懸魚腳邊,不緊不慢。張橫帶著幾個親兵遠遠地跟著,穿著便服,刀收在腰間,看不出來路。

“老闆,您看那邊的雲。”沈茯苓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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