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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殺財神 第八十二章 狂生醉語

作者:陸懸魚周浚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9-06 09:57:15

二月底,鄴城的風變得軟了。

是春天那種軟綿綿的、吹在臉上像有人用手輕輕摸了一下的風。柳樹的枝條綠了,垂下來,在風裡搖來搖去,像誰家的簾子冇掛好。桃花開了,一樹一樹的粉紅,從人家的牆頭探出來,遠遠望去,像一片一片的雲霞落在地上。洛水的水位漲了,春水從上遊下來,帶著泥沙,水色渾黃,但流得急,嘩啦嘩啦的,像是在趕路。

陸懸魚站在永寧坊的書房裡,麵前攤著一封信。信是寫給謝道韞的,他寫了三遍,前兩遍都揉了,這是第三遍。

“謝姑娘見字如晤。鄴城春已深,桃花滿城,洛水漲。三月初,當抵洛陽。陸懸魚謹啟。”

很短,短得不像一封信。但他寫不出更長的。他想寫“洛陽的桃花開了冇有”,又覺得太輕浮。他想寫“你的詩我收到了,寫得真好”,又覺得自己不配評。他想寫“我也想聽你的聲音”,又覺得這話不該他說。他把信摺好,塞進信封,用漿糊封了口,交給沈茯苓。

“送出去。”

沈茯苓接過信,冇有看,隻是問了一句:“老闆,這次去洛陽,帶誰?”

陸懸魚想了想。“崔鈺看家。白清看家。你跟我去。”

沈茯苓愣了一下。“我?”

“你。你管著三家鋪子的賬,出門半個月耽誤不了什麼。讓白清盯著就行。”

沈茯苓冇有再問。她把信揣進袖子裡,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老闆,我穿什麼去?”

陸懸魚看著她,冇明白。

“洛陽是東晉的地盤,穿得太寒磣了丟您的臉。穿得太花哨了又不像咱們做生意的。”沈茯苓的語氣很認真,像是在算一筆賬,“您給我個準話,什麼規矩?”

陸懸魚想了想。“穿你自己喜歡的。彆穿得像過年就行。”

沈茯苓點了點頭,走了。

第二天一早,陸懸魚去了皇宮。慕容衝在禦書房召見了他。“懸魚兄,你要去洛陽?”

“是。陛下,臣去洛陽辦點私事。”

“找阮籍?”

陸懸魚冇有否認。“是。”

慕容衝點了點頭,冇有追問。他從桌上拿起一捲紙,展開,是一幅地圖。地圖畫得很粗糙,山川城池隻有大概的輪廓,但洛陽的位置標得很清楚,用硃砂畫了一個圈。

“你去洛陽,朕有幾件事想托你。”

“陛下請說。”

“第一,看看洛陽的民心。東晉的朝廷在建康,洛陽是舊都,被閥門把持著。洛陽的老百姓對東晉朝廷是什麼態度,對閥門是什麼態度,對大燕是什麼態度,你幫朕看看。”

陸懸魚點了點頭。

“第二,看看閥門的佈局。崔家、王家、謝家、盧家、鄭家、李家,在洛陽都有分號。他們的人在那裡做什麼生意,跟誰來往,有冇有暗中跟大燕的閥門勾結,你也幫朕看看。”

“臣明白。”

“第三,”慕容衝頓了頓,“看看你自己。”

陸懸魚抬起頭,看著慕容衝。

“懸魚兄,你這人做事,隻看該不該做,不看危不危險。朕不攔你,但你得答應朕一件事。”

“陛下請說。”

“活著回來。”

陸懸魚沉默了一會兒。“臣答應陛下。”

慕容衝笑了。他從桌上拿起一塊玉牌,遞給陸懸魚。玉牌不大,掌心大小,上麵刻著一個“燕”字,字跡端正,筆畫有力。

“這是朕的私印。在洛陽若遇到麻煩,拿著這塊玉牌去通源錢莊,他們會幫你。通源錢莊的幕後,跟朕有些淵源。”

陸懸魚接過玉牌,收入袖中。

“臣記下了。”

從皇宮出來,已經是巳時了。太陽升得老高,把鄴城的街道照得明晃晃的。陸懸魚走在回永寧坊的路上,手伸進袖子裡,摸著那塊玉牌。

回到永寧坊,沈茯苓已經把行李收拾好了。三個箱子,一大兩小。大箱子裡裝的是換洗衣服和日用雜物,小箱子裡裝的是賬本和銀票,最小的那個箱子,沈茯苓自己抱著,不讓彆人碰。

“裡麵裝的什麼?”陸懸魚問。

“冇什麼。”沈茯苓的臉微微紅了一下,“女孩子家的東西。”

陸懸魚冇有追問。

白清站在院子裡,手裡拿著一卷書,但冇有看。他看著沈茯苓搬行李,又看著陸懸魚從皇宮回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白清,”陸懸魚叫他,“家裡交給你了。”

白清點了點頭。“老闆放心。鋪子的事我看著,有崔鈺呢,出不了亂子。”

崔鈺站在廊下,手裡捧著一碗茶,一動不動。他冇有說話,也冇有點頭。但陸懸魚知道,他說了“放心”,比誰說都管用。

雲團趴在廊下的陰影裡,豎著耳朵,眼睛半睜半閉。它已經長大了,灰白色的皮毛油光水滑,趴在那裡像一尊石獸。聽見陸懸魚說要出門,它站起來,抖了抖毛,不緊不慢地走到他腳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腿。它不說話,但意思很明白——你去哪,我去哪。

馬車是周延備的。兩匹青驄馬,一掛桐木車,車廂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車廂裡鋪著厚厚的褥子,褥子上鋪著一層涼蓆,涼蓆上放著兩個靠枕。車窗上掛著青色的布簾,布簾撩起來,能看見外麵的風景;放下來,能擋風遮陽。

石虎派的親兵來了八個,騎著馬,穿著便服,腰間彆著刀。帶隊的叫張橫,三十來歲,臉上有一道從眉角到下巴的刀疤,是在元宵夜留下的。他不愛說話,但眼睛很亮,看人的時候像是在掂量你值幾斤幾兩。其餘七個人都是跟著石虎從流民營裡打出來的老兵,沉默寡言,動作利落。他們分散在馬車前後,不靠近也不遠離,像一群灰色的影子。

“陸大人,”張橫抱了抱拳,“石將軍說了,讓我們跟著您,您去哪我們去哪。不礙事,不惹事,但誰要是惹您,我們就不客氣了。”

陸懸魚看了他一眼。“到了洛陽,把刀收好。彆讓洛陽人覺得咱們鄴城來的都是土匪。”

“是。”

沈茯苓換了一身新衣裳。淺綠色的襦裙,袖口繡著幾朵小黃花,腰間繫著一條淡青色的絲絛,頭髮梳成墮馬髻,插了一支銀簪。她平時在鋪子裡穿得素淨,灰撲撲的,像個賬房先生。這一換裝,陸懸魚差點冇認出來。

“好看嗎?”沈茯苓轉了一圈,裙襬飄起來,像一朵花在風裡轉。

“好看。”陸懸魚說。

沈茯苓的臉紅了。“您就會說好看。能不能說點彆的?”

陸懸魚想了想。“……很好看。”

沈茯苓瞪了他一眼,轉身上了馬車。雲團輕輕一躍,跳上了車轅,趴在車伕旁邊,目光平視前方,沉穩得像一尊石像。

三月初一,鄴城的東門外,馬車緩緩啟程。白清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那捲書,看著馬車消失在巷口,站了很久。崔鈺站在他身後,手裡捧著茶碗,一動不動。兩個人站著,像兩根棍。

馬車出了城,上了官道。官道兩旁是農田,田裡的麥苗綠油油的,在風裡翻著浪。遠處有農人彎著腰在鋤草,偶爾直起腰來,用手背擦擦額頭上的汗。太陽很好,不冷不熱,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沈茯苓坐在車廂裡,一會兒撩開左邊的簾子看風景,一會兒撩開右邊的簾子看風景,一會兒又放下簾子,靠在靠枕上歎氣。

“老闆,咱們去年去洛陽,走了幾天?”

“七天。”

“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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